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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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由美子在一片黑暗中緩緩睜開雙眼,一度認為自己已經死了,但疼痛隨即推翻了她的想法,她還活著,狼狽的。

然後,她想起了自己為什麽會昏過去,知道昏過去之前發生的事,也知道自己在哪,她想大聲哭喊,卻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殺了我。她這麽想著,與其活著被這樣對待,不如殺了她。她知道,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麽堅強。

〝醒來了嗎?″那個令她感到恐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能感覺到那人吐出來的氣,還有冰冷的、貼著她腿的條狀物。〝好戲就要上演了。″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輕輕的,像是情人間的低喃,卻讓她渾身顫抖。

那個人,真的已經瘋了。然後她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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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給了不二一個大大的擁抱,看到不二還活著,他比任何人都還要高興。就算剛剛已經有從耳機中聽見不二的聲音,但沒看到人他怎麽樣都不能安心。某種程度上來說,不二是他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支持他,和他一起走到這裏的人。

不二緊緊回抱住他,他有好多話想跟佐伯說,但見到他時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回家洗個澡好好的睡一覺,和佐伯一起,徹底忘掉這一切,就算他們即將分離。〝我知道由美姐在哪了。″不二放開佐伯〝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卻都沒看見川崎海,是因為他在等我們自己過去,而且他知道我絕對會猜到。″

〝在哪?″佐伯皺著眉問,開始思考川崎海這麽做的目的。

〝這棟別墅有個地下室,所有的組員都知道,是為了拷問那些被抓回來的人或是犯了錯的組員而建的,但平常沒有他的允許,是不會有人下去的。″不二看了看一旁的手冢和白石〝這樣到處亂竄也不一定找的到他,不如賭一把,直接下去。″最後對著佐伯說。

佐伯偏頭看向白石,後者對他點頭,他按下耳機上的通話鍵〝我們要下去地下室,你們在上面自己小心點,一有狀況馬上連絡。″然後轉向不二,意思是要他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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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聲在四周回蕩,聽起來有些嚇人。不二推開地下室的門,每個人都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槍,全神貫註著,一點小聲音都不放過。走道的兩邊,是一間一間並在一起的牢房,此刻裏面誰也沒有,空蕩蕩的。走道的盡頭,是用來拷問用的地方,連不二都沒有進去過。

就算下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眼前的畫面時不二握著槍的手還是幾乎都要松開了。

不二由美子的雙手高舉著,被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鐵鏈緊緊的纏在一起,可以清楚的看見手腕已經被勒的變色了。她身上只有一件白色長襯衫,只能勉強遮住不到一半、又傷痕累累的大腿,不知道從哪流出來的血染紅了襯衫的下擺,沿著她的腿往下滑落,最後滴在地上。

不二和佐伯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楞楞的瞪著前方,白石和手冢則是沒辦法繼續看下去,而選擇偏過頭。

〝我等你們很久了。″直到一旁的川崎海開口說話,他們才註意到他其實站在離由美子不遠的地方,只不過他們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才沒註意到他。

〝川崎海……″不二滿臉怒意,狠狠的瞪著川崎海,槍口很快的對準他,隨時都準備扣下板機。

〝勸你還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好,你姐姐的命還在我手裏呢。″川崎海慢慢的走到由美子的身後,拿出把刀抵著她的脖子〝敢動一下,我就刺穿她的喉嚨。″

〝放了她!″佐伯也舉起手中的槍,見血就失控又怎麽樣,全都是面前這個人害的,只要他死了,一切什麽也沒了。

〝放了她可以啊。不二周助,拿著你手上的那把槍,殺了他們三個,我就放你和你姐姐離開。不然的話,哼哼。″川崎海的手微微用力,由美子的脖子上立刻滲出幾顆小血珠。

〝你……″

〝怎麽?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吧,你手上那把槍,你應該再熟悉不過才對不是嗎?″川崎海冷笑道。

聽到他的話,佐伯忍不住看向不二的手。

〝用這把槍殺了你,剛好。血債血還吧,川崎海。″不二冷冷的說。

突然,一個爆炸把天花板給炸出了一個洞,石塊不停的往下掉,看起來隨時都會崩塌,並且大量的濃煙不停的灌進地下室。

〝你們到底對我的別墅做了什麽!″川崎海氣炸了,嘖了一聲後從暗門跑了,他可不想和他們一起被埋在這。

〝佐伯你救由美姐,我今天一定要跟他做個了斷。″不二連忙追了上去。

〝不二!″佐伯在他身後大喊,卻喊不回他。但令他驚訝的是,手冢居然跟著追了過去。

〝嘖,都是一些沖動的人。白石,你快來幫我把鎖鏈弄開!″佐伯咬牙,決定先帶走由美子,剩下的交給不二。

不二追在川崎海後面,開了幾槍卻都沒有打到他。離開地下室後他才發現,整棟別墅都已經燒起來了,地上躺著幾具屍體,早就燒的看不清面孔,他突然希望,裏面沒有他認識的人在。

〝哈哈哈哈,和我一起死吧!″川崎海一路跑上了三樓,站在走廊盡頭發瘋似的笑著〝就算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你曾做過的事,染了血的雙手是無法洗乾凈的!″

〝無所謂,我活到現在就是為了今天,就算什麽都改變不了,我也要親手殺了你。″不二再次舉起槍,但手臂卻被抓住了,他擡頭一看,是手冢。

〝不二,放棄報仇吧。就算再恨那個人,回不來的終究是回不來,報仇到最後殘留的只有無止盡的空虛和一身的罪孽,這是你母親說的,她並不希望你為了她殺人。″手冢用力的抓著不二的手臂。

〝你……見到我母親了?″不二征住了,從瑞士回來後,他就一直沒回家,除了由美子之外,沒有見到任何家人。

〝啊,偶然碰到的。″手冢點頭〝放棄吧不二,就算殺了他你也什麽都得不到。″看著手冢認真的表情,不二有些動搖,自己是為了什麽才走到這步的,現在退縮的話……

〝你少插手管我們的事!這裏沒有你說話的餘地!″川崎海的情緒突然爆發,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把槍,朝手冢的身體連開了好幾槍。

〝手冢!″不二大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手冢倒在自己面前。

這一刻他終於發現,原來害怕失去手冢的感覺是那麽難受。

☆、最終章──真相

他犯了錯。

曾經以為沒有什麽能讓他動搖,但那個時候,他的腦中的確出現了〝現在放棄報仇,也許還來得及″的念頭。真是諷刺,一路走來為了達到目的,他的手上已經沾滿了無數人的血,卻在最後萌生了放棄的想法。妄想著現在放棄的自己也許能獲得寬恕,實在是太愚蠢了。明明什麽也不會改變,他知道。但就算有什麽能夠被改變,他也不該動搖,他沒有臨陣退縮的權利。

〝放棄好了……″這種念頭他根本連有都不該有的,要是沒有那幾秒的遲疑,手冢也不會受傷,這都是他的錯。

手冢……結果還是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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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燈已經亮了幾個小時,早一步被送進醫院的由美子已經轉入普通病房休養,雖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很多,但並沒有真正傷到內部器官,只是有些貧血加上營養不良,並無大礙。

不二站在手術室外,從手冢被推進去開始就一步也沒動過,他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但那悲傷仿佛能被旁人觸碰到。沒有人敢上前和他說一句話,連佐伯和菊丸都只敢看著他的背影然後無聲的互望。

那個時候,當不二扛著中槍的手冢從已經完全著火的別墅中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嚇呆了。率先回過神來的大石等人隨即將手冢送進醫院,而佐伯他們隨後也帶著不二到了,只來得及聽見匆匆走進手術室的醫生說有幾顆子彈卡在他身體裏情況很危急。

手冢最終是撐過那個過程活了下來,觀察了幾天確定傷口都沒有感染後就跟由美子一樣被轉到了普通病房,並很快的醒了過來。

不二在手冢醒來之後就幾乎都待在他的病房裏,幾次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都只是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沒了下文。白石和佐伯每天都會到醫院探望手冢,而且每次都會待到很晚,就是怕手冢住院會無聊。

〝你們曾聽佐伯說過那個時候發生的事吧?我想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麽。″一天,看起來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的不二問著坐在病床上的手冢和一旁站著的白石。

手冢和白石互看了一眼,將佐伯說的故事版本告訴不二。

不二聽完後嘆了口氣〝果然是這樣啊……″他低下頭,沒有看著他們〝整件事最關鍵的部分被他輕描淡寫的帶過了,所以才害你們作了錯誤的猜測。殺了英二父親的不是川崎海……是我才對。″擡頭,不意外的在兩人臉上看見驚愕。

〝那個時候……英二父親沖進來的時候,我、川崎海和佐伯正在搶那把槍。那個時候場面很混亂,子彈射出了好幾發,但我知道,擊中他那槍的板機是我扣下的,要是我一開始沒有沖出去………″不二看見兩人臉上的表情,露出了自嘲般的笑〝我帶到地下室的那把槍,就是那時殺了英二父親的那把。″

〝你……剛才說佐伯有和你一起搶槍?″白石很確定當初佐伯不是這樣說的。

〝佐伯他……和我一樣認為人是被自己殺的。″不二轉向白石〝過了那麽久,那個時候的感覺還殘留在手上,到底是誰殺的已經沒有辦法查了,但英二父親是因為我們才死的這件事卻是永遠不變的。英二不僅沒有怪我們,還反過來安慰我們兩個,所以我更不能原諒自己。″

這就是為什麽他堅持人是他殺的,菊丸的溫柔並沒有拯救他,那麽輕易的就被饒恕,心裏並不會好過一些。佐伯也是這麽想的,就算兩個人都默契的再也沒有提起當年的事,但都認定了那是自己必須背負一輩子的罪,也是絕不能退縮的原因。

〝沒關系……沒關系的。反正,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殺人了……″白石突然想起了佐伯曾說過的話,他覺得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向不二確認兩者之間的關系了。不知為何,他突然很想看到佐伯,他離開手冢的病房,並不知道佐伯在哪,但他相信他總會找到他。

他最後在醫院為病患家屬準備的等待區域那找到佐伯,那裏有扇很大的落地窗,佐伯就靠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因為已經臨近深夜,那塊區域已經過了開放時間所以熄了燈,唯一的光源就是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照在佐伯身上顯得有些孤獨。

〝不二大概快要離開了。″在白石走到他旁邊時,他忽然說。

〝為什麽?″白石不解。

〝我和不二會一起走到現在,是因為我們需要用對方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最初的目的,為了不讓我們任何一個人有臨陣退縮的機會,而不是因為我們能幫對方忘記之前的事。但現在事情都結束了,他已經沒理由和我待在一起了,我們需要慢慢忘記,然後活下去。″佐伯朝他露出微笑〝當然你們也是。″

〝我……″

〝白石,多在我身邊待一會好嗎?″佐伯說〝拜托你。″

〝拜托什麽啊,我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啊。″白石伸出手,揉亂了他的頭發。

〝謝謝……″佐伯閉上眼,將頭靠上了白石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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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離開病房後,病房就詭異的沈默著。

〝手冢……對不起。″不二垂下眼,說出了不知道第幾次的道歉。

〝不是你的錯。″手冢也不知道是第幾次這麽回。

〝我曾發過誓的,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關系再次讓身邊的人受傷,但我不僅朝你開槍……又讓你受了那麽重的傷……″

〝不二……″

〝手冢,我不管說什麽都無法改變在你身上造成的傷害,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你比我更清楚自己該做什麽,祝你能早日恢覆正常生活。″不二說完,不給手冢任何說話的機會便推門離去。

就像佐伯說的一樣,隔天起誰也沒有再見過不二,他就像憑空消失一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仿佛根本不曾存在於世界上。

手冢坐在病床上,隔著窗戶看著窗外的藍天。他想,不二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了。

【暗之絆──正文完。】

☆、尾聲

義大利 威尼斯

手冢獨自走在街道上,自不二離開已經過了半年,所有人都回歸了原來的正常生活,也許。不二離開的那一天,理所當然的組織也跟著解散了,不管是獨自離開或是結伴離開的人們,沒有人因為不舍而回頭看過。就好像是每個人年輕的時候總要瘋狂一回,但一意識到自己該長大了,就會毫不猶豫的走向那條路,並將那段回憶封存起來不再觸碰。不一樣的是他們是用生命在瘋狂。

聖馬可廣場的東面,是聖馬可大教堂,因為是假日的關系,廣場上聚集了很多游客。情侶們親膩的說著話,孩子們相互追逐著,獨自旅行的攝影師不停的變換位置,想把美麗的東西全記錄下來。不知道從哪傳來了提琴聲,緩慢又有點哀傷的曲子令手冢想起了很久以前曾經在教堂遇見不二。

那時說的話、手的觸感和他的笑聲,手冢都還清楚的記得。他們每個人都需要時間重新開始,以不同的方法,因為到最後所有人的身上都背負著人命。所以手冢決定暫時離開日本,他需要好好的思考自己之後該做些什麽。他曾經想過,如果不二需要人陪伴,那他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但不二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是時候離開這個地方了,坐上貢多拉時他這麽想著。坐他對面的那對情侶興奮的交談著,他知道他們是在討論那個關於嘆息橋的傳說,但他並不感興趣,他只是來看風景而已。他擡頭望著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橋身,並看到一艘貢多拉從河的另一邊緩緩劃來。

兩船在橋底下交會,手冢原本正盯著水面,不經意的擡眼卻和旁邊那艘貢多拉上正轉過頭的青年對上視線。找到了。許久不見導致有些陌生的湛藍眼眸和嘴角綻開的那抹笑,他絕對不會認錯。

下了貢多拉,他並沒有急著去找不二,因為他知道,只要兩個人都在同個城市,就總有一天會再次相遇。他再次回到聖馬可廣場,並在廣場的正中央找到自己所要找的人。不二穿的很休閑,背對著他正看著教堂,仿佛是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一樣,在兩個人之間還有一公尺的距離時轉過身,笑著向他打了招呼。

這一次,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消失了。

【真正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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