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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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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款的那夥人。”

“糟了,竟然讓他們知道老林住在這間醫院!”趙廠長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林組長對林嫂說:“他們才兩個人,我們四個人,不打緊——”

“嫂子說得對,我們得趕緊離開。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趙廠長焦急地打斷了林組長的話,“上來兩個,說不定樓下還有別的人,被他們纏著了肯定不放你走!”

趙廠長說話的時候,文子啟行至病房門旁,不動聲色地左右張望。走廊細長,明亮日光透窗照入。有護士推著置物車經過,車輪嚕嚕作響。一個青年男人和一個中年男人從東邊樓梯走上來,穿得同一款的灰色建築工地工作服,正挨個病房開門探頭往內窺視。

住院樓西側還有一道樓梯可以下到一樓,工程師回首謹慎地說:“我們走西邊的樓道。”

四人快速離開病房,頭也不回地沿著走廊朝西側樓道快步走去。趙廠長幫忙提著紅白藍編織袋走在最前頭,林組長和他老婆居中,文子啟走在最後。

那個青年男人眼尖,瞄到趙廠長一行人的背影,遠遠指著林組長,扭頭對同伴大嚷:“在那邊在那邊!”

餘下的那個中年人激動起來,拔腿朝西側樓梯跑去。

文子啟一邊下樓梯一邊往後顧看,壓低聲對同事道:“他們發現了。”

“我們快些!”趙廠長提著沈甸甸的紅白藍編織袋下到一樓,腳步急促,已是撒開腿跑了起來,一口氣穿過住院樓前方堆放了廢舊鐵框架的空地,匆匆奔向夏利車。

林嫂的腳程稍慢,在最後一階樓梯不慎踩空,幸好有身後的文子啟扶了一把,才不至於滑倒在地。

林組長折回來扶自己老婆,“腳崴筋了!”林嫂痛呼——而此刻後面的中年男人跟他們相距不足十米。

文子啟朝林組長低聲說:“你們先走!”

前方的遠處,趙廠長已經發動了夏利車,後座的車門大敞等待著。林組長攙扶起一瘸一拐的老婆,驚慌失措地朝車子走去。

工程師轉身,橫攔在中年男人面前,“這位大哥,有事慢慢說——”

“慢慢說個屁!”中年男人怒罵,一手企圖撥開攔在前方的人,一手指著正匆忙拉開車門上車的林組長,“老林頭!你再跑,再跑我就打斷你跟你老婆的腿!”

工程師牢牢抓住中年男人的建築工地工作服,拖扯著不讓中年男子追向林組長,“你們是追施工款的人?有錢!錢很快就到賬的!”

“什麽!有錢了?”中年男人一楞,詫異地盯著阻攔的人。

林組長已經攙著林嫂來到夏利車旁,先推了她上車,緊接著自己也一頭鉆進車裏,嘭地一聲關上車門。

中年男人回過神,破口大罵:“小崽子你的話頂個屁用!我要老林頭親自說個明白!——老林頭!你欠錢!有種別逃!”

趙廠長透過車窗望一眼文子啟,遲疑了一瞬,然後發動汽車引擎。夏利車呼的一聲啟動,載著林組長和林嫂,急速拐出醫院大門,駛向通往火車車站的路。

中年男人指著車尾揚起的塵土吼叫道:“老林頭!這可是你介紹的工程!沒錢你負責!”

醫院的保安被連串的吵鬧聲驚動,奔跑過來查探情況和勸阻。

文子啟見林組長順利離開,便稍稍松了力氣。恰巧在此時,跟隨在後頭的那個青年人沖來,跳下樓梯轉角,撞在文子啟的後背上。

年輕的工程師一下子沒站穩,跌倒在那堆雜物中。

夏季的烈日當空,陽光明亮得透白,地面也被曬得泛白。

周遭先是充斥著喧雜混亂的喊聲,而後仿佛被倏然按下的暫停鍵,一切聲音消止,連空氣也寂靜得可怕。

文子啟趴在那堆散亂破舊的鐵條鐵框中,想起身,卻起不來。

腹部傳來劇痛。

他稍稍支起上半身,遲鈍地低頭看去。

一根折斷的鐵條,鋒利尖銳的折角,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深而窄的傷口湧出鮮紅滑膩的液體,猶如汩汩流水。

——血?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身下那灘鮮血在泛白地面上一點一點擴散開。

保安和兩個前來討薪的施工隊員愕然瞪大眼,齊齊看向趴在雜物裏的人。

工程師擡起頭,望著四周的人,動了動唇,“我……”

好疼。

當空潑下的陽光明明如此強烈而晃眼,卻為何只感覺森冷的徹骨寒意?

力氣被一絲一絲抽離軀體。

他放棄支撐,緩慢而頹然失力地伏在地面上。

漂浮的灰塵在陽光裏張牙舞爪地飛揚。

地面比冰更冷。

視野漸漸變得模糊。

有人在大喊救命。

有人在大叫來醫生。

散亂一地的雜物,散發著鐵銹腥味和血腥味。

似乎有不同人的腳步來來回回。

全身力氣仿佛一絲一縷地被抽空。

腦子思考不動,眼皮撐不起,呼吸也難以為繼。

意識似乎遭到濃厚迷霧的籠罩,漸漸,漸漸,陷入茫茫的朦朧。

文子啟闔眼,意識最終淡去的瞬間,有一晃而過的念頭。

——我……不能死在這裏……還要回去見他……

二十六:

文子啟的記憶裏,自己從童年懂事起至成年後獨立生活,沒病過幾次,也沒傷過幾次。

年幼失母,年少失父的孩子,或許冥冥中有老天爺在照顧。

夢中的老家,青山依舊延綿低緩,貫穿山體的火車隧道依然幽暗、深長,隧道裏的空氣依然陰冷森寒。

他沿著鐵軌前行,球鞋的硬膠鞋底踏在鐵軌上,發出的低低聲響撞擊在洞壁上,回蕩著陣陣餘音。

黑暗隧道的盡頭,天光明亮灑落,隱約有朦朧的花影在洞口旁搖曳。

一樹梨花,純白如雪。

純白的梨花……

白色……

白色的房頂、墻壁……

從輸液架上垂下來的靜脈輸液管……

若有若無的消毒水的氣味……

文子啟緩緩睜眼,迷蒙的視線逐漸對焦。

趙廠長的大臉湊近在前,欣喜喊道:“小文你終於醒了!”

文子啟平靜而沈默地看向趙廠長。

“……”趙廠長見文子啟不答話,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擰成八字,左瞧瞧右瞅瞅,狐疑地問:“小文,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還是傷口疼得厲害?”

文子啟仍是沒說話,只安靜地看。

趙廠長再次左右上下地瞧了一遍,愁容滿面,“不對,一定是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小文,我這就去叫醫生過來,你先忍著啊!”然後馬上奔出病房大呼小叫地喊醫生。

工程師的視線慢慢移向周遭,環繞一圈,然後落在半挽窗簾的窗口。

他抿一抿幹裂的唇,聲音啞得不似自己。

“幸好……我沒死……”

文子啟的腹部傷勢不重,沒有傷害到重要臟器,但由於失血過多,昏迷了許久才蘇醒。

受傷時的染血衣褲已經由趙廠長帶走處理掉,原先褲袋中的錢包和手機則被趙廠長放在病床前的床頭櫃裏。

因為怕觸動了傷口,文子啟盡量不挪動身子,伸長手臂,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摸索出了手機。

手機沒電了?他記得自己來接林組長的前夜才充滿格電,時隔一兩日,怎麽這麽快就沒電了。

漆黑的手機屏幕像一面鏡子,映出文子啟憔悴的面容。

是啊,才隔了一兩日,他對自己說,做了一個長久以前做過的夢,回想起來便像是真真切切地隔了長久經年。

次日,趙廠長照常來探望。

文子啟勉強坐起身,小口小口啜飲著湯。

“雞肉都燉得軟爛了,能吃就多吃些,補充蛋白質,好快點兒恢覆。”趙廠長一邊將保溫瓶裏的煲湯雞肉舀到另一個碗裏,一邊絮絮囑咐,末了,又道一句:“那天啊,後來警察來了,推你的那兩人全抓過去了。”

“嗯……”

“不審不知道,一審嚇一跳。原來傷了老林的那人也在裏頭。”

文子啟的動作一頓,擡起頭,“來找我的那個孩子的……爸爸……”

“對,是他。”趙廠長拖過一張椅子坐在病床邊,“小文,我去錄口供的時候,也見到那孩子了。”

“……他怎樣了?”

“那孩子估摸也就個讀初中的年紀,一直在哭,不出聲,就是不停的流淚。”

“……他爸爸呢?”

“聽警察講,他爸爸已經被拘留,啥都交代了,他說挺後悔的,拿酒瓶子砸了老林的那回是真喝醉了,怒氣攻心了就跑去砸人,但去醫院找老林,是施工隊隊友們起哄,才跟了去的。”

文子啟低了頭,註視著瓷勺和碗裏的湯。雞湯溫熱香濃,淡黃的湯水表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油花。“我當時答應了那孩子,要幫他的……”

趙廠長默然一小會兒,語氣有些遲滯,“警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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