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關燈
所門口開始,踏上樓梯,至三樓房間,這往常花不了五分鐘時間的路程,今早他花了十多分鐘,幾乎每走四五步就得停下腳步歇一歇——幸好那會兒趙廠長去了停車,沒見到自己虛弱的模樣,不然又得花一番口舌才能讓趙廠長寬心。

“小文,你這傷剛縫上,還沒全長好。”趙廠長滿臉愁慮,“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不擔心……”僅僅站立疊了一會兒衣服,工程師就已感覺疲憊得堪比以前工作了一整日,他喘了口氣,“我會註意的……我讓醫生開了消炎藥和止痛藥給我帶回上海。”

“小文,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趙廠長盡著最大的努力勸道,“萬一遇上啥事,傷口裂開了咋辦?幹啥這麽急?”

——我不得不急。

文子啟的眼神黯了下來,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光夏,我始終相信你。你向來憑借自己的實力能力取得成功,絕對不會為了區區一個公司項目或訂單而做出黑幕交易這種有汙你事業發展行為。

一定別有內情。

工程師靜靜放下手中的衣衫。

趙廠長見文子啟不語,以為是自己講錯話,趕忙說:“唉,你瞧我,凈說些不吉利的話!沒事沒事,傷沒事!”

“趙廠長……”文子啟低垂眼簾,眉心凝聚著懇求,“無論是誰問起,請別告訴他我受了傷……”

趙廠長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

白日朗朗,天氣好得一塌糊塗,陽臺外的陽光明亮得刺眼。工廠區的喇叭響起了工作時間提示中場休息的音樂廣播。幹燥而微熱的風吹拂入室內,拂得長長的窗簾一揚一揚。

趙廠長建議趁早吃些東西再走,說罷便急忙轉身下樓快步向食堂。

獨自一人留在房內,工程師在床畔緩緩坐下,取過手機,撥出了馮浩的私人號碼。

自從數年前馮浩榮登東方旭升副總裁的寶座並負責國內銷售業務後,相關的商務應酬、會議以及下屬面談均交由秘書安排時間地點,使用的聯系方式亦多為辦公室電話。但是為了能在重大的商業交易與項目投標中及時獲得溝通,國內區域總代表團隊的成員有馮浩的私人手機號碼,可以無需顧忌地在任何時候撥打此號碼以報告第一手消息——曾為華東區總代表團隊成員之一的文子啟自然也有。

通話嘟嘟地等待時,文子啟突然想到,自己雖然一直以來都稱呼他為馮總,可這回他是名正言順的馮總裁,而不是馮副總裁了。

電話接通了,馮浩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淡,好像早預料到文子啟會在這個時間打這個電話,“小文。”

“馮總您好,我現在甘肅,我想盡早回上海總部,就先前發生的一些事向您解釋。”文子啟語速連貫,語氣平穩地講完這句話,發覺自己乃是破天荒頭一遭以如此確切的語氣對上司表明:即使您不同意,我也要回去。

“好。”馮浩沒猶豫,直截了當地答應下來,聲音隨意而冷淡,淡得仿佛只是吩咐秘書為他推卸掉一個無關緊要的會議,“這兩日上午我都在辦公室,你直接過來吧。”

“謝謝馮總。”

馮浩掛了機——沒有詢問討薪的施工隊有無再鬧事,沒有關心甘肅生產廠職工的情況,沒有提到本說好下月到位的資金情況如何——沒多一句話,冷冰冰的掛機音。

即便是被馮總在電話裏罵一通也比接受這種冷漠對待要好。文子啟看著手機,默默地想,或許馮總已從心底認定自己是涉及商業不法行為、給公司蒙羞的人了。

中午兩點鐘起飛的航班,當波音737飛躍半個中國,飛抵浦東機場時已是下午四點半。

天色暗沈,飄灑著蒙蒙細雨。夏季末的陰翳的下午。

航站樓的自動門一開,上海的濕熱空氣撲面而來。

文子啟一手拉著行李箱,輕輕喘著氣。計程車搭客區離得較遠,要繞一個半圈。他不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蹣跚走完那半圈。西裝襯衣遮掩下的傷口疼得厲害——剛才在飛機上沒有服用止痛藥。

十五分鐘至二十分鐘發一班車的藍白雙色機場大巴停在左手邊不遠處,文子啟勉強加快腳步,趕上了大巴。

車裏並未滿人,最後幾排有空座。文子啟隨意選了一個空座坐下。

南方的陰暗天空響起一個悶沈沈的雷,隆隆如鼓。

工程師側過頭,看向倒映在玻璃車窗裏的蒼白憔悴面容。

他記得有一次與孫建成出差,乘坐航班於深夜回到上海,計程車區人多車少,不知要排隊等到什麽時候,文子啟拽著孫建成去坐機場大巴。可憐的孫大胖子被迫屏息腆著肚子,才能堪堪將肥胖的身軀塞進大巴的狹窄車座,於是抱怨不休,說日後如果離開東方旭升,打計程車的費用將不能再報銷,只能節省地搭巴士,那該是多糟心的事。

搭巴士比遭受這種煎熬要好得多,工程師如今心忖。

又有一對母女上車。

母女二人在文子啟的前排空座坐下。女兒嬌嗔問,媽媽,雨會大嗎,鞋子會濕的。母親回答,沒辦法,鬼天氣。

大巴震動一下,啟動駛向市區。

車窗外的航站樓越行越遠,輪廓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細雨落濕車窗,凝成水滴,留下蜿蜒的水痕。

文子啟望著小女孩紅撲撲的臉蛋。

鬼天氣。

抵達甘肅的那天,也是傍晚,一個刮風的傍晚,今天回到上海,又遇上下雨。

文子啟心念一沈——果真是風裏來雨裏去。

黃昏的茫茫雨簾中,繁華的國際化大都市華燈初上。

文子啟回到自己租住的單身公寓。

離開許多日,房內一如往常,只不過家具上添了一層薄塵——熟悉的空間讓文子啟感到安心。

他換下風塵仆仆衣裳,並遵循醫生的囑咐處理傷口。

捆上繃帶的時候,工程師腦內浮現出以前看過的電影裏的情節:一個小混混被黑幫追殺,受了傷,偷偷躲在貧民窟村屋裏清理和包紮傷口。

夜黑,小區內其他窗戶透出明亮團圓的燈光和電視機播放的肥皂劇聲響。再遠些,一幢高層寫字樓的“東芝TOSHIBA”LED廣告牌發出如漣漪般變幻的光,照得一方夜空也明亮。

文子啟扔掉染血的舊紗布,慢步去陽臺,呆呆站立,凝望萬家燈火。潮濕的晚風夾雜著朦朧的雨腥味拂過他的柔軟鬢發。

光夏,我想你,文子啟說。

次日,一輪朝陽的金色光芒喚醒了沈睡的東方大地。

正常上班時間,文子啟抵達新上海國際大廈。

電梯在二十樓打開門。東方旭升,金碧輝煌的大字。

文子啟恍惚間覺得頭暈目眩,渾身僵硬地站在接待臺前,過了好一陣子才恢覆過來,繼續邁開步伐前行。

推開技術服務部辦公室的門,撲鼻而來的是內裏彌漫的包子、油條、豆漿和咖啡的混合味道。

上海總部的年輕工程師們正在一邊翻閱報紙一邊啃早餐,擡頭,一見是文子啟,紛紛楞住了,張著嘴卻不吱聲,連翻報紙的聲音也停止。

面對眾人沈默的目光,文子啟尷尬地笑了笑,示意問好,接著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椅。

年輕的工程師們相互瞅瞅。

範工程師蹭蹭鼻子,幹笑了幾聲,“呵呵,小文你——這麽早就回來了哈,之前聽說你要在甘肅那邊待到下個月。”

文子啟平靜地回答:“因為有事需要見馮總,所以回來了。”

“馮總啊……”範工程師聳了聳肩,“他新升了總裁咯,搬去了二十一層。”

“二十一層?”文子啟擡頭,“我們公司連上一層都租用了?”

“是哈,整整一層,擴展辦公場所嘛。”範工程師咀嚼完最後一口小籠包子,把喜士多的塑料袋撇去辦公桌角落,姿態悠閑翹起腳喝豆漿,“公司高管們的辦公室,馮總啊,梁總啊,都會搬去二十一層。樓上的裝修夠豪華,連洗手間都五星級。”

文子啟瞧了瞧時間——馮總該回來了,差不多去見他了。

“區域銷售總代表的辦公室也搬去。”範工程師吹一口豆漿上的熱氣,悠悠地說,“不過韓老大是沒份兒搬上去了。”

文子啟緘默地起身走向門口。

“他原本的辦公室保不保得住都還是問題——”範工程師在文子啟推門而出的時候補了一句。

文子啟背對眾人,走出技術服務部,緊緊關了門。

電梯叮咚一聲打開門,文子啟踏入二十一層。

經過裝修,該層的中心區域新添置了一枚碩大的阿曼米黃雲紋大理石風水球。風水球的底盤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