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以寧在一本雜志上無意間看到一個叫’顧城’詩人的詩， 借用一個任性孩子的口吻， 幻想用自己的畫描述他希望的單純而美麗的生活，一開始還覺得是一首相當抒情的小詩，可是最後那幾句”但不知為什麽 我沒有領到蠟筆 沒有得到一個彩色的時刻…我的手指和創痛 只用撕碎那一張張 心愛的白紙…”突然一種莫名的失落和痛的感覺打動以寧，接連讀了他的好幾首詩，發覺他愛以海有關為題材， 雖然從沒見過海但亦是以寧向往的，每每讀完一首， 就會閉上眼睛，在頭腦裏勾畫詩人描寫的海的美麗海的寧靜。以寧又最中意這首:

“把我的幻影和夢

放在狹長的貝殼裏

柳枝編成的船篷

還旋繞著夏蟬的長鳴

拉緊桅繩

風吹起晨霧的帆

我開航了

……”

合著眼，靜靜的用心體會詩中的意境，好象流水輕輕漫漫從心間飄逸而出。阿玨她們的打鬧竟然沒有影響她，直到一個大大人影在她面前晃動，”以寧，我叫你好幾次， 你又在打坐呀。”以寧睜開眼，原來是晶晶誇張的聲調，”這個周末，系裏有舞會，我問你參加嗎?”舞會是大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項活動，一到周末幾乎所有的系都會組織，大多就是在飯堂或會議大廳放個錄音機就成了，設備是其次，作為一個社交手段很吸引年輕男女。 以寧本來喜歡唱歌，基本舞步是無師自通。剛開學歡迎新生時，他們興致挺高的去參加，但幾次後，就不想再去，一來沒有熟悉的男伴，二來又不喜歡那種給人挑選的感覺，看著一堆堆的女生故作矜持的坐在那裏，內心裏渴望著，可如果一個來人不是自己心目中的人選時，要麽硬著頭皮跳，心裏免不了疙瘩;要麽拒絕，似乎又是失禮。以寧不是那種會拒絕別人的女孩，又不想被動等陌生人請，想想還是少參加。

“聽說這次是新春舞會，還專門組織了樂隊。我們一起去，人多熱鬧”晶晶一向交游廣泛消息靈通。

“阿玨去嗎?” 以寧不好推決晶晶好意，轉頭征求阿玨的意見。

“我不去，鬧哄哄的，不如躺著睡覺。”阿玨一口回絕。

“去，大家都去。我去聯系阿生他們企管的男生，他們還想和我們建立友好寢室” 阿生就是晶晶的’童安格’，看樣子他兩已經是相當熟悉了。

“是嗎? 和我們作友好寢室。”聞英也興奮起來。

最後結果寢室統一去，就連翻白眼的阿玨，也無奈的點頭了，倒底是集體活動還是要參加的，以寧考慮通知李為容，看她有沒有時間過來，這樣會熱鬧點。第二天打電話給為容，她爽快答應，說周末下午一定到，以寧得管晚飯。

周末黃昏吃過飯，一眾女生開始忙碌，晶晶儼然宿舍裏技術指導加現場指揮，”阿玨，別躺著了，快起來，你好歹也穿件象樣的衣服，牛仔褲不行。”，”聞英，少搽點，臉太紅失真了。”“還有你，頭發，頭發再弄弄…”

“拜托，小姐，不就是參加舞會嗎，搞的跟相親似的。”阿玨意見大的很，撅著嘴。

“說什麽， 等會友好寢室見面，不要丟面子了。”

“好啦，晶晶，你也不要太緊張，我來幫阿玨。”看著晶晶著急帶上火的，以寧連忙安慰她。招招手，”阿玨，既然去，就象個樣子，你找條西褲也行。”知道她是不喜歡穿裙子的，出著主意。回頭見為容為難的坐在自己的床上，她還是高中那樣亂亂的頭發，一件洗的發舊的格子衣，一條發白的帆布褲和一雙球鞋。 為容看著房間裏的忙亂， 搓搓手，”以寧，我還是回去吧，反正學校這麽近。” 以寧拍拍她，抱歉的說，”我也不知道晶晶這麽重視這個舞會，給你壓力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我會有辦法。”

以寧翻開自己的箱子，自己不是個講究穿的女孩，而且不愛繁雜和鮮艷，平日的衣物大都比較素色。找出一件V領淡藍平針毛衣和一條深藍色長褲交給為容，”你試試，我們身型差不多，估計沒問題。” 果然，穿著很合身，男孩氣的為容倒多了分柔和。晶晶看著嘖嘖聲，”為容，你看你現在很漂亮了。” 可為容的腳比以寧的大，根本進不去以寧。碼的鞋，總不能穿著西褲配球鞋， 最後阿玨挺大方的借了雙皮鞋給她。以寧自己則選擇一件套頭的純白棒針毛衣配了條桃木雕刻掛鏈。，一條及膝蘇格蘭裙。

在晶晶的認可後，女孩們手拉手說說笑笑來到舞會現場，老遠的就聽到人聲嘈雜，鼓聲起伏。晶晶興奮提高嗓門，”我說熱鬧吧。誒，這裏。” 揮動手臂，和門口站著幾個男孩打招呼，其中一個見著晶晶馬上激動的小跑過來。

”怎麽才到，都開始一會了。” 這自然是那個阿生了。

“來，這就是宿舍的姐妹。這是阿生宿舍的，大家自我介紹吧。”

友好寢室自然友好的打招呼，三三兩兩進了舞廳，這是以寧她們飯堂二樓，配有燈光音響，面積挺大，但今天晚上人也挺多。晶晶和她的阿生已經迫不及待滑進舞場，她穿著件紅色細絨上衣和一條黑色長紗裙，加上精心打扮，一進場就吸引了眾人目光，看樣子阿生不僅歌唱的好，舞技也不錯，帶著她在輕快的三步舞曲中旋轉。以寧喜歡三步舞曲，”蓬察察”的節奏象海濤湧動起伏，只是覺得這樣的舞步和親密的人一起共舞，才是享受。看著舞場中旋轉的人出神，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以寧驚奇的擡頭，呆住了。”怎麽不給面子。”五彩變幻的燈光下，成紫色的牙齒的喬子洋眼光流彩正壞壞的笑著。

“你，” 沒想到在這裏看到子洋。

“以寧，是我告訴他的，不過我不知道他要來。”為容主動解釋，阿玨拉了拉她的衣服，兩個人又咬耳朵去了。

“你不會連和我跳舞也拒絕吧。”以寧的沒反應讓子洋有點尷尬， 固執的沒有縮回在以寧面前的手。周圍的人有些交頭接耳，友好宿舍的男生有兩個象要站起來幹預。這時，舞曲正好結束，以寧輕輕說，”子洋，下一曲我和你跳吧。” 音樂一響，子洋拖著以寧來到場中，臺上有個男生投入唱著一首慢拍情歌，以寧這才發現，現在要跳慢舞曲同樣痛苦，子洋的眼光炯炯纏著，握在他手中的手心漸漸潮濕，背也僵硬，眼睛只有越過子洋的肩飄向黑暗處。

“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

“很緊張?”子洋調侃低頭盯著以寧，只看到她長長的睫毛不住的顫抖。

“我不會跳舞。”以寧借口。

“是嗎?”子洋緊了緊放在以寧腰間的手，她更加僵硬了，好象要證明自己說的，慌亂中一腳踩在子洋的腳背上，”呀。”他倒吸口氣， 以寧不知如何是好， 放在子洋肩上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變成拽著他的衣服。

“我也不太會跳， 但你再使勁拉，我就該跳脫衣舞了。”子洋忍著痛輕笑。

“啊，對不起。”以寧忍不住笑了，身體自然隨著放松些。

“你們來跳舞，怎麽還跟著幾個保鏢。”子洋蹙著眉頭，示意旁邊坐著幾個男孩。以寧好笑，”晶晶男朋友宿舍的，他們要和我們建立友好寢室。

“狼子野心。”子洋忿忿的。

“你形容的太過了。人家沒壞意。”

“你才過分，一個高劍書不夠氣我，還跑出來這麽幾個。”

“喬子洋。”以寧氣結，想甩手，卻被牢牢抓著。”你少胡說八道。”

“行了， 開玩笑” 子洋在以寧耳邊低語，”以寧， 如果， 我是說如果， 沒有高劍書， 你會不會……”

“沒有如果， 我喜歡高劍書， 沒有第二個人。” 以寧斬釘截鐵的打斷了他。

“氣死我了。” 子洋吐著大氣， 狠狠的說。 以寧感到一陣氣流從頭頂飄過， 他能這樣說， 自己倒是放心了。

喬子洋象個保鏢守在以寧的身邊， 她一起身， 他就站起來拖著她進舞池， 如果不跳他就坐在旁邊， 其他男生想靠近以寧， 但在子洋的怒視下折敗而回。 以寧是哭笑不得， 幹脆閉目欣賞音樂。 一旁留守的阿玨譏笑子洋，”真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子洋毫不羞愧， 開始打她的主意， “王玨， 你幫幫我， 我請你吃…” “免了， 受不起， 想我王玨是此等貪圖小利的人嗎?”阿玨一口回絕了， 以寧心笑， 那也是怕吃多了肚子痛。 推推子洋， “我累了， 你別幹坐著， 請她們跳舞， 怎麽說你都認識。” 看了好一陣以寧， 子洋點點頭， 阿玨一擺手，”我沒興趣， 今天純粹是被逼上梁山。” 為容也拒絕，” 難得見面， 我要和阿玨以寧說回話， ，就不和你大少跳了。” 子洋很沒趣。 “喬子洋， 為什麽不請我跳?” 一直沒有吭聲的聞英出乎意料的開聲替子洋解圍。

“哎， 你們註意沒有， 自從喬子洋出現， 聞英的眼就沒離開過他。” 為容象發現新大陸， 她向來有偵探的靈敏度。 “是嗎?” 阿玨希奇的問。 以寧聞聲睜開眼將目光投向舞動中的兩個人， 嬌小的聞英在高大的子洋帶領下，隨著人流在舞曲中搖擺， 子洋迷著眼沒有太多表情， 聞英溫情望著子洋， 笑意在眼裏傾瀉。

一曲完畢， 子洋將聞英送回來，大大咧咧靠在以寧身邊的椅子上， 阿玨和為容兩人擠眉弄眼對著他做怪樣， 子洋指著兩人問以寧，”她倆有毛病呀， 鬼樣子。” “我們在討論你和聞英跳舞很般配。” 以寧笑著。

“你不好好和我跳， 我們也很配。” 子洋懶懶的翹著腿， 看著舞池裏的人。

“你放眼看看可能發現更多的樹木。”

“你什麽意思?” 子洋聽出以寧話裏有話， 騰的坐直了身子，”林以寧， 你不會想做煤婆吧?”

“怎麽話從你嘴裏出來這麽難聽， 你不覺得聞英挺好的。”

“你用不著把我推給別人。” 子洋火氣上來， 扭頭不看她。 看樣子又沒法談下去， 以寧嘆嘆氣， 等他自己想通吧。 過了好一會， 子洋悶悶的說， “其實， 我今天來是和你們道別的。”

“什麽?” 正是中場休息， 動感的音樂響起， 大夥都興奮的跑到中間扭動叫囂， 見以寧沒聽清， 子洋伸過頭來大聲在以寧耳邊重覆， “我過了年就要去廣東打工， 今天來和你說再見的。” 然後坐直看著以寧， 燈光閃耀下， 他的眼裏有些濕濕的亮晶晶。 以寧聽到這個讓她吃驚的消息， 從來沒有聽他說過， 怎麽說走就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