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薛近在買馬的時候,俞斐燁,夏長玉,杜光坐在馬車中等待。

三人均不說話,夏長玉微瞇著雙眼,目光不知道停留在哪裏,俞斐燁則看著他,馬車內安靜的不像話,杜光略微尷尬,目光穿梭在二人之間,默默搖頭,心裏嘆氣。

馬車內死氣沈沈,一個滿含深情,一個面無表情,杜光抓抓後腦勺,沒話找話,哈哈笑了一聲,“長玉,你可真厲害,學得雞叫惟妙惟肖,當真能以假亂真呢,多虧了你,不然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夏長玉淡淡笑了一笑,不語。

“長玉真是立大功了,”杜光咽口唾沫,幹笑兩聲,沖俞斐燁眨眨眼,遞個眼神,“老三,回了京城,你可得好好謝謝你師父哦。”

“嗯。”俞斐燁附和了一聲,“若我們能回京城,我可以許你一件事情。”

杜光推推夏長玉的肩膀,眉飛色舞,那意思是肥羊自己送上來了,趕緊去宰吧。

夏長玉微微動動身體,眼睛一亮,聲音很輕,足以其他兩人聽到,他說:“殿下,可是真要許我一件事情?”

俞斐燁聽到夏長玉叫他殿下,不禁微微皺眉,說道:“你知道,放你走是不可能的。”

夏長玉眼神略有失望,扯了一下嘴角,“哦”了一聲,便沒有了下文。

俞斐燁立即瞇起了眼睛,“莫非你正是要我放你走?”

夏長玉但默不語。

杜光更加尷尬了,咳嗽了兩聲,“老三,別拉臉嘛,長玉不一定想得是,是這個呢。”

夏長玉卻道:“正是此事。”

杜光:“……”

俞斐燁雙眼陰暗,周圍氣壓不禁更低了。

杜光拍一下夏長玉的後背,“別鬧。”

夏長玉輕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杜光指著他,解圍道:“你看,他就是逗我玩兒呢,要我說啊,這個許諾,老三先欠著,啊,等到了京城,大家都安頓好了,長玉你再說也不遲啊,就這麽定了。”

這時,薛近買回了馬匹,杜光如釋重負。

一行人北上,俞斐燁的馬匹跟著夏長玉的馬匹並行,面無表情,聲音有些冷,他說:“你別想逃,我不會放了你的。”

夏長玉看著前方,連餘光都沒舍得給俞斐燁,他夾夾馬肚子,甩了一下皮鞭,超過了他。

俞斐燁咬咬牙,甩了甩皮鞭也跟了上去。

繁落雖然是個小鎮,但是確是進入大昭京城的咽喉,素有“畿內首險”、“四鎮咽喉”、“百二重關”之譽,乃是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繁落南低北高,跌宕明顯,呈臺階狀,由南向北分為山地、殘原溝壑,過了這地方,就是平原,到了京中,乃是天子腳下,大將軍雖然深陷圇圄,但是勢力依舊在,朝廷中又有一些大臣是支撐俞斐燁的。

所以,俞錦這是埋伏俞斐燁殺掉他的最後機會。

俞斐燁薛近二人隨軍打仗多次,不禁放慢馬力,周圍太安靜了,他們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一行人慢慢穿過一個陡峭的山谷,四處張望,只見遠方一只黃鼠狼從他們面前跑過,接著一匹狼閃電般的竄到路中,眾人停住腳步,那狼吐著舌頭看著俞斐燁一行人後,好像只是掃視一下,接著沒有去追那黃鼠狼,而是原路折回。

夏長玉想了想,對杜光說道:“這狼不會是回去找救兵吧。”

杜光幹笑兩聲,“不是吧,還有這說呢?”

俞斐燁聽此,沈吟了一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片刻後,其中一個江湖人士稱:“殿下此處極易駐兵把守,小心韓王埋伏。”

話音落,只見一陣腳步聲,山頭上冒出一圈弓箭手。

山並不高,絕對在射程之內。

這時,俞錦出現了,面露得意之色,張狂地大笑,在這幽靜的山谷之中越顯猙獰。

俞錦停止笑聲,居高臨下道:“四弟,你終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吶。”

俞斐燁默默看四周,心下一凜,不禁攥緊了手中的韁繩,周旋道:“三哥,你終於是快了一步啊。”

“那是自然,”俞錦勾嘴一笑,“你以為仗著那雞鳴狗盜之士,學個雞叫,喬裝打扮,便能逃過我的掌心麽?簡直是癡人說夢,本王早就在此等候,殺你個措手不及呢。”

俞錦這番話,不禁嘲笑了夏長玉,還貶低了那江湖高手。

其中一江湖人士,內家功夫極高,不禁暗自發力,周圍的碎石慢慢朝他靠攏,俞斐燁離得近,不動聲色跟其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薛近。

俞斐燁先是憋著笑了幾下,肩膀抖動,隨後大笑起來。

俞錦微訝,挑挑眉毛,他離那高手有些距離,自然看不清地上微小的變化,且現在的全神貫註在俞斐燁的笑聲中,他不禁有些氣惱,“死到臨頭了,你笑什麽?”

俞斐燁依舊是笑,俞錦本來就生性多疑,不禁擰起眉毛,等著對方結束笑聲,要看看對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杜光咽口唾沫,看著薛近,給他一個,“?”的表情。

薛近面無表情,自知俞斐燁這是虛張聲勢,爭取時間,於是低聲腹語道:“我數三聲,準備跑。”

杜光:“……”

夏長玉:“……”

其他人:“……”

“一、二、三、跑——”

除卻那江湖人士,其餘人抓起韁繩,迅速朝谷口跑去。

俞錦一驚,大喝道:“放箭。”

話音未落,那江湖人士牽引內力,只見黃沙卷著石子,朝山頂擊去,部分弓箭手擡起胳膊遮擋風沙,部分射出的劍失了準頭。

俞錦大怒,抽出佩劍振臂高呼,“沖過去,殺無赦,取俞斐燁首級者,賞銀一萬!”

聽了如此獎賞,將士殺紅了眼睛,大喊著從山頭沖下去,瘋了一般,追殺俞斐燁。

夏長玉一等人拼了命逃脫包圍圈,那江湖前輩給他們爭取的時間也就十幾秒,敵眾我寡,硬拼絕對是不可以的。

俞斐燁他們人少,除了夏長玉,其他人均能以一敵十,自身戰鬥力高,雖然杜光武功稍顯弱些,但是他會使用暗器,那飛針上淬了毒,見血封喉,一旦中標,若無解藥,絕無生還的可能。

俞錦的前鋒是一對騎兵,杜光見此,手一揮,飛針一部分沒入了敵軍的眉心中,一部分紮到了地上。

中針者,眼睛一翻,從馬上摔落,抽搐兩下後,便沒了動靜。

後面的人只顧追殺,眼睛看著前方的俞斐燁好像看到了雪花銀似的,並未註意腳下的飛針,踩到後,紮進腳心,不過三步,口吐白沫,死狀無比淒慘。

杜光唉聲嘆氣,心道,阿彌陀佛,罪孽啊罪孽。

一發過後,杜光不忍心再如此,姑且不說都是大昭的子弟兵,單是那韓王俞錦,也是俞斐燁同父異母的兄弟,日後倘若他家老三真當了皇帝,這段載入歷史,難免會落個弒兄的罪名。

禍不單行,剛出這個山頭,不遠處一只皮毛雪白的狼倨傲地看著越來越近的俞斐燁等人。

只聽那狼仰天長嘯,身後數不勝數的狼都竄了過來。

眾人:“!!!”

當真棘手。

夏長玉見狼王心中一喜,隨後又有幾分擔憂。

喜是碰見了“熟人”,憂是不知道這狼王到底是敵是友。

杜光薛近面面相覷,不知何去何從。

但是時間緊迫,前有狼群,後有追兵,根本不允許他們放慢馬力。

俞斐燁猶豫著要不要繞過狼群跑到另一個山谷去,但是那方乃是河流,水流湍急,如若下去,生死各占一半。

俞斐燁生在大昭,水性不如南朝之人,雖然能閉氣調節呼吸,但是如此,難免擔著巨大的風險。

他看一眼夏長玉,只見對方眼神堅定,豁出去般,仰著脖子,模仿出狼的叫聲,求救意味明顯,情深意切。

“嗷嗚——”

夏長玉略微尷尬,他叫喚了半天,對面的狼王並無反應,依舊站在原地,他抿抿嘴,挑挑眉毛,頗有幾分感覺自己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俞斐燁:“……”

這時一個弓箭手瞄準目標,射向俞斐燁,林雪衣一直在俞斐燁身後,就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一箭正好被她一刀攔截,接著又是一箭,俞斐燁巧妙躲過,卻劃到了夏長玉的肩膀。

夏長玉看了一眼,對上俞斐燁的目光,搖搖頭表示無妨。

面對共同的敵人,他們目前心照不宣的站在一起。

俞錦見此追上前來,拿出弓箭,瞄準目標,腳下一用力,淩空一射,三只箭矢破風而去。

一箭被俞斐燁斬斷,一箭被林雪衣打偏,而另一箭則深深嵌入林雪衣的肩膀上。

林雪衣失了重心悶哼一聲,從馬上摔落,她右手緊緊抓住韁繩,腳下一用力,忍著劇痛重新翻到馬上。

此時,她感覺全身慢慢疼痛起來,不免心中大駭。

那箭頭上有毒!

她冷笑一聲,今日怕是躲不過了,手起刀落,砍斷了那箭。

而後並未跟俞斐燁等人再一同前往,而是轉回了身體,揮著雙刀,朝敵軍跑去。

“雪衣!”俞斐燁大吃一驚,喝道:“回來!”

林雪衣笑了笑,殿下終於喚她名字了,而不是一個無名鼠輩,一個細作,而是一個戰士!

她帶著訣別跟堅定的信念,只深深看了俞斐燁一眼,喊道:“殿下,來日成功,莫要忘記雪衣的三杯酒,保重!”

俞斐燁停止前行,薛近皺著眉拉住他,“殿下!”

話音落,林雪衣沒入敵軍中,殺聲連天。

俞斐燁大聲嘶喊,“林雪衣!”

杜光不禁紅了眼睛,揮舞雙手,又發出數十枚飛針,眨眼間,一片士兵倒地而亡。

夏長玉微微張嘴,不忍直視,突然就想起初見那女子時,一襲白衣,名如其人,雖花落紅塵,卻出淤泥而不染。

日後再想起這個女子,夏長玉的記憶中恐怕只有她那揮舞著雙刀,堅毅勇敢的眼神,女中豪傑,不讓須眉。

於緊急危難之中,那狼王大叫一聲,無數只狼下山略過俞斐燁,奔向了敵軍。

撕咬聲,慘叫聲不覺於耳,夏長玉路過那狼王,雙手作揖,“謝了,狼兄。”

狼王“嗷嗚”兩聲,夏長玉就此別過。

俞錦見此,留下大隊人馬跟狼群周旋,自己則帶領了一批小分隊,從山那頭奔去,直接正面迎接俞斐燁等人。

俞錦這一隊不到百人,將俞斐燁等八人圍住。

薛近見人數不多,看了看俞斐燁。

俞斐燁對薛近道:“看好夏長玉,尋找突破口,將人帶走。”

說罷,提著劍向俞錦跑去,其餘人加入戰鬥。

薛近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對方難免人多,自有保護不周的地方,只見一個士兵舉起長矛朝夏長玉刺去,他躲閃不及,被劃到了肩膀,頓時血流如註,從馬上摔了下來。

薛近見此,一個回馬槍,取了士兵的首級。

夏長玉爬起來,將那人的長矛握在手,嘴裏啊啊大叫,毫無章法不要命似的沖對方揮舞,一時半刻竟無人能近身。

一個中等士兵見縫插針,眼見長矛就要戳進夏長玉的後背,俞斐燁眼疾手快,翻身下馬一挑,斬斷了兵器,一個窩心腳,那人便站不起來。

俞斐燁救了夏長玉而不顧自己的安危,俞錦提起自己的佩劍,朝他刺去。

俞斐燁一把摟過夏長玉的腰,就地打滾,可是慢了一拍,那佩劍刺傷了他的大腿。

薛近手起刀落,又砍了兩人的首級,腳下一用力,從自己的馬上跳到了俞錦那邊,將人從馬上推了下去。

俞錦也不是吃素的,同樣輕功了得,從馬上飛下去,挑起腳邊的一把刀,與薛近對打起來。

旁邊一個的士兵握起長矛就要刺向他倆,夏長玉抓起一把沙子沖那人眼睛撒去,嘴裏發出一聲狼叫。

那人心有餘悸,回頭看了一眼是否有狼,只這麽一眼,夏長玉拔出地上俞錦的佩劍,刺進了他的胸膛。

這時,被狼包圍的部分士兵,已然脫身,並朝俞錦這邊跑來。

一個江湖人士大喝道:“殿下,莫要再戀戰,先走,我們斷後。”

薛近道:“殿下,先走。”

俞斐燁下定決心般,重新上馬,在夏長玉面前伸出了一只手,他當然會知道對方有可能不會跟他走,於是說道:“快上來,你在這只會拖後腿。”

夏長玉伸出了手,跟俞斐燁同乘一匹馬向遠方的平原跑去。

俞錦豈會放過俞斐燁,於是連過兩招,想擺脫薛近,可薛近依然糾纏不休,這時,那批士兵已然到來。

俞錦聲嘶力竭,“給我殺了,都殺了。”

士兵擋住了薛近,俞錦脫身,帶著數十人追趕俞斐燁。

俞斐燁加速馬力,夏長玉看著前方,臉色越來越白,他對聲音極其敏感,說道:“掉頭,快,掉頭,前面是河,水流太快,跳下去可能會沒命。”

為時已晚,只見俞錦已然將二人逼到了山崖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