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寧清楚記得第一次結帳是一個月後， 一共是四十多塊錢， 工作室的負責人將零零散散的工錢裝進信封遞給以寧， 含笑說：“幹得不錯， 有老林把關，我還是放心的， 好好幹。” 以寧和為容為自己第一份勞動的收入而興奮， 高興得抱在一起， 在陽光下揚著信封嘻嘻哈哈， 那時林爸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二百多塊錢，四十塊對於兩人來說可是不小的數目了。 一致同意買些鹵水菜帶回家和林爸媽一起慶祝， 剩下的錢為容建議分三份， 以寧， 林爸媽和自己各一份， 但林媽不同意， 將其中一份塞給為容：“為容，你是好孩子， 家裏比較困難等錢用。 我們不需要。”為容紅著眼睛說：“阿姨叔叔， 我真的很感謝你們和以寧對我的幫助， 其實這錢我拿著有愧， 如果不是叔叔， 我可能一分錢都沒有， 而且我每次來都白吃白住，阿姨也要替我操心， 真的過意不去。” 林媽也是個口硬心慈的人，看著為容紅眼，自己的眼眶倒先濕潤了，”為容，你知不知道，看著你這麽艱難，阿姨想起自己小時候， 你叔叔和我都是小時候苦過來的， 我們那時是沒辦法， 但現在不想你們受這個罪， 這點錢你拿著吧， 順順利利讀完書， 以後有能力賺錢再給阿姨叔叔買吃的好不好。” “就是， 為容， 你拿著吧， 否則你阿姨晚上又要睡不著了，再說，以寧和你一起有這個機會做，讓她也嘗試辛苦所得， 雖然錢不多，這一分一毫都是你們憑自己努力賺得， 我們也很高興， 這些是錢買不來的， 為容你不要客氣， 就算叔叔阿姨對你學習的一點鼓勵吧。” 林爸和顏悅色勸說著眼淚婆娑的為容收下那點工錢。

夜裏， 為容和以寧共用以寧睡房， 為容雙腿靠在墻上，整個人倒掛著， 說是減肥運動， 含含糊糊嘮叨：“以寧，你家裏人真是天下好人， 我一定要好好報答你們，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以寧在臺燈下忙碌著給劍書寫信， 偷笑說：“好呀，你可記得啦，以後發了財不許忘了我和我家， 我要沒飯吃，不能裝著不認識說’這哪來的叫花子，去一邊去’”

”算啦，你會沒飯吃，那個高劍書還不心疼呀， 不過， 以寧，不管怎樣， 你有需要我一定義不容辭。 那不是，為朋友……”

“兩肋插刀嗎?快睡吧，別耽誤我寫信了。”

“又是高劍書， 搞不懂怎麽那麽多話說，” 啪的為容倒在床上喘著氣， “真沒用， 這一會就喘大氣了。” 自我嘲笑著，看著以寧咬著筆頭冥想，好奇的問：“以寧，你和高劍書到什麽程度了。”

“我們? 我想我是愛上他了吧， 這輩子大概不會這麽愛第二人了。” 在好朋友面前，以寧沒有隱瞞，何況為容一直都是幫助自己的。

“哎， 你慘了， 這麽快就陷進去， ‘問世上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去， 又不是豬八戒， 在這裏酸個什麽勁。” 隨著一個枕頭砸向以寧， 她手快接住， 咯咯的笑起來。

“我問你， 上次聚會張新華說得是真是假， 他有沒有說什麽?”

“我想是誤會， 劍書要解釋的，我沒讓他說， 既然他說沒有那事，我就相信他” 轉動手裏的鋼筆，以寧低沈的聲音說。

“以寧，你也太善良了，像個純潔的小白兔， 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小心點。”

“我知道， 也猶豫過， 但兩人之間最基本的互信都沒有的話，還談什麽感情。 我相信他不會騙我， 他也答應無論怎樣都會對我說實話。” 以寧很肯定自己的觀點， 事實也證明她的正確， 高劍書從不在以寧面前隱瞞， 哪怕是多年後， 以寧被他的誠實刺得遍體鱗傷。

“不可救要， 你看你現在傻傻的樣， 難怪有人說，戀愛中的人智商是處於DOWN的水平。”大拇指作了個向下的手勢， 為容面朝上問：“高劍書又什麽好，這個人很悶得喲， 人又驕傲， 讓人近而遠之。”

“他” 問自己為什麽喜歡高劍書， 他的外表冷峻， 其實內心火熱， 別人只看到他的冷卻不知他把溫柔都給了以寧， 他思考周全願意為自己擔待一切， 喜歡他的懷抱讓自己安寧， 喜歡他的心跳讓自己踏實，喜歡他的眼神裏面有真實的愛， 喜歡牽他的手願意並肩走下去。 以寧陷入自己的沈思中， 迷迷糊糊為容睡了過去， 以寧笑笑搖搖頭， 靜下心來繼續給劍書的信， 她要告訴他這份工和賺錢的成就感， “劍書， 同樣是錢， 可拿到這點錢時，我很興奮呀， 過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難道我是財迷嗎?” 很快劍書回信了，打開看一張鉛筆的手寫畫， 一只小豬翹著小尾巴對著一堆金元寶咧著嘴樂，旁邊寫著”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跟著兩個大大感嘆號， 逗得以寧一個勁的傻笑。

時間在平淡忙碌中渡過， 平時以寧上課學習， 周末就回家描圖， 隨著熟練程度增加， 接的工作難度逐漸增減， 相應收入也增加， 很快積累了一小筆財富， 林爸笑她是財迷心竅， 她撅著嘴賴著說對於這次勞動所得自己有計劃的， 原來自從劍書家回來， 那丁丁冬冬的琴聲打動了她， 萌發學一門樂器的心願， 希望自己有朝以日能隨心所欲的通過音樂表達自己的感情。 私下在為容面前透露了心願， 為容鼓勵她去學， 還告訴她師大有好些這方面的老師， 如果以寧有興趣可以去打聽一下， 一想劍書的姐姐曾在師大學樂器， 以寧點頭稱是。

課餘的一個黃昏，以寧獨自來到師大側門外一條小街， 為容透露這條街是出了名的補習街， 上面林林總總各種的課程都可以找到， 很多人要找家教或做家教都來這裏， 讓以寧去碰碰運氣， 看有沒有學習樂器的， 主要學科的補習社很多， 音樂方面的也主要以鋼琴為主， 以寧進去一問，大多暗示以寧現在學彈琴為時太晚， 有的倒一口應承然後催促她交錢上課， 以寧不放心趕忙跑了出來， 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東張西望， 一串流水琴聲從角落的小店飄出， 吸引了以寧， 她信步進去， 靠墻一扇古圖屏風下一個長發中年女子正低頭撫著一把琵琶， 輕撥慢撫下開場進入激揚而徘徊的悠揚， 然後叮咚迂回平靜猶如深海無影， 清遠卻如明月高懸， 飄飄遙遙而來悠悠然然而去，以寧聽得竟癡了， 曲子彈至高潮， 女子右手如輪在四弦琵琶上輪掃， 猶如戲曲再現， 激揚跌宕的起伏中， 仿佛看到一名古代女子在大帳中猶豫徘徊，痛苦抉擇直至一切有了定論而平靜如水。 女子從悠然的曲中含笑打量著自己， 以寧才入夢方醒。 因為自己的失態，羞澀的點點頭， “真好聽， 就是太悲傖了” “是嗎” 女子文氣的問以寧， “你聽到了什麽?” 以寧將自己的感覺一一道來， 女子聽了輕頷點頭， “不錯， 還算是有些領悟。 你學過嗎?”以寧搖搖頭， 眼裏透出渴望的神情， “我， 可以學嗎?” 一下子以寧愛上了女子手中的那把樂器。 女子搖搖頭沒說話， 頓時以寧失望看向那琵琶， 心裏竟有難舍之情， 突然女子低頭又彈出一首節奏明快的曲子， 曲風頗有新疆風味， 但是以寧不喜歡這樣的曲子， 靜靜聽完， 女子又問：“你又聽到什麽?”“新疆風土……太歡快， 我覺得這樣的樂器，更適合用來表演古曲”“這個呢?”女子接著奏出一曲， 這次又和上兩首不同， 曲調悠揚緩慢， 好像清亮月光如水的夜晚， 安靜的與月兒對話， 沒有太多的起伏，但讓人神怡。 以寧也搞不懂眼前這個女子為什麽再三的要自己解釋自己的感覺， 但能聽到這麽動心的樂曲， 自己也是快樂， 所以坦然地說：“這是一首訴月的曲子吧， 讓人安寧舒服， 只是覺得有一絲絲的哀傷在其中。” “是嗎?你聽出裏面的哀怨? “女子奇怪的問以寧，”這首曲子是描寫月亮高掛的，一切是安靜，怎麽會有哀怨?” 停頓片刻， 女子淡淡的說：“你真想學嗎?” 以寧肯定的點點頭， 女子嘴角蠕動想說什麽，但又打住了， “給我看看你的手。”遲疑的將自己的手交給女子手上， “她的手好溫暖”以寧暗自想，”好吧， 我可以教你， 你叫我楊老師， 我給你安排時間……”很快兩人確定了以寧的上課時間， 樂得昏昏的以寧一個勁的偷笑。

回到寢室， 以寧趕緊給為容掛電話， 同舍得女生說她出去了， 等到晚上快睡了， 為容才回電話，兩人都是興高采烈的， 以寧告訴了她要和楊老師學琵琶， 為容就大叫：“天啦，她要收你為徒呀，以寧，你走運啦，楊老師可是師大的才女老師， 古箏琵琶是一流的好， 她可是只給學校的學生上課的，很少聽說給校外的學生教課喲， 就是本校的她都還要挑是否有悟性呢，沒有的她也拒絕。” 以寧這才明白為什麽楊老師一個勁的要自己說， 原來是在考驗自己， 想著自己胡說八道的， 汗顏的要死了。 那邊的為容嘰嘰喳喳的吼著：“以寧你在聽沒有， 我找到一份家教了， 教一個十歲女孩語文和英語，每周三一次， 每次十五塊。”“恭喜，那你要努力呀，”以寧打氣，”是，我們都要努力。”哈…… 女孩子們都沈浸在如願的快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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