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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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皇帝剛才在與俞斐燁對峙中,已經被其刺中了腹部,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有些暈眩,若不是夏長玉及時趕到,將寶劍擲了過去解燃眉之急,恐怕他現在可能已經成刀下鬼了。

他那黃色龍袍已經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頭上的發冠已經掉落,披頭散發,完全沒有初見時的氣魄,此時,受傷的身體不堪重負,身體一斜,眼看就要從階梯上摔下來。

可皇家自有不可觸犯的天嚴,他單膝跪著,用劍撐著身子,喝道:“奸賊,來啊!”

夏長玉上前一步,“皇上……”

可看到在中間的俞斐燁後,忽然就止了腳步。

“我不應該這樣稱呼你,”夏長玉看著俞斐燁,好像再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應該是,四殿下。”

俞斐燁皺起眉頭,聽出諷刺之意,手中的劍柄被他攥得吱吱作響,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正要上前拉夏長玉,只見那大昭士兵同時用大刀砍住左右護衛的脖子,二人發出絕望的叫聲,還未落音,這二人便用力一剜,如註的鮮血突突冒出來,二人同時斷了氣,倒在殿內的毛毯上,不一會,那毯子全覆蓋了一層猩紅。

夏長玉後退一步,雖然難以呼吸,但是看著那死人已經越發麻木。

或許,下一個就是他了。

“殿下,”那士兵看一眼南朝皇帝,問道:“可否抓活的。”

俞斐燁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取下頭顱。”

“是!”

夏長玉見那兩個士兵走向皇帝,內心有些著急,可殿外誰也抽不了開身。

他深吸一口氣,往旁邊走了兩步,將右護衛的刀拿起來,他微微皺眉,這刀比劍重,他用起來有些吃力,於是雙手握住。

突然又覺得可笑,執此刀者都已經斷了氣,他還指望這副身體跟其一較高下嗎?太不自量力了。

夏長玉直起腰板,視死如歸般看著俞斐燁,他現在不敢問自己,是否對俞斐燁有感情,因為他對這張真實的臉是陌生的,懼怕的,這張臉的主人是曾經要殺掉他的。

俞斐燁差點松掉他手中的寶劍,他千算萬算,唯獨沒有算到,會以這種最壞的方式讓夏長玉見到他的真面孔,他看著那心愛之人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劍一樣,直接將他的心臟刺得千瘡百孔,刺得生疼,刺得滴血。

“長玉……”俞斐燁帶著乞求聲音略微嘶啞地喊道,他內心有些亂,一時間百口莫辯,渾身已經沒有方才那般殺氣騰騰,仿佛又回到那個愛撒嬌的大男孩。

夏長玉別過頭閉上眼睛,這人發出的聲音總歸是沒有變的。

可是怎麽能有人演得那麽像?

假裝喜歡一個人,照顧他,包容他,逗他開心……

夏長玉甩甩頭,看到血泊中的南朝士兵,殿外那廝殺聲,慘叫聲,還有城外血流成河,造成今天的局面他有一部分的責任。

嚴格的說,他不是南朝的子民,他不屬於這個時代,可是,這些都是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啊。或許,南朝總歸有滅忙的一天,但是,他不希望那個推波助瀾的人,是他。

若不是答應進宮表演,俞斐燁就不會處心積慮來到他身邊,就不會有這麽一場陰謀,就不會有那麽多無辜的冤魂。

他的心,就不會如此煎熬。

夏長玉舉著刀,步履維艱地走向俞斐燁,說道:“來吧,動手吧。”

俞斐燁心中一痛:“師父,你要殺我嗎?”

夏長玉苦笑搖搖頭,“不,是千萬南朝子民要殺你。”

俞斐燁咽口唾沫,發現嗓子幹涸,他啞聲說道:“師父,你給點時間行嗎,我需要向你解釋。”

“不行!”夏長玉手起刀落,正面朝俞斐燁砍去。

俞斐燁腳下步伐一變,輕松躲開夏長玉的進攻,他順手抓住他的肩膀,大聲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夏長玉回頭怒瞪,“我想象什麽樣子?”

俞斐燁一時語塞。

夏長玉不怒反笑,“想象你殺我將士,攻我皇城,占我領土,都是因為你要解救南朝與水火之中的黎民百姓?”

俞斐燁道:“不是……”

夏長玉話音落,又一刀揮斬過去,這次被俞斐燁截住,被其反手一彎,他吃痛,松掉了刀,“噗”得一聲,砸到毛毯上,俞斐燁趁機抓住他的雙手反抱住他,附於耳邊說:“師父,我承認我開始是利用你,但是後來,我是真的喜歡你,你信嗎?”

夏長玉道:“我信。”

俞斐燁心中一喜,“那你這又是……”

夏長玉冷笑一聲,“我信,我不得好死!”

俞斐燁瞬間僵硬了身體,這時,夏長玉抓住俞斐燁的的手就咬上去,他用得力氣很大,不一會口中就充滿的血腥味兒,俞斐燁默默承受著,好像多疼一些就能多讓他舒服一點似的。

這時,臺階上的皇帝已然支持不住,夏長玉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夏長玉猝不及防轉身,將人推出去,他往後跌退幾步,撞到柱子上,擡手拔掉方才嵌進去的寶劍。

“呀——”夏長玉大聲嘶吼,將寶劍拔出來。

俞斐燁想靠近,夏長玉毫無章法揮動寶劍,阻止他靠近。

俞斐燁道:“小心傷到自己。”

夏長玉雙眼充滿悲傷,又全部是自責,“放我們走!”

俞斐燁看著夏長玉,擠出兩個字,“不行。”

此時,皇帝已經被制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那兩個士兵正用兵器指著他。

“放我們走!!”夏長玉大喊。

“長玉!”俞斐燁大喝道:“這是國事,我,不能!”

這時,一個士兵下了階梯,眼睛詢問俞斐燁,這人可要活捉?

俞斐燁搖搖頭。

夏長玉收定心神,下定決心般,“當真不放?”

俞斐燁突然不敢說話了,因為夏長玉正用劍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今日之事,是我遇人不淑,被人利用了去,南朝大勢已去,可日後史官如何記載,恐怕我都將是濃重墨彩的一筆,名譽並不重要,可我自覺罪孽深重,”夏長玉深吸一口,聲音有些顫抖,“我打不過你,也不能保全皇上一條性命,如今,恐怕只有一死,才能緩解我心中的愧疚。”

俞斐燁靜靜地聽著,那好聽的嗓音中,說出了如此訣別的話,“長玉,你死了,那我呢?”

“你依舊做你的皇子,或者有一天會……走得更遠。”

“陪我坐擁江山,不好嗎?”說完這句,俞斐燁又自嘲地笑笑:“可是長玉,你竟然為了這麽一個皇帝,而如,你是否是真對我有那樣深的感情麽?”

夏長玉好像笑,他舍棄了現代的生活,舍棄了家人,舍棄了事業,甘願為下成魚水之歡,只因對方是個有顆赤子之心的孩子,因為喜歡他。

可是,他看錯了,這人不是赤子之心,是狼子野心,或者,根本沒有心。

夏長玉輕聲說,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未曾後悔,娶你。”

俞斐燁見識過夏長玉的倔強,在船上的時候,就見識過,他猶豫片刻,對那兩個士兵說:“讓他們走!”

“殿下!”二人異口同聲。

“讓他們走!”俞斐燁大喝道。

夏長玉駕著寶劍,一步一步走到臺階處,對著二人說:“下去,離遠點。”

二人面面相覷,又看看俞斐燁,於是後退。

夏長玉推推皇帝,“皇上?”

皇帝半睜開眼,看了看夏長玉,氣若游絲,“國師,可在外面?”

“在,正與那大昭人戰鬥。”夏長玉慢慢扶起皇帝,道:“我們出去,跟他匯合。”

“我,命不久矣,”皇帝苦笑,握住夏長玉的手,“你們逃吧,要護他周全。”

“皇上,有些事情,你沒有試過,怎麽知道會不成功呢?”夏長玉一語雙關。

皇帝自然知道夏長玉的意思,楞了一下,笑道:“這麽明顯嗎?”

夏長玉道:“用情至深,自然明顯。”

俞斐燁聽到,不禁握緊雙手,骨頭“咯咯”作響。君尚且能看出旁人用情至深,為何單單看不出君身邊之人?

夏長玉道:“試試唄,萬一成功了呢?”

皇帝笑了笑:“那邊依你所言。”

夏長玉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攔著他的腰,一手執劍。

剛站起來,因為皇帝有些軟弱無力全部貼在他的身上,夏長玉差點摔倒,他咬著牙,扶著皇帝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俞斐燁看著他,跟著後退,身邊兩個士兵,依舊劍拔弩張。

到了殿門口,夏長玉不再前行,他說:“四殿下,委屈您做一下小人的人質,外面刀劍不長眼,我怕我們不能全身而退。”

“放肆!!”兩個士兵喝道,“我們殿下豈可……殿下!”

只見俞斐燁扔掉了手中兵器,面無表情走了過去,將夏長玉的劍搭到自己的脖子上,“走吧。”

夏長玉眨眨眼,看著他的背影,熊孩子又高了……

今日一別,恐怕是不能再見證你成長了。

夏長玉回神,從那兩個士兵道:“你倆,出去,後退。”

五人慢慢移動到宣政殿門口。

樓梯下的眾人見俞斐燁成了人質,不由得停下廝殺,一同看向那臺階上的人。

東方青澈跟薛近難分上下,身上均受了傷,此時見了滿身鮮血的皇帝跟被劍駕著的俞斐燁,不禁雙雙喊道:

“瑞兒!”

“殿下!”

幾人慢慢下來,夏長玉大喝道:“你們聽著,若有人膽敢上來,你們的四殿下就沒命了。”

眾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俞斐燁面無表情道:“薛近何在?”

薛近上前,道:“薛近聽令。”

俞斐燁瞇了瞇眼睛,看著薛近,“立即後退,放國師跟南朝皇帝走。”

俞斐燁咬字很重,薛近心領神會,於是擡手致意,迅速閃開了一條路。

夏長玉道:“請四殿下跟小人多走一段路程。”

“可以。”俞斐燁冷冷地說。

東方青澈連忙上前,伸手抱住了皇帝,聲音有些顫抖,“瑞兒,可有不適?”

皇帝面色蒼白如紙,笑道:“師父,好久不曾叫朕瑞兒了。”

俞斐燁跟夏長玉聽到均是一楞,俞斐燁別過頭,夏長玉喉嚨一緊,“先出城吧。”

東方青澈見皇帝扶上馬,精銳只剩五十餘人,留下十人守著夏長玉,其餘人隨著皇帝跟國師。

夏長玉動動劍,“我與你同乘一匹馬,到了關外,我自當會放了你。”

“放屁,你若食言怎辦,現在就放了殿下!”一個大昭士兵罵道。

“我定然不會傷他,”夏長玉輕聲說,我舍不得。

俞斐燁並未示意,只聽他咳嗽了一聲,薛近掏出暗器,正是那杜光設計的飛針,只不過今日上面淬了毒。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那飛針便沒入了國師跟皇帝的體內,二人雙雙從馬背上摔落。

夏長玉大驚失色,攥緊劍柄,眼看就要傷到俞斐燁,只見又一聲輕微的飛針聲,兩枚無毒的飛針射進了他的肩膀。

夏長玉吃痛,俞斐燁趁機迅速脫身,見他滿臉痛苦,以為薛近失了力道,連忙上前,一探對方的傷勢,完全忘記對方手中還握著佩劍。

夏長玉不可置信地,驚恐地看著俞斐燁,歇斯底裏般喊道:“俞斐燁!你又騙我!!”

說罷,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將佩劍刺進了俞斐燁地胸前。

當即,幾滴鮮血濺到夏長玉臉上,他臉上一涼,看看自己的手,順著劍身轉移到俞斐燁身上,“為何,不躲?”

俞斐燁抓住劍,又往內裏刺了幾分,這時,他體內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吐了出來。

“長玉,我想要江山……也不會讓你走……”俞斐燁擦擦嘴上的血跡,“騙你是我不對,但是你走,就是對我……始亂終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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