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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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紛飛,濕潤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文子啟收了傘,撩開門簾步入悅然圍棋室。

工作人員笑道:“文小哥,你今兒來得晚了呢。你的棋友都擺好棋盤在等了。”

不是棋友,是棋師父,文子啟汗顏,邁步朝老地方走去,遠遠便望見雷承凱副行長已經肅然閉目靜坐。

自從那日在悅然圍棋室相遇後,文子啟在第二日的同一時間,再次來到圍棋室。雷承凱早已選好位子端坐,瞄了一眼文子啟,淡然地叫他下棋。

第三日,亦是如此。

由此,兩人之間形成了默契的棋戰約定。

今日雷承凱所坐的位置,背後是一堵墻,墻上懸掛有一副氣勢磅礴的山水畫。蒼山浮雲,沈郁凝厚,襯得雷承凱的莊凜神情更添了幾分威嚴。

工程師輕手輕腳地走到棋盤前。

雷承凱微微睜眼,“來了?”

“來了,雷行長。”工程師將傘靠在一旁,人乖乖坐下,“勞您久等了,下午需要去一位客戶的公司維修設備——”

雷承凱一晃手,示意自己無所謂,更不願聽理由,“下棋吧。”

“是。”工程師把黑子棋罐端至自己面前。

不消一小時,雷承凱如前幾日那樣,在棋盤上將工程師殺得大敗。

工程師垂頭喪氣地數著自己這回又輸了多少枚子。

雷承凱語氣寡淡,“有進步。”

“……謝謝您的誇獎。”工程師並不覺得自己變得高興了。

雷承凱的視線移向被工程師靠放在墻旁的傘。

傘尖朝下,水順勢而流,在圍棋室的廉價化纖地毯上暈開一灘深色水漬。

“雨很大?”雷承凱問。

“不大,是毛毛雨。”

“你的傘濕得厲害。”

“我的傘……” 工程師回頭望了一下那把傘,“是我在外面走得久了,所以傘面都濕了。”

“你走路來的?”

“嗯,需要維修的客戶公司就在附近。”

“在哪兒?”

文子啟報出了一幢寫字樓和一間公司的名字。

雷承凱略一思索,“至少要走三十分鐘的路。”

“嗯。”

“為什麽不打車?”

“……打車?”

“你們公司可以報銷車費的吧。”

“可以報銷。但如果打車,不能逆行,要繞好大一圈,而且這時間點容易堵車。”

雷承凱副行長的淡漠眼神中添了一絲感興趣的意味,“總比下雨天自己走路來得方便舒服。”

“坐計程車確實是方便舒服,只是我覺得沒必要多花路費。”

雷承凱揚起一雙濃眉,“還挺會替公司省錢。”

工程師思考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在這洞察力犀利的人面前回答“感謝誇獎”或“為公司節省開支是應該的”之類客套話。

雷承凱不客氣地說:“你回去吧。”

在工程師起身起拿傘的時候,雷承凱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柔和了不少:“明天早點來。”

文子啟出了圍棋室,撐起了傘。

毛毛細雨下了一整日,氣溫又降了幾度,仿佛重回初冬。人行道上積著一汪一汪的水窪,倒映著天上陰雲。

但北京的空氣因為雨水的淋洗而變得清新潔凈,小路旁的柿子樹在細細雨水的滋潤中綻出嫩綠的芽葉。

文子啟面帶微笑,腳步輕快地向歸家的地鐵站走去,沒去理會積水濺濕了他的褲腳。

——雷承凱終於開口,吩咐明天早點了。如此一來,自己不再是個悄悄蹲點的賽思克工程師,而是一個和雷承凱有著口頭約定的棋友。

這是向著訂單所邁進的一大步。

文子啟懷著欣喜的心情,打開兩居室的房門。

屋內岑靜,光線昏暗。文子啟關了身後的門,摸黑伸長手去夠客廳燈的開關。

開關沒夠著,文子啟被黑暗中的某人結結實實地攔腰抱住,同時,一句溫暖的呼喚落入耳中,“子啟。”

原來是狐貍回家了。

“逸薪,你不是明天的飛機嗎?”文子啟看不見對方的臉,卻從他的耳畔發絲間聞到了淡淡鹹腥的海水味。

“宸安銀行那群人臨時接到通知,要趕著回北京,所以就一齊提前回來了。”沈逸薪的臉龐在文子啟的鬢邊蹭著,暖融的,有點癢,“我沒告訴你,是想給你個驚喜。”

“……還真是有驚無喜。”文子啟輕輕拍了拍沈逸薪的頭,“我差點以為遭遇入室搶劫了。”

“錢財不劫,只劫人。”沈逸薪將臉深埋進文子啟的頸脖間。

在黑暗中,文子啟觸摸著沈逸薪的寬平肩膀。羽絨服悉悉索索地響,帶著行程匆忙的風塵仆仆,與淅瀝春雨的潮濕。

沈逸薪抱了好一陣子方松開手臂,仿佛吸飽足了能量。

文子啟伸手開了燈。

明亮的燈光灑下,照亮了客廳,將深亞麻色頭發的男人照得分明。

文子啟認真端詳對方的容顏,“你曬黑了點。陽光海岸,碧波白沙,看來享受了一段不錯的日光浴。”

“你瘦了。”沈逸薪撫上文子啟的臉頰,眉眼間盡是疼惜的愛意,“我不在的幾天,公司裏忙嗎?”

“不忙,天天下午去陪雷承凱副行長下圍棋。”

沈逸薪皺眉,流露出不情願的情緒。

“……怎麽了?不是說好了讓我去和他接觸的麽?”文子啟疑惑,“他態度挺冷漠的,不過沒有為難我,我能應付得來。”

“不是,”沈逸薪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

文子啟隱約明白了,“……難道是狐貍掉進醋壇子了?”

狐貍滿臉委屈地望著文子啟。

“你想多了……”文子啟笑了,忍不住擡手去揉沈逸薪的發,“你的眼鏡呢?”

“回來的路上下雨,鏡面有霧氣,戴著看不清,我就摘了。”沈逸薪掏出眼鏡盒,取出他慣用的那副金絲框眼鏡,拭一拭,戴上。

文子啟突然發覺,戴了金絲框眼鏡的沈逸薪,氣質亦隨之改變,變回了那個在辦公桌前運籌帷幄的男人,而自己的思路也恢覆到了工作狀態,“逸薪,他們為什麽要趕著回北京?那個臨時通知的內容是什麽?”

陽臺的趟門未關密,尚留一條縫,透入夜晚涼風如許,撩得窗簾微動。

“那個內容不大好,”沈逸薪打開暖氣開關,脫下羽絨服,“戚魁安老行長進了醫院。”

文子啟頓時一怔,“我在北京完全沒收到風聲。”

“這是他們銀行的內部消息,密不外傳。要不是他們在海南提出趕回北京時說漏了嘴,我也不知曉。”沈逸薪擡手撫一撫同居人的鬢旁發絲,“戚老行長年紀大,有心血管疾病。這次進醫院,估計是要做搭橋手術。”

“雷承凱應該知道老行長進醫院的事情的,那他今天為什麽還按時去圍棋室,而不是去醫院?他的表現得也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照這麽說來,”沈逸薪斂眉沈思,“難道雷承凱和戚老行長之間的關系已經惡化到了絲毫不加關心的地步?”

次日,文子啟回到賽思克辦公室,見到了從海南歸來的白淩綺。

“幾天沒見,你倒是瘦了呢。”白淩綺一襲潔白絨裙,清雅大方,依舊膚白似玉,笑顏如同海南溫煦的陽光,融化了北京的料峭春寒。

“逸薪他也說我瘦了,可我沒感覺……”文子啟捏捏自己的臉——真的瘦了麽?

“工作勤奮是好的,可是要記得註意身子。”白淩綺溫柔地握起文子啟的手,松開時,文子啟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紫檀木質地,顆顆圓潤,靜穆沈古。

“這是……?”文子啟頗感意外,端詳起那串佛珠。

“在三亞,我去拜了南海觀音,求了三串佛珠。這一串是為你求的。”美女笑吟吟道,“你一定要收下哦。”

“謝謝淩綺姐。”

“另外兩串佛珠,一串給我婆婆,還有一串給我的一位學長。”

“學長?”

“嗯,他是我在香港念大學時候的學長,一直很照顧我。”白淩綺的眼前仿佛浮現出大學四年所度過的無拘無束開心日子,甜甜地笑道,“他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大學的時候常說要當警察了,後來畢業了,果然進了上海的經偵。”

經濟偵查?文子啟心念一動。當年的康鑫案件,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淩綺姐,”文子啟問道,“你的那位學長,他叫什麽名字?”

“他叫黃翰民,”白淩綺心感奇怪,“你為什麽問他的名字?”

黃翰民?

很耳熟。

——三年前調查上海康鑫的那位經偵副隊長?

文子啟鼓起勇氣,“淩綺姐,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忙——我希望見見你的這位學長。”

四十八:

文子啟再次在悅然圍棋室見到雷承凱時,他依然威嚴地端坐在那副大氣磅礴的山水畫前。

棋盤上白子吞噬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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