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番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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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悄想起高中時自己給林桀補習功課,?他會調笑叫她一句:“七七老師。”

如今風水輪流轉,倒輪到她叫他一聲“老師”了。

不過雲悄裝作沒聽見林桀這話,隨意扯了個話頭轉移了話題:“我們現在是去哪?”

林桀見她又轉移了話題,?也跟著她學裝作沒聽見,繼續上一個話題:“我說你以後買車上路,?不如叫我一聲‘林老師’,林老師給你開小竈補課,?怎麽樣?”

雲悄完全沒想到林桀會來這麽一茬,?思緒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啊了一聲,?脫口而出:“好啊。”

車子下了江橋後開向岔路口,遇見紅燈,林桀踩了剎車,一直手臂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瞅著雲悄說:

“那你叫聲林老師,?我就考慮下這事。”

雲悄對上他含笑的視線,?烏黑的眼珠轉了一圈,?含糊其辭地說:“我有駕照,不需要你教。”

林桀輕挑了下眉,順著她話說:“行,?以後別哭著來求我。”

雲悄小聲會懟:“我才不會。”

林桀啟動了車子,?似想到什麽,?又重覆了一遍:“哭著來求我,?我也不教你。”

“……”

從江橋下來後,?道路兩邊的建築就變得很有年代感,紅磚堆砌的高樓,車子駛過某個老式小區外時,?還能看見墻上已經斑駁了字體的紅色宣傳語。

林桀把車停在路邊劃好的停車位,雲悄跟著他下車,迎面而來的冷風,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下脖子,換來林桀的嘲笑:

“剛才在車上還叫熱,這會又冷了?”

雲悄拉緊了自己的白色羊毛圍巾,露出一雙清澈的杏眸,小聲反駁林桀:“車內開了空調,室外又沒有空調,我當然怕冷。”

“伶牙俐齒。”林桀嘁了聲,拉過雲悄的手放進自己兜裏,擡眸看她,“還冷嗎?”

雲悄吸了吸有些呼吸不暢的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說:“有點兒。”

林桀盯著她看了幾秒,擡手把自己的圍巾取下,給她圍上。他的圍巾很長,足足繞了三四圈,才打了個結。

雲悄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脖子上圍著兩條圍巾,顯得有點臃腫,她眨了眨眼,看著林桀,問:“你把圍巾給我了,你不冷嗎?”

林桀垂下眼皮看她,語氣散漫:“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會怕冷?”

“……”

哦,當她白問了唄。

雲悄任由著林桀拉著自己往對街的小巷走,小巷頗有些年頭,巷口的路燈燈身都掉了漆,燈芯上還結了蜘蛛網。

這是一條賣菜的小巷,往裏走還能聽見小販吆喝,買菜大媽砍價的聲音。

雲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有些好奇地問林桀:“我們是去哪?”

林桀在一家頗有年頭的面館停下,雲悄擡頭看去,店面空間很小,墻上還貼著上世紀港星的海報,正對店門的窗口用一張小黑板寫著面條種類和價格。

店裏幾乎沒人,生意慘淡。

老板娘坐在收銀臺的位置打盹兒,不經意間擡頭看見站在門口的兩人,熱情地打招呼:“要吃面嗎?”

雲悄沒覺得多餓,但想到林桀沒吃早餐,問他:“你要吃面嗎?”

林桀看了眼老板娘,然後點點頭:“吃。”

老板娘熱情地招待兩人進店落座,又指著小黑板上的菜單問道:“要吃什麽面?我們這兒的面條可是鹿城最正宗的味道。”

林桀看都沒看小黑板上的字,報了個名:“兩碗蔥油面,謝謝了。”

老板娘爽快應下,系著圍裙去後廚忙碌。

雲悄摘下圍巾,放在身旁,雙手捂住嘴,不停哈氣,白霧飄散在空氣裏,聞到廚房方向傳來的香味兒,有些好奇地問林桀:

“你怎麽想到帶我來這吃面?”

林桀用紙巾擦拭桌面油漬,又遞了一雙消毒過的筷子給雲悄:“小時候常來這裏吃,想著帶你來嘗嘗味道。”

雲悄似恍然大悟一般,眼睛彎了彎,說:“哦——原來是帶我來嘗嘗你童年的味道。”

林桀掀開眼皮看她,笑:“嗯,對。”

說話間,老板娘已經把兩碗冒著白霧的蔥油拌面端上桌,還熱情地推薦怎麽加調料才好吃:“這面得多加醋,才夠勁兒。”

林桀把手旁的醋遞給雲悄:“要嗎?”

雲悄不喜歡醋的酸味兒,搖頭拒絕:“不用。”

她加了一大筷子的小米辣在碗裏,又把佐料拌勻,用筷子夾起一小口面放進嘴裏,難以言說的味道席卷味蕾,她皺緊了眉看向林桀:

“這家面好…”

“難吃。”林桀面色平靜的吃了一大口面,說:“小時候,我最愛吃的就是這家面。”

雲悄有些不懂的看著他,明明這家面很難吃,他卻愛吃,是怎麽過回事。

林桀往碗裏倒了快半瓶的醋,又吸溜了一口面,慢悠悠地說:“以前我媽跟林成華吵架,家裏沒人給我做飯,爺爺會給我錢讓我來這家面館吃飯。”

雲悄沒聽林桀說過他小時候的事,大概了解的也只有冬青被林桀生父家暴,後來領著他和冬稚回了南城。

林桀記憶裏,爺爺是那個家除了媽媽冬青以外,對他最好的人。

老爺子早年是抗美援朝的軍人,因為腿中彈受傷,後來回到家鄉結婚生子,也習慣了部隊裏的作風,平日不茍言笑,對林桀百般嚴格,可在林成華屢次打冬青,總會站出來幫忙,還會把還小的他護在身後。

可在他五歲那年,爺爺就因為舊傷覆發不治而亡,那個家裏再沒有了能在林成華打他們母子時護著他們的人。

林桀還記得有一次林成華因為賭博輸了錢回家發脾氣打他,爺爺直接抄起一木棍砸了過去,還帶著他偷溜出門,來這家面館吃晚飯。

那是他第一次吃這家面館的面,味道難以下咽,可又怕爺爺說他,只能強忍著吃了下去。

從面館離開後回家,爺爺牽著他的手,跛腳走過漆黑的小巷,一邊跟他講抗美援朝時的趣事:“阿桀,是不是覺得那家面館面很好吃?”

林桀:“還…還好。”

爺爺笑道:“跟我當年打仗時,老班長做的面條是一個味道,以後爺爺常帶你來吃。”

後來爺爺去世,林桀跟他聊起那碗面,爺爺閉著眼笑:“我知道那面不好吃,可那味道就很懷念。”

面的味道跟舊時戰友做的一樣,爺爺吃的是面,懷念的是再也見不到的戰友。

林桀說著已經吃完了碗裏的面條,看著雲悄沒有動過的碗,說:“帶你來吃面,是想跟你分享我的童年。”

雲悄聽完後,眼睛有些酸脹,林桀的童年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她吸了吸鼻尖,又低頭吃面,面已經成坨,但味道似乎比剛才能接受了。

林桀有些無奈:“吃不下,就別吃了。”

“沒有。”雲悄嘴裏還塞著面條,聲音含糊不清:“我吃得下。”

等她一碗面吃完,時間已經過去小半個小時,林桀早跟老板娘付完賬,遞過紙巾讓她擦嘴。

雲悄再圍上圍巾,兩人要往外走,老板娘忽然叫住他們:“我剛就覺得你眼熟,這不是老林家那孫子嗎?”

林桀轉身看著老板娘,笑著打招呼:“宋阿姨,新年快樂。”

老板娘瞇著眼打量著眼前的兩人,用手比劃了下林桀小時候的身高,又說:“我記得你小時候可矮了,這長大後,怎麽長這麽高。”

“吃得比較好。”林桀輕描淡寫地說。

老板娘又看一眼林桀身邊裹得像只球的雲悄,笑瞇瞇的問:“這是帶女朋友回來見你爺爺嗎?我可記得你小時候一哭鼻子,就要跟著你爺爺來我這吃面。”

雲悄聞聲,用餘光瞄了眼林桀,腦海裏浮現一個小人版的林桀眼睛通紅,哭鬧著跟在爺爺身後要吃面條。

她撲哧地笑出聲,問老板娘:“阿姨,他小時候很愛哭嗎?”

老板娘陷入回憶裏,一時沒能搭上話。

雲悄見此,眼珠轉了一圈,改問林桀:“你小時候是個哭包嗎?”

“你覺得我是嗎?”林桀低頭,湊到她耳邊,語氣危險:“昨晚是誰先哭的?”

“……”

雲悄腦海裏閃過某些不可言說的畫面,耳根偷偷發熱,她呶呶嘴,把紅了的臉頰藏在圍巾下,小聲說:“我就是好奇嘛。”

“別好奇,不該好奇的事。”林桀手插著兜,吊兒郎當的說。

雲悄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老板娘從回憶裏回過神,說:“阿桀這孩子吧,小時候那一哭,嗓門賊拉大,我們這一條街都能聽見。”

雲悄想象了下這個畫面,又忍不住的笑出了聲,“那不是擾民嗎?”

老板娘笑道:“可不嘛,不過——”

她似想到林桀家的那些事,嘆了口氣,“都是一些舊事了,不提也罷。”

兩人跟老板娘又聊了一會兒天,從面館裏出來穿過弄堂,往小巷更深處走去,路過一戶緊閉門窗的平房,林桀掏出鑰匙開了門,門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雲悄被嗆得咳嗽,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林桀擡手給她整理頭發上殘留的灰,拉著人往裏走。

雲悄視線在房內轉了一圈,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客廳很空,只有墻壁上掛著一幅全家福,全家福上有個穿老式解放軍軍裝的老人,懷裏抱著一個小孩,應該是才出生不久的冬稚,而他身邊站著的小男孩,眉眼青澀,跟林桀很像,臉頰還帶著一點兒嬰兒肥,奶呼呼的,十分可愛。

“這是你嗎?”雲悄指著照片上的小男孩問林桀。

林桀瞭起眼皮看了一眼墻上的全家福,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雲悄彎起唇角:“你小時候還長得真可愛,怎麽長大了——”

“長大了怎麽了?”林桀打斷她,問道。

雲悄對上他漆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笑道:“長大,變得更帥了。”

“你這話聽起來挺違心的。”林桀點評道。

雲悄沒有接話,借口去其他房間參觀,轉移了話題。

兩人在小平房裏轉了一圈,挑了兩把幹凈的椅子坐下,雲悄問他:“你跟冬青阿姨回了南城,這房子不該是…那個人在住嗎?”

“他賭錢輸了,把房子賣了。”林桀說。

早在四年前,林成華因為賭博把房子抵押賣給了他人,林桀記著這裏是爺爺一生積蓄買下來的房子,當時聽見這個消息後,用手頭空餘的錢,又找幾個朋友東拼西湊借了點錢,高價從買家手裏贖回房子。

雲悄餘光又轉向墻上的全家福,看著在鏡頭前笑得可愛的小林桀,忍不住笑出聲:“林桀,我真覺得,你小時候比現在可愛。”

“你這語氣是在嫌棄我?”林桀挑眉。

雲悄轉頭看向他,抿了抿唇說:“不是,我是挺遺憾小時候沒見過你,要是知道你小時候這麽可愛的話——”

林桀上身往前傾,低下脖頸,靠近雲悄臉頰,問她:“你想做什麽?”

雲悄認真的思考了下這個問題,如果她小時候就見到了林桀,一定要把人帶回去,至少能讓他少受點苦,有一個幸福的童年。

“把你帶回我家?”雲悄試探地說。

林桀好心情地勾了下唇,“行,帶回去,給你當童養夫。”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估計在十一點左右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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