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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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花。

“子啟,來來來你的新號碼留給我。”沈逸薪從羊絨大衣的口袋裏掏出黑莓。

“噢。”文子啟報出了自己的深圳手機號,“你的號沒換吧,我的手機有保存。”

兩人緩緩走至十字路口中央的導向島。沈逸薪仰頭瞧了瞧指路牌,接著指向一側,“我住的酒店在那個方向。”

文子啟指了指另一邊,“我走這邊。”

“嗯。”沈逸薪說,“再見,子啟。”

“再見。”文子啟認真答。

二人踏上不同方向的道路。

紅綠燈轉換,直行車道的車流如川。

文子啟走了幾步,心底不知為何總有種莫名的感觸促使他回頭。於是,他停下腳步,回首望去。

浮光化塵的城市燈光籠罩中,文子啟遠遠瞧見沈逸薪,他人已經過了斑馬線,卻沒繼續前行,而是駐足於人行道的中間,面朝自己的方向,目光悠遠。

“你是在看我嗎?逸薪。”文子啟困惑地低言。

車流與馬路的另一端,沈逸薪笑起來,沖文子啟揮動手臂。

工程師也揮了揮手,與他告別。

翌日,農歷年二十九,文子啟在公司年前值班的最後一天。往後,便是長達七日的春節假期。

傍晚下班的鐘點,暮色如霧沈降。文子啟又見到守候在貨運場門口的沈逸薪。

工程師的驚訝之情不亞於昨日初見面,匆忙鎖好辦公樓的大門,手臂挽著外套小跑至沈逸薪面前,“逸薪,你來了多久?”

深亞麻色頭發的男人在寒風中等候已久,鼻尖凍得微微發紅,但神情平和從容,身型軒挺,自有一份灑脫的頎頎氣質。

“大概半小時吧。”沈逸薪揚一揚下巴,示意辦公樓四樓窗戶,“我到的那陣子見到你正在工作,就先等等了。”

文子啟的辦公桌恰好靠窗邊,站在樓下仰頭,可以望見文子啟的側影。

工程師飽含歉意地說:“對不起,今天要整理的文件比較多……你連鼻子都凍紅了。”

“沒事啦,比起北京的冬天,深圳的冬天太暖和了。”沈逸薪拍一拍文子啟的清瘦肩膀,“來,我陪你走一段。”

兩人的步伐緩慢適淡。路旁一間麥當勞,巨大的M字母下,通透潔凈的玻璃落地窗裏,一對學生模樣的小情侶坐在靠窗位置,桌面上擺放著盛有漢堡、薯條和熱奶茶的托盤,以及兩本高三補習社的筆記薄。女學生有著玫瑰花般青春鮮麗的臉龐,一手托腮,一手將蘸有番茄醬的薯條遞給男學生。

“你最近去北京出差了?”文子啟笑道,“北方有暖氣,應該冷不了你。”

“不,不是出差。”沈逸薪搖了搖頭,“我長駐北京,已經足足待了兩個冬天。今年終於到暖些的南方過春節了。”

“逸薪,你不是負責海外業務的嗎?”文子啟記得沈逸薪以前是東方旭升海外業務部的。

沈逸薪將步速放得更慢,偏頭凝視文子啟的側臉,“子啟,你或許還不知道——”

文子啟茫然回視沈逸薪。

空氣中彌漫著點到即止的默契,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深亞麻色頭發的男人安靜片刻,“子啟,我不在東方旭升了。我目前就職於賽思克的亞洲分部,專門負責北京地區的銷售業務。”

頭頂傳來樹葉在風中相互碰撞的窸窣聲。沈逸薪的這番話,文子啟花了好一陣子時間才反應過來。

“賽思克……”工程師的眼簾顫了顫,繼而半垂,遮擋住眼底的驚訝情緒,“東方旭升的死對頭。”

昨日分手再見的十字路口。

雙向車道上的車輛仍舊川流不息,車燈拉出一條條明亮的光流。

“是的。”沈逸薪坦白回答,“我現在的工作,就是從以前的東家手裏搶地盤。”

算不了滄海桑田,畢竟也人面桃花。表面看似未變,實際什麽都變了。

文子啟默默心嘆。

沈逸薪定定看向文子啟,度量著他的不語沈吟。

“子啟,明天我還能來見你嗎?”

“……嗯?”文子啟回過神,“明天是大年三十,我休息,不用回公司值班。”

“噢,我明白。”沈逸薪的清亮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失望。

“明天就是假期了,”文子啟笑道,“逸薪,你也該早些回家,準備準備好過節了。”

沈逸薪遲滯了一小會兒,才說:“……我沒有家。”他的語氣添了幾分愴然,“我在北京有個住處,但無論在哪裏過春節,都是我自己過,沒區別。”

“那你的父母呢?”文子啟一下子沒想太多,問,“不陪陪他們?”

沈逸薪抿著唇,安靜了許久,“……他們去世了。”

“啊……對不起,問了這樣的問題。”工程師深感後悔——闔家團圓的日子,若是父母皆在,怎會獨獨一個人度過?是自己太笨,沒考慮到這層。難怪逸薪在甘肅的時候會說,能理解自己的孤獨。

十字路口的紅燈換了綠燈,導向島上有人來,有人往。身穿阿瑪尼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藍牙耳機一面在通話中訓斥下屬,一面急匆匆邁向地鐵站入口。衣著新潮時尚的年輕女孩們甜蜜歡笑著,各自的手裏都拎著三四個萬象城購物袋,一邊交流著年末的購物場血拼經驗一邊踩著斑馬線走向對面街道截計程車。朋克打扮的男青年,染了一頭金毛,脖子上掛著頭戴式耳機,嘴裏嚼著口香糖,雙手插褲袋,背著電吉他,晃悠悠地走過。

“子啟,”沈逸薪伸出手,在紛繁覆雜的人群中牢牢抓住文子啟的手腕,“你今年……留在深圳過年嗎?”

“嗯。”

“……一個人過?”

“嗯,就我一個人。”文子啟點了點頭。

話音散落在晚風中的剎那,工程師意識到,自己和沈逸薪同是天涯淪落人——孑然孤獨,只不過自己習慣了,適應了,故而不覺得寂寞。

沈逸薪聽後,張了張唇,卻沒說什麽,似乎欲言又止。他頓一頓,松開文子啟的手腕,轉了話題,幹脆利落說:“時候不早,天那麽黑了。你先回家吧。我回酒店,還有些事情要先辦完。”

“……哦。”文子啟順從地答應。

夜晚的昌榮都市,絢爛的燈光奪去了本屬於明月和星辰的燦耀,可是文子啟清楚地看見了沈逸薪眼眸中的光,仿佛烈燃的一簇火花。

他往心裏一想,又覺得沈逸薪那句告別的話好像未表達得完全——事情先辦完,先辦了,然後怎樣呢?

三十三:

中國農歷年的最後一日,除夕。

黃昏的斜陽是濃金的厚重色彩,猶如粘稠醇厚的蜂蜜,透過窗簾照得一室金黃。

距離新年剩下不足十個小時,房屋的主人正賴在床上打盹。

文子啟昨夜幾乎沒睡。確切的說,這三日來,他都沒睡多少。

沈逸薪的出現,讓文子啟止不住地想起了過去的日子,三年前那一段先開心後悲痛的時光。

心裏裝著沈甸甸的事,他在開心的回憶裏漸漸進入淺睡眠,不久又在噩夢中驟然驚醒。如此,整個夜晚的睡眠仿佛一匹漫長的帛布,被混亂的思緒扯得稀爛,零碎散亂一地——斷斷續續的迷糊與清醒一遍一遍地循環重覆,令他疲憊不堪。

除夕清晨頂著黑眼圈起床,上午大掃除,中午隨便吃了點東西,之後文子啟便暈乎乎地倒在床上補充睡眠了。

——直至手機鈴聲打破寧靜,用持之以恒的毅力將他喚醒。

文子啟連眼皮都沒睜開,只伸手至枕頭旁摸索響聲來源。

前一段時間伍詩蕊曾用文子啟的手機玩過三國殺,順手把手機鈴聲設置成周傑倫的《愛在西元前》。在“我給你的愛寫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用楔形文字刻下了永遠/那已風化千年的誓言/一切又重演”的旋律裏,迷迷糊糊的工程師好不容易摸索到手機,努力擡起眼簾睜開一道縫,看向手機屏幕上來電人姓名。

“唔……逸薪?”文子啟接通電話,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子啟,是我。你在睡覺嗎?”沈逸薪的聲音聽起來不大清晰,背景音有些吵雜,似乎是在大街上。

“沒睡了,剛醒……”文子啟翻了個身,臉面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口齒含糊地回答。

“子啟,我正站在我們這兩天分手的路口上。”

“唔……”文子啟一恍惚,差點又瞇眼睡過去了。

“你家該往哪裏走?”電話裏的聲音繼續問。

“噢……一直走……第二個路口拐左……然後拐右……然後左拐……然後右拐……”文子啟蹭蹭枕頭,睡糊塗了的腦子努力描繪回家路線圖。

電話那頭沈默數秒,“子啟,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地址吧。”

“哦……”文子啟揉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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