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朋友？叫什麽名字？”程青帆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陸萍道：“高騫澤，我的老鄉兼高中同學，比咱倆小一歲。我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看，他現在自己開公司了，還挺厲害呢。你們說不定會有些共同語言……”

程青帆捏緊手機，用盡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靜靜地聽她講完才道：“嗯，是挺巧的，不過我確實不認識他，我先掛了。再見。”

眼淚好像已經要湧出，卻好像被一個閘攔住，憋在某個地方出不來，鼻子酸得難忍。程青帆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拿出手機，把高騫澤從軟件裏刪除，聯系方式也刪除，還有幾張照片，也刪了兩次，相冊一次，徹底清空一次。

他無法再心平氣和地和高騫澤合作了。如果可以，也再也別再見到他。這座城市這麽大，想見不到一個人，應該很容易吧。

又過去一個多月，是時候去把舊出租屋退掉，年前程青帆已經把行李收拾完了。最近房東說有對大學生情侶想要租那個房子，程青帆答應得很爽快，下個班，他開上車很快就到了。

出了樓梯，程青帆停在原地。自己的屋門外坐了一個人，坐著也還是很大一團，棕色的風衣皺成一團垂在地上，像一只沒有家的流浪狗。

如果不是看清了臉，程青帆會以為是某家的醉鬼找錯了房門，狀態也確實差不多。高騫澤沒醉，但雙頰也凍得發紅，看來是坐了很久了。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在腦子裏運轉。“讓開。”程青帆道。

高騫澤擡起頭，身體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變得僵硬，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站到一邊。

程青帆進門後就關門，但還是晚了一步，沒等門關上高騫澤就擠進來了。程青帆不說話，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摁到門上，對準左臉來了一拳。

打得太使勁，高騫澤撞回門上的時候，他聽到了衣架晃動的聲音，便收回了第二拳。

程青帆進屋把箱子推出來，看到高騫澤站在門口，道：“我不介意給新租客換一個衣架。”

高騫澤整理了衣領，擦掉嘴巴的血跡，道：“程哥，我實在不知道去哪找你。”

程青帆壓住怒火，道：“你可以問陸萍。”

“不行，我不能讓她知道。”高騫澤的聲音突然抖了一下，程青帆以為他聽錯了。

“她在網上看到了那個采訪的視頻，然後來問我，她說你對他撒謊了，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說……我和你曾經交往過一段時間，最後分手了。”

程青帆不敢相信他聽到了什麽，高騫澤怎麽會有那個勇氣去把他們的關系定義成“交往”呢。

他深吸一口氣，“把你讓她知道的，不讓她知道的，都告訴我。”

高騫澤對上程青帆的視線，“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她不是我的親姐，但和我的親人同樣重要。所以在酒局上我發現你出軌小葉之後，我不可能旁觀這一切。”

程青帆想到那天小葉提完條件後，很快就在商場遇到了高騫澤，不禁一陣惡心。

“小葉提的條件是我給的建議。當時除了你，我不想傷害任何人。”高騫澤的眼睛竟然紅了。

“我沒想到你會自己告訴陸萍，也沒想到她遠沒有我預想的難過。盡管她的愛和婚姻不適合你，你還是背叛了她，應該得到報應。但是，我對你產生了興趣……”

“原來只是興趣。”程青帆重覆了一遍。

他終於得到了答案，他早就猜到了大概，盡管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讓自己不去回想以前發生的事情，一想起來一點，就頭痛得很。從一口一個“嫂子”，到在他面前祝福陸萍，當時程青帆早應該知道，原來他早就替高騫澤許下了願望。至於他們兩個采訪中提到的新年願望，根本就是相悖的，不可能都實現。

“高騫澤，看到我你就知道，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你成功了。高總言出必行，說一晚上就是一晚上。”

高騫澤聞言，沒有他設想的喜悅，也沒有釋然，內心反而越發糾結成一團。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說出：“如果我後悔了呢？”說完，自己都否認了。

這句話在程青帆這裏暫時沒有泛起漣漪，道：“我也有我想要的。”高騫澤突然攥緊了雙手，屏息凝神。

“你把那個缺了一塊的白色貝殼給我，在海灘上撿的那個。我放在家裏，時不時提醒我，不做蠢事。”

高騫澤眼眸低垂，點了點頭，道：“好。下周我來找你。”

一周後，高騫澤開著車行駛在蜿蜒曲折的沿海公路上，海風吹拂他額前的頭發，他的左邊是金黃的沙灘和碧藍的大海。

他在一座小島處停下車，島的下方，滾滾雪白浪花一遍遍對露出海面的礁石發起沖擊。

駐足眺望無邊無際的海面，高騫澤拿出手機撥通了程青帆的電話，程青帆沈默了一會，不耐煩地道：“找到了嗎？”

“找到了。”高騫澤說著，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貝殼，一個碎成兩半的缺了一塊的白色貝殼，中間的裂縫用膠粘好了。他舉起貝殼，映著夕陽明亮的光線，貝殼中間的膠是透明的。

回到車裏，他把那個粘好的貝殼放進一個盒子裏，那盒子裝著的全都是他從海邊撿來的完整貝殼，顏色各異，放進去之後，只有那一個是缺了一塊的。

手機響了一聲，備註為“帆”的人發來一條信息。

高騫澤發動起車，朝著程青帆發給他的地址開去。車窗緩緩降下，副駕駛座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束十九朵的香檳玫瑰，在夕陽光中美得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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