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夥食不好， 早，中，晚都是白米飯配兩三樣菜， 中午有一點葷菜， 一般也是白菜炒肉片或土豆炒肉絲， 其他就是雷打不動的海帶清湯和用來下飯的豆瓣醬。 十來歲的年輕人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 中午的隊伍往往也是最擁擠。 為了早早的打上飯， 強悍的學生擠向窗口， 後面的學生自然會叫罵， 窗口處一片混亂， 連窗口裏的賣飯胖阿姨都大聲喊”排隊，排隊，誰插隊就揪出去了啊。” 可是效果是微乎其微。 以寧和雅欣正隨著人龍向窗口艱難的靠近， 看著緩慢前移的隊伍， 以寧踮起腳張望， 有些著急。

“雅欣， 你說這個排法， 到我們怕是沒有好菜了。”

“會有的， 你不要著急。” 雅欣總能給著急的以寧一點安慰。

“你看看， 又有人插隊了”

“沒辦法， 我們又沒人家能擠”

好容易兩人接近窗口， 這裏的擁擠度就更厲害。 “到了，到了， 雅欣你先吧。”雅欣要了一個湯和一份飯， 正準備轉頭出來， 突然， 旁邊擠上來三個大個男生， 其中兩個用力推著一個膀闊腰圓的， 想將他塞進隊伍裏。

“當……” 飯盒落地聲伴著素日裏文靜的雅欣發出的一聲慘叫， 壓制住喧嘩的隊伍，所有的目光投向了這裏，看清楚的發出了一陣抽氣聲。 一盆熱海帶湯悉數灑在雅欣的手臂和以寧的胸前， 一兩條海帶還躺在以寧肩頭。 熱辣的湯燙得兩個女孩滿臉通紅， 雅欣不住拍打受災的手臂。 拂去肩頭的海帶， 以寧失去了平日的平和， 憤怒的擋住三個男生。

“你們自覺點好不好。”

“走開，走開，別擋著。” 三個男生楞了楞， 反應過來後， 繼續強硬。

“賠禮道歉。”

其中一個男生盯著以寧看看， 趴著另一男生耳語， 那個看似頭的大個男生，譏笑道：“走開，老子還要買飯。”

“不行， 你不賠禮道歉， 我們就去教導處。” 以寧忍著痛堅持著。

“你不就是插班生林以寧嘛， 你厲害啦， 用不著嚇唬我， 是不是叫那個高劍書來幫忙， 我怕喲……” 男生故意拍著胸口。

“你， 莫名其妙。” 顫動著雙唇，紅著眼睛瞪著三個擠眉弄眼的男孩， 以寧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 三個男孩望著以寧身後定住了， 遲疑間， 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以寧雙臂， “走， 去醫務室。” 劍書陰郁的眼光掃向三個男生， 臉色暗沈， 扶起以寧。 他身旁的鹺煨歉轄舸友判賴氖擲錟孟路購? 憤憤的丟下一句”哥們， 玩笑開得大點了。”

周圍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傳進以寧耳裏格外刺耳， 她委屈的瞅著劍書， 想著剛才的場面， 扭身掙紮要擺脫劍書的扶持， 劍書的臉色更難看了，低喝她， ”別動來動去，有什麽看完醫生再說。”“就是，以寧，看醫生要緊。”跟著的雅欣及時勸說。水霧彌漫了以寧的眼睛， 順著蒼白的臉龐滴在了劍書的手上和心上。

從醫務室出來， 以寧無論如何不要劍書等人跟著， 異常沈默的走向寢室， 雅欣做出放心的手勢跟隨她。 收拾好自己， 以寧默默的坐在大天臺上，空洞望著寂寥的球場， 如是幾天後， 以寧恢覆了正常， 只是似乎比過去更安靜。她再也不去劍書的教室， 筆記本交給王紅星還給了劍書， 就算是在校園裏， 遠遠的瞧見劍書的身影， 也拐彎而去， 她在躲著高劍書。 劍書對她好， 她心裏非常明白， 歲的女孩有些朦朧但不確定， 她理解這是同學朋友之間的好， 就象王紅星對自己好一樣， 所以她能大大方方的面對。 自己在這裏沒有朋友， 有雅欣， 劍書和王紅星他們關心她， 她很開心， 可劍書是優秀的， 不能因為這些傳言傷害了他， 不得不選擇回避一個對自己好的人，她很難過也無可奈何。

過年前， 期末考試結果出來， 物理成績依然差強人意， 其他的成績都還讓人接受， 特別是語文拿了班上的高分， 也不能不讓人驚訝。 以寧整裝要回家了， 原來說好和雅欣一起坐火車走的， 可臨時她又改變了主意要推遲兩天， 以寧有大半年沒有回家， 急切的心情無法等待， 只好一個人先走， 兩人說好在C市聯絡見面。 以寧背著大書包， 提著行李袋告別雅欣， 站在學校大門口， 望望頭頂氣勢磅礴的校牌， 她吹吹額前的一縷頭發， “我要回家啦，再見。” 她踏上了這條通往火車站的大道。

“林以寧， 等等”高劍書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從後面氣喘噓噓的跑來，自從那次事件後，他倆沒再面對面， 想著拳不打笑臉， 再怎麽樣以寧都擺不出橫眉冷對的面孔。 以寧呆了呆， 緩緩轉過頭微笑看著劍書， 依然是挺拔朝氣，他跑的很急，大口喘著粗氣。

“要回去啦。”

“是，早點走，過兩天火車太擠了。”

“那， 我也要去車站， 一起吧。”

以寧沒有點破這個明顯的謊言， 說真的， 看到劍書， 以寧心裏開了花， 可面上沒有任何表示。

“拿來”

“什麽”

“行李”

“別，我自己能……” 劍書二話沒說從以寧手上拎了過來， “那， 那個什麽， 謝謝你了。”

“哼…”

劍書大踏步走在以寧前面。 兩人沈默的走了好一會， 劍書一直都沒開腔， 以寧也不知從何說起， 低著頭， 倒象個挨訓的小學生洩氣的跟在劍書的後面，“唉，”前面好象吹來一聲低得不能低的嘆氣聲， 以寧趕緊趕上劍書， 他的眼光飄向好遠好遠的地方， 好象那一聲嘆氣不是他發出的。

“以寧”

“啊”

“你，…” 劍書的聲音停頓， 聽的出他的猶豫， “你放心， 我不會傷害你的。”

“劍書。” 以寧的心”叮”的一聲，象什麽東西打翻了，翻江倒海， 說不出第二句話。 還沒等她接茬， 劍書用平常的語氣問，

“你知道這條路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 我很少出校門。”

“它有個好聽的名字， 天鵝路。”

“什麽， 哪裏有一點聯系的上，我給它起個吧。”

“你又搞怪， 說吧。”

“光灰大道。”

“光輝大道?”

“是，不過這個灰是灰塵的灰。如何?”

“哈……虧你想得出。”

側過頭， 註視著劍書， 小麥色的臉， 濃黑的粗眉， 深炯的雙眼， 挺直的鼻梁， 他的側面真好看。 這樣多好， 劍書， 我們就這樣好嗎? 以寧心裏叫囂著， “你知道嗎， 我也不要傷害你。” 可沒有說， 劍書沒有繼續先頭的話題。

很快到達車站， 以寧買了票， 劍書也買了張站臺票送她進站， 站臺熙熙攘攘的有很多人等著， 兩人站著可有可無的說著話， 以寧又著急火車遲遲沒有到達， 又渴望多點時間和面前這個人在一起。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初八開課， 我估計初七回來。”

劍書忽然在書包裏翻了翻， 拿出一包用紙纏好的包裹， 遞到以寧手邊， 以寧摸摸裏面沙沙響的塑料袋裝著圓咕咕幾個東西。

”你喜歡吃的蘋果， 洗幹凈了。”

“我不要”

“拿著，路上吃”

“謝謝你”

劍書流露出一絲不舍， 以寧紅著臉低下頭， 他擡手伸到以寧頭頂， 遲疑了一下， 拉了拉她的頭發， 甕甕的說，“路上註意安全”“嗯，”“以寧，新年快樂”“嗯，你也是”。

“嗚……”汽笛長鳴， 火車終於進站了， 以寧心慌慌的接過劍書手裏的行李， 跳上火車，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隔著玻璃朝劍書揮揮手， 心裏翻騰的厲害， 劍書一動不動盯著她， 盯得以寧眼圈都紅了，火車亢吃亢吃慢慢向前移動， 忽然，以寧使出全身的勁擡起窗戶。

“劍書。”

“以寧， 早點回來。”

逃不了，逃不了， 以寧終於明白她是喜歡劍書的， 劍書也喜歡她。 一路上， 以寧抱著那袋蘋果沒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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