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經理，如果你老婆知道我們的對話，她會不會比現在的你更生氣啊？”

坐在副駕駛的女生身體微微前傾，和程青帆保持一個適度的距離，既方便談話，也不用擔心程青帆身上憤怒的火苗燒到自己。

程青帆怎麽也沒想到，和自己暧昧了還不到一個月的實習生，一夜之間就知道了自己有家室這回事，還能這麽和他說話。

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上青筋突起，盯了小葉一會，道：“所以你想怎麽樣，公開後讓我從公司滾蛋，還是想要錢？”

說完後頓了頓，自己都不可置信地笑了：“你不會想讓我離婚和你在一起吧？”

小葉看著這個在一周前自己還在期待著美好未來的男人，不禁十分心寒，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後，也附和地笑了笑，道：“放心，我不會公開的，只是有一些條件。”

“講。”

“一個月後，轉正。”

程青帆閉上眼，點了點頭。

“一年半內，我要當部門主管，加薪百分之二十五。”

聽完這句話，程青帆差點在車裏站起來，接著深吸了幾口氣，諷刺她：“你還真是充分利用我這個資源了啊。”

小葉不想理論，下車一甩車門，大步走了。下車前，程青帆喊了一句“別他媽搞得像我和你睡過一樣”。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地下車庫，一邊發微信一邊安撫自己的情緒，手指還有些發抖。

“我剛剛說完了，他同意了。”

消息發出去不一會，對方很快回覆。

“是按我教你的說法嗎”

“嗯……”

“嗯，恭喜你脫離苦海。把我刪了吧。”

“等等等等，我還有個問題。”小葉匆忙地打字，生怕這人手快一步把自己刪了。

“那個，你認識高總高騫澤嗎？”

對方沒有讓她等太久，回覆她：“你沒必要知道我太多，我並不認識這個人，再見。”

小葉再發出“等一下”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感嘆號。

程青帆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車裏的空氣快把他的大腦悶壞了，他下了車，想去樓上的商場買點東西再回家。他想買點妻子陸萍愛吃的水果，再買點狗糧和玩具給家裏的柴犬，仿佛這樣做，回家後就能心安理得地直視陸萍的眼睛。

他真的喜歡小葉勝過自己的家庭嗎，程青帆開始問自己。小葉在公司裏做事踏實，不張揚，說話聲音也細。他指導她的時候，小葉就像寵物店裏受到客人愛撫的小狗，直溜溜望著他，好像只有他能給她獲得感————這在陸萍身上是永遠找不到的。

電梯一層一層地降落，紅色的數字變了又變。

程青帆發現，他似乎不確定陸萍愛吃什麽水果。他以為自己一定記得的，就像大學時候的他專門用備忘錄記了陸萍愛吃的和討厭的食物。沒想到換手機後，這些東西也一並從腦子裏換掉了，但是什麽東西重新填上了呢，他也說不清楚。

突然，肩膀被後面的人拍了一下，電梯門打開了，那人跟自己一塊上了電梯。

是高騫澤，一周前吃過飯的人，比自己小幾歲，經營一家食品公司，稱得上年輕有為。程青帆的團隊為他們公司做了一次廣告設計。

“好巧啊，程經理，在這兒見面了。”

程青帆用幾秒鐘洗掉自己身上的落寞，挺直腰背和他握了手，“原來是小高總。”

高騫澤將近一米九，即使電梯裏只有兩個人，程青帆依舊感覺有些局促。

高騫澤率先開口：“我今晚約了朋友看電影，誰知道人家突然有事不來了，你說這事真是……”他無奈地掏出電影票，“還是網上挺火一文藝愛情片兒，挺難買的。”

程青帆八卦似的問：“能一起看愛情片的，恐怖不是普通朋友吧？”

高騫澤裝出有些害羞的樣子，“哈哈哈，可別亂猜啊。那您下了班來商場是？”

“今天是個小紀念日，給老婆買點她愛吃的東西，順便買束花。小高，在外邊兒別叫經理了，叫程哥就行。”

程青帆覺得，這樣可以多多少少減輕自己的愧疚，向外人訴說他有多麽負責、他們有多麽甜蜜也不失為一計良策。或許眼前這個愛情中的楞頭青就是個好對象。

高騫澤點頭：“好啊，程哥。看不出來你都有老婆了，嫂子一定很幸福啊。”

說完這句話，高騫澤露出羨慕的表情，而內心裏，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舌頭給涮了。

電梯先停在了大型超市這一層，高騫澤攔住電梯門，遞出一張電影票，道：“程哥要是還有空就來吧，九點散場，你十點前肯定能回家。要不然這票浪費了……”

程青帆看小高實在可憐，笑著接過票，道：“行，我一定來。”

開始放映前五分鐘，熒幕正在放廣告的時候，高騫澤聽到從右方傳來的小聲的“不好意思讓一下”和“謝謝”的聲音。一轉頭，這個在自己右邊座位坐下的人，還真是程青帆。

他穿著西褲在狹窄的過道中前進，白襯衫染上爆米花味和其他各種各樣的味道。高騫澤微微瞇起雙眼。

“程哥，你看這一對對的情侶，就我這空著一個座。”高騫澤往嘴裏塞進一顆爆米花，把爆米花桶放在了兩人中間。

程青帆哈哈一笑，“小高，咱們倆大男人坐一塊，你就不嫉妒了？我告訴你，談戀愛和結婚可不是一回事，你看他們現在濃情蜜意的，結婚後就全都被沖淡，婚後還甜蜜的那是極少數人。”

高騫澤吃爆米花的動作微微一頓，看向程青帆的眼睛，道：“那你和嫂子，一定是甜蜜的那一些吧。”

他說完後，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期盼什麽答案。

“那還用說嘛……”程青帆還沒說完，電影開始的聲音就響起了。高騫澤轉過頭去，眼前逐漸浮現出陸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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