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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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釋重負。

但怎麽還沒松手?

“呃……還有事?”工程師的小心臟又提到嗓門。

韓光夏的視線落在文子啟的頭發上,幾秒後,用極為認真的口氣說道,“子啟,你的頭發睡得真亂。”

文子啟楞了楞,立即用另一只手順著自己的翹發。“……我待會就梳好它。”

“嗯。”韓光夏點點頭,松了手。

酒店在早上七點至九點提供自助早餐。

韓光夏放下咖啡杯,擡眼瞧了瞧己對面的工程師,又瞧了瞧工程師前面的那一籠鮮蝦荷葉飯。

褐色的竹蒸籠裏,清香荷葉之上,飽滿晶瑩的米粒混合鮮嫩的蝦仁,輔佐以切成粒狀的香菇和香腸,色香味俱全,卻沒動幾口。

“子啟。”

“……啊?”心不在焉吃早餐的人應了一句。

“你的荷葉飯快涼了。”

“啊?噢……”文子啟努力地舀幾勺進嘴。

韓光夏將裝有溫茶的玻璃杯往文子啟面前推了推,示意不要噎到。

文子啟口中的米飯剛咽下,肩膀冷不防被人重重一拍。

孫建成一屁股坐在工程師隔壁,小文同學,你咋吃得這麽急?”

“老孫,你起來了?”文子啟擡頭,“你昨晚醉得那麽厲害,我還以為你要多睡一陣。”

“俺早被鍛煉出來了——再怎麽暈,睡足一晚準沒事。”孫建成把一大碗滿滿冒尖的蛋炒飯放在桌上,手中還有一碟澆淋了醬油的布拉腸。

文子啟盯著孫建成的巨量早餐,“老孫你一大早吃得下這麽多嗎……”

“今早一醒來真他媽活見鬼,簡直餓死我了。朕要好好補充能量,才能臨幸三宮六院!哪像你,吃得跟個女人一樣少。”孫建成瞟一眼工程師,“咦,愛妃,你的脖子怎麽了?”

“……脖子?”工程師以為是沾上了什麽,擡手亂摸。

“有兩個紅印子,”孫建成湊近了看,指指點點,“不對,不止兩個,四個,上面兩個下面兩個。等等,好像也不對啊。”

文子啟摸了摸孫建成指點的地方,陡然想起那是昨夜被韓光夏咬了一口的地方,心裏一驚,磕磕巴巴地解釋,“可、可能是蚊子……蚊子叮的……”

“蚊子咋會叮的這麽整齊?”孫建成好奇心起,動手扒開工程師的衣領來仔細觀察個究竟。

文子啟急忙攏住領子。“老孫,大庭廣眾的,別拉拉扯扯……”

“扭捏個啥,瞅瞅而已。”孫建成不依不饒,“嘖,越瞅越像牙印——”

韓光夏突然沈聲發話:“老孫。”

“哈?”孫建成莫名其妙,動作暫停。

“別鬧了,趕緊吃完,回頭討論投標書。”韓光夏晃了晃手機,“洛姐剛才來信息,幫我們約了明天拜訪吳局長。”

文子啟內心各種謝天謝地逃過一劫,“光夏,你們昨晚喝得那麽醉很少見,是得到了什麽關鍵消息嗎?”

“消息是消息,不過有好也有壞。你想聽先哪一個?”

“……”

“韓老大你先告他好消息吧。”孫建成放開文子啟,舀了一勺蛋炒飯塞進嘴裏,說話含糊不清。

“好吧。”韓光夏喝了一口咖啡,“好消息是那幾位代理商在珠三角這片區域裏都根基穩固,以前和華南區代表團隊合作得不錯,全靠他們,我們東方旭升的企業網絡設備在華南相當有聲譽。現在,雖然他們已經不再代理東方旭升的設備,但提供的情報仍然對我們這次投標很有幫助。”

“那壞消息呢?”文子啟其實更傾向於先聽壞消息再聽好消息,避免心理落差跌得太大。

“壞消息就是——賽思克也會參與這次投標,而且早有準備。至於這個準備有多深入,暫時不清楚。”

文子啟沒說話,緘默地吃完竹蒸籠裏的荷葉飯。

韓光夏也未繼續說什麽。

孫建成的眼神把沈默二人組來來回回掃了幾遍,嚼著蛋炒飯來打破僵局,“哎哎,我說,你們也不用這副郁悶模樣吧。”

文子啟品了一口溫茶清清喉嚨,盯著圓滑透明的玻璃杯,有大片的茶葉在赭黃茶水裏漂浮。

“老孫,我沒郁悶。賽思克這樣的跨國大公司會參與,是一早就預料到的。”

韓光夏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望向文子啟。

文子啟擡眼看向韓光夏,兩人視線相遇,“光夏,你不也對洛姐說過,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惡戰的準備嗎?”

韓光夏的嘴角勾起滿意的笑,“氣勢不錯。不愧是我的人。”

何謂不真實感?

關於這個問題,文子啟思索很多很久,皆沒有答案。

比方說在高效率討論和修改投標書的狀態下,二十四個小時可以一晃而過;比方說夜風無痕,但自己頸側的牙印還未消退幹凈,只能靠拉直領子來遮掩;比方說現正站在南沙發展大廈的前方,望著明亮的陽光打在灰白玻璃幕墻上,折射出玫瑰色的光棱。

“我們進去吧。”韓光夏拍了拍文子啟的肩膀,“子啟,打起精神來。你的黑眼圈又重了。”

文子啟強壓下疲憊,笑道:“我沒事。”

孫建成將發票折疊好放進錢包,匆匆趕來,肥肉一顛一顛,“你們倆太不夠義氣了!留著我一個人在的士車上找零錢找半天。”

三人步入一樓大廳,等候電梯之時,文子啟偏頭,遠遠望見一個穿著淺棕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從值班室保安手中接過一份牛皮紙文件袋,拆開,瀏覽了一下內容,對保安點頭笑笑,然後走到三人行身旁,一邊等電梯一邊低頭看文件。

工程師借著大理石壁的鏡影,端詳著那個中年人。南方地區初夏時節,氣溫偏熱,即使是在有室內空調的地方,常人也不至於穿呢子大衣這類織物密厚的衣物。

孫建成的手機吵雜地響了。他瞅了瞅來電顯示,眼瞧著已經降到一層的電梯,對韓光夏和文子啟說:“你們倆先上去,我等會就來。”

韓光夏頷首,與文子啟步入電梯。中年人隨後也進電梯,按九層的樓號後便專心閱讀文件。韓光夏微微前傾身子伸手按了十層樓號,掃一眼那人手中的文件。

電梯緩緩上升。

文子啟擡手拉直衣領以遮掩牙印,無意中瞥見韓光夏正用一種謹慎的目光打量面前中年人的背影,似在思量。

突然間轟一聲響,電梯陡地一震。

三人俱是被嚇一跳。

電梯層數顯示停在了數字八,門緊閉。

韓光夏急忙伸手去按開門鍵以及上下樓層的按鈕,但全都按不亮。

平時看報看新聞,電梯故障的報道不少,只是沒想到在關鍵時刻碰上,文子啟低聲說:“光夏——”

韓光夏將手按在文子啟的肩膀,搖搖頭,示意他不需再說,同時按下緊急故障求助的按鈕。

中年人扭頭瞧一瞧身後二人,清清嗓子:“咳,停在八樓半。”

文子啟看向中年人——距離比在一樓大廳時更近,觀察得清楚——他的額前皺紋極深,若從面容估計,約六十多歲;戴一副老花鏡,鼻翼旁有法令紋;眼神滄桑,流露著歷經歲月的平和;頭發蒼白大半,個頭不高,脊背微微佝僂。

“七樓搞裝修,前幾天不知怎麽的就把八樓的供電電線整壞了,還接連影響到了電梯。”中年人用安慰的語氣解釋,“電梯突然停在八樓半這樣的事發生過,修過一回,不過今天看來,唉,是沒修好。”

“原來如此。”文子啟感激地沖著中年人回笑。

闃寂而密閉的空間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中年人疑惑地低頭看手表,悄聲嘀咕:“搶修的人怎麽還沒到……”將文件裝回牛皮紙袋中,負手而立。少頃,回頭望去——韓光夏鎮定自若地靠站著,文子啟則又恢覆了擔憂的神情。

文子啟感到自己被他人目光籠罩著,也擡頭看他。

中年人溫藹笑道:“搶修的人應是遲了。上一回沒耗這麽久的。”

文子啟無奈說:“大約是今天我的運氣很一般……”

中年人上下打量文子啟,眼神表明他顯然來了興趣,“小夥子,你看起來很年輕,是這裏新來的實習生?”

“不是,我是來發展局這裏拜訪人的。”文子啟靦腆一笑,“我已經工作了。這位是我的同伴。”

韓光夏朝著中年人微笑,同時謙和遞上名片:“您好。”

中年人擡起老花鏡,瞇眼睛細瞧名片上的字,“原來是公司的人。”擡頭,註視著文子啟:“平時跑業務辛苦嗎?”

“還好。”文子啟回答,“我是做技術支持的,和客戶的溝通好了,工作自然就容易。”

“噢,你們倆是不同的。你是工程師。”中年人的語氣中深含感觸,“壓力不大,卻是個費腦力的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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