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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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回現實。

文子啟垂著頭,不敢去看沈逸薪。

“……我們回去。”他輕聲應道。

如今,唯能回去。

沈逸薪溫然笑一笑,拉開車門,讓文子啟坐進副駕駛座。沈黑如深淵般的眼眸往韓光夏投去了戒備的一瞥。

不遠處,韓光夏淡定站立,冷漠眼神中有尖銳的鋒利,觀望著沈逸薪的一舉一動,仿佛陣前觀敵。

沈逸薪上了車。蒼茫冷清的雨霧裏,金屬黑保時捷啟動,風一般地快速駛離韓光夏的視線。

周芷瑤好不容易在她的古馳限量版單肩包裏找到了手機,匆忙與馮曉貝一同走出旋轉門,高跟鞋踩在平滑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地響。

“Shine,你怎麽了?”周芷瑤見韓光夏正默然遠望雨霧交加的覆外大街,而且神色不大妥。

“沒什麽。”韓光夏淡淡的,聲調毫無抑揚地回答。

“……Shine?”

“你們倆先回去。”韓光夏將自己的車鑰匙交到周芷瑤手裏,“我不回辦公室。”

“你要去哪兒?”周芷瑤奇怪問道。

“隨便逛逛。”韓光夏揚手招了一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坐了進去。

車窗外的道旁楊樹浸潤在細雨簾幕裏,隨著保時捷的前行而勻速後退。

寒意透骨侵襲,前額卻滾燙不適,文子啟仰靠在副駕駛座上,覺得渾身力氣就像被一下子全部抽光了,空蕩蕩的,倦乏得連眼皮都擡不起。

天意弄人,文子啟無聲無息地動了動唇。

然後,長睫合攏,他在高燒中昏睡了過去。

漫天梨花。

淺淺日光穿透雪白的花雨,為韓光夏暈上了一層柔白的薄光。

他的肩畔有周芷瑤。

而背後,有人握住自己的手……

文子啟在身心疲憊的昏迷中醒轉。

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房間,和床。

身上覆著厚厚的棉被,沈重溫暖。額頭上敷著冰袋,清涼舒適。

天色暗了,似乎傍晚已過。床頭櫃上的臺燈開著,亮度調至最低。旁邊放著一盒已開的退燒藥和半玻璃杯清水。

沈逸薪坐在靠墻的休閑藤椅上,閉著眼,用手肘支著腦袋,打著盹兒。

嗓子又幹又疼,文子啟嘗試著張了張口,發覺嘶啞得出不了聲。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人往往是在遭受病痛折磨時,才領悟到健康的可貴。

剛剛的,又是夢麽?——光夏,雨,周芷瑤,還有……

文子啟盯著天花板。

……不對,不完全是夢。自己昏過去之前,確實見到光夏了,但自己有什麽舉動,光夏有什麽回應,則全然不記得了。

大概是高燒,腦子都燒糊塗了,他懊惱地想。

一個姿勢躺得久了,渾身難受,文子啟裹著棉被慢慢挪動著,側了個身。

床鋪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沈逸薪睜眼醒來,看到床上的人也醒了,遂起身到床旁坐下,修長手指撫過文子啟的額前劉海,為他拂開了一縷遮擋眼眉的發絲。

“終於醒了。”深亞麻發色的男人嗓音低柔,如色澤純凈滋味清醇的酒。

“唔……”文子啟的幹啞喉嚨總算擠出了微弱的聲音,“現在……幾點鐘了?”

“約莫六點鐘了。”沈逸薪說,“你昏了整整一個下午。”

“一下午……”難怪骨頭都酸疼,文子啟皺一皺眉,“都躺了這麽久……”

“你在車上不動了,我本以為是你靠著睡了。”沈逸薪的神情中帶著不安和愧疚,“回到公寓樓下,見你還在睡,不忍心叫醒你,就直接抱了你上樓……放你在床上了,一摸額頭才發現你的額頭燒得滾燙,怎麽叫不醒,於是趕忙找了感冒藥。”

文子啟伸手出棉被,摸著自己的已被冰袋降溫的額頭,“希望別燒壞腦子……”頓了幾秒鐘,“逸薪……你說……是抱上來的?”

沈逸薪誠實地點頭。

文子啟登時覺得自己的臉面發熱,熱到耳根子,比額頭還高溫。

“那時附近沒人。沒人見到你被我抱的模樣。”沈逸薪頓一頓,唇角有一絲淺笑,說:“現在想想,那場面,真有抱著新婚媳婦進門的視覺效果。”

這下子文子啟簡直想用棉被蓋著腦袋了。

沈逸薪靜了一陣子,俯下`身,臉壓在同居人的肩上。

文子啟不明所以,困惑地撫摸著沈逸薪的後腦。

“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要抱著你沖去急診了。”沈逸薪再次擡起頭時,語調放得低緩,目光深情誠懇,“以後如果病了,一定要告訴我。我……真的快擔心死了。”

文子啟這回沒有臉紅害羞,只是默默摟住了沈逸薪。

韓光夏在湖畔的長椅上坐著。

被雨水淋濕的黃昏裏,萬物滋潤,四周的美人蕉和黃花蟛蜞菊因濕氣蒸熏而散發著草木清香。

前方的沈沈湖水如鏡般平靜無波,細碎的雨粉一接觸湖面,激不起丁點漣漪,瞬間了無蹤影。

在宸安銀行的正門前遇見文子啟之後,韓光夏撇下公司的同事,獨自搭了一輛計程車來到這兒。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這所眾多莘莘學子夢寐以求的高等學府,遼闊校園內蘊含著沈澱百年的安詳寧和與厚重大氣。

春末夏初,草木已漸葳蕤,韓光夏靜靜地坐著,中午直至現在,什麽也不做,只靜靜坐著。

蒙蒙的小雨,潤物細無聲。挨得久了,韓光夏的頭發和西裝外套也全濕了。

湖旁的路徑並不多人行走。偶爾有三兩個抄近路的學生經過,以奇怪的眼神瞧一瞧這靜坐淋雨的人,又匆匆走了。

韓光夏仰頭,望向青灰色的寂寥天空。

終究是再見了。

世間情事素來糾纏。若是令得人心難過,則開始時一日如一秋,一秋如數年,數年後,卻如同昨日重現。

子啟他的臉色不好,目光也有些渙散,應該是病了。他朝自己走來的表情動作,和以前一模一樣。

人心叵測,以為自己能淡忘的,偏生記得最為分明。仿佛老舊的膠片電影一格挨著一格播放,陳年的記憶都揚了灰,卻不誤差一分一毫。

可是,被別的男人拉住了。

那個沈逸薪,他現在和子啟是什麽關系?

冷暗的疑慮在韓光夏心中不斷滋長。

三年前的那個年末,沈逸薪離開東方旭升。不是以“辭職”的形式離開,而是“開除”。他主動要求被開除。當時全公司上下一片嘩然。之後,沈逸薪了無音訊,仿佛人間蒸發。直至三年後,即是今年年初,才漸漸有兩條消息透露出來:第一條,指沈逸薪早已任職於賽思克,並成為賽思克前兩年擴大華東市場的幕後功臣;第二條,從去年第三季度起,他接下重任,坐鎮賽思克北京分部。

最初,韓光夏從周芷瑤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心裏明白,面上只冷漠一笑。

賽思克的亞太區總部位於香港,它進入中國市場的過程也是從南到北。北京是商業戰場上的重區,是東方旭升的強勢區,也是賽思克的薄弱區。自己駐守北京地區,本來業績進展順利,風平浪靜,但從去年年中開始,就感到有一股暗湧在隱隱抗衡。

呵,原來是沈逸薪。以前和這人明面上是同事,暗地裏是競爭。現在把這競爭擺到臺面上,豈不更好,還省得見了面還要擠出敷衍的笑。

東方旭升和賽思克爭搶宸安銀行的訂單,是商業圈裏再正常不過的事。周芷瑤早就告知自己,子啟加入了賽思克。這尚且可以說是他作為工程師的工作選擇。那沈逸薪將子啟拉入訂單爭搶的漩渦,為的是什麽?

韓光夏心底嗤笑。

用來對付我的心理戰?如果是的話,那麽今天與子啟的見面,已經顯現出這招心理戰的效果了。

陰沈的夜幕吞噬盡黃昏的最後一縷光。前方湖水一片漆黑幽深,如萬丈深淵。

韓光夏緩緩站起身,捋了一下濕發。

是時候回去了。

“什麽?你那時是主動要求被開除的?”文子啟趴在飯桌上,一邊用白瓷勺子舀著白粥送進嘴裏,一邊好奇註視著沈逸薪。

粥是沈逸薪煲的。米熬得都開花了,又糯又爛,軟綿嫩滑,細白如羊脂,泛著晶瑩的水光,氤氳熱氣飄著誘人的香。

沈逸薪本打算將粥碗端到文子啟的床邊,自己一勺一勺地餵他。文子啟卻不好意思,紅著臉,堅持要起床去飯桌,自己動手吃。原本文子啟對沈逸薪的廚藝不抱任何幻想,但在吃了一口粥後,文子啟承認做人還是保留一點幻想的好——至少,沈逸薪對熬粥是相當拿手的。

“是的。”沈逸薪取來另一只瓷碗,舀好一碗熱騰騰的粥。“我們當初與東方旭升簽訂工作合同,其中一份含有非競爭性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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