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坦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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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她的胳膊縫了6針,傷的還是蠻嚴重的。醫生建議她一周不能騎自行車。而她據她說,她的父母上的都是三班倒的班,沒有時間送她上下學而她告訴我她家就在我住的那個小區。那時候我就想,不管怎麽說,她是因為倒在我車上受傷的,所以,就決定帶她一起上下學。……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她和我一個班。本來想著只一周的時間,但是,傷口快要長好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縫針的地方感染發炎了。去醫院檢查之後,醫生這次說是半個月之內不能騎車。所以,之後我還是只能每天帶著她一起去學校……”

盯著子睿,說不出緣由,亦冰的第六感就是強烈覺得:這好像有預謀。

“其實,那段時間,我只是把自己當成一個運載工具。想著反正就是順便的事情,後座多個人而已。所以,路上每天來來回回,我都幾乎不跟她說話。但是,之後,不知道怎麽的,班上就有人開始傳閑話。再後來,一次換座位,她就坐在我前桌。這之後,她就經常找著理由跟我說話。對此我很反感。換座位的三天之後,我找班主任,把自己的座位調的離她遠遠的。”

亦冰就這樣木然的聽著。她記得他的信裏出現過“我的新班級裏,坐在我前面一排座位上,有一個奇怪的女生”這樣的字眼。

“她,叫高敏,長得很一般”他報了一堆流水帳之後,終於突然感覺到了亦冰的異樣,所以他突然這麽說,“其實,不管她長的怎麽樣,你知道我的心裏只有你。”他說。

高敏!終於知道那個女人的名字。亦冰在心裏默念幾遍,她就是念念的媽媽。

亦冰還是不說話,淚光壓抑成了眼底的暗湧。

“其實,從不用帶她上下學那時開始,直到上學期結束,我跟她就再沒有說過話。寒假開始的那天,原本我是準備直接趕回N市跟你見面,但因為你電話裏說年前的日子都要陪你媽去外地旅游,而北京正好下了很大的雪,一連四天,所以我回來的行程就耽擱了。就在我準備回來前的那天晚上,半夜時分,高敏突然來敲我家的門。她穿得很單薄,渾身都在哆嗦,邊哭邊跟我說她的父母都上夜班她一個人在家,但是不知道誰,時不時就來敲她家的門。所以她越想越怕,就來我家,希望可以在我這裏待到天亮。”

這是什麽理由,根本就沒有邏輯,經不起推敲啊!亦冰總覺得她認識的蘇子睿不應該那麽蠢。

亦冰覺得:如果說前面的摔倒事件真的是意外的話,那這次半夜敲門的理由未免太牽強、太拙劣!——首先,如果真是有人半夜敲門,高敏就應該報警。就算報警無果,她也應該鎖緊門窗,而不是明知屋外有歹徒還貿然自己開門跑出去,且還是在夜半時分;其次,子睿本學期是才轉學過去的,跟高敏並無交情。雖然高中學校不論學區,但極大部分人也都是就近入學。且不論多少總有幾個同學家都是彼此距離不會很遠的。那個高敏如果真的遇到那麽危險的事,並且真到了不得不跑出來尋求幫助的地步,她應該直接就近找鄰居、找保安。再退一步講,就算非要找同學,不是應該找女同學更方便,至少也應該是找那些同學父母都在家的那種同學啊!為什麽會舍近求遠,非要來他這個並無交情且還獨居的男同學家?其三,最直接的,她為什麽不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讓父母趕回來?總好過她一個女生半夜自己跑外面去求助……

根本就是怎麽想都是漏洞,甚至不用腦子想就知道是謊話的理由,子睿居然就信了!亦冰不是不信任他,但是,就是覺著荒唐、可笑。

不過,亦冰還是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抵觸情緒,就這樣假裝平靜。

“原本,我是沒讓她進門,只說可以幫她報警。但是她說她之前在家報過警,可是警察只是讓她自己鎖緊門窗,說馬上上門處理,可能好久都沒有等到。我當時也是糊塗了,只因為看她一個女同學,受了驚嚇上門求助,且有凍得渾身發抖,就信了,答應讓她進屋。那晚她睡客廳沙發,我睡房間。第二天早上,她什麽時候離開的我都不知道,只是留了個紙條謝謝我的收留。但好像那天早上她自己離開的時候被人看到了,而且不止一個人看到。所以據高敏後來說:之後整個寒假,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在風言風語說她夜宿我家的事。而且流言還傳到了學校。……春節之後開學第一天,班主任就找我談話,我覺得那只是我好心收留她將就一晚的,解釋清楚就好了。……可是之後整整一個禮拜都沒有看到她,聽同學說是她家裏有事請假。我一直都覺得清者自清,高敏也會沒事,流言也總會平息。……只是高敏請假的那周周末,我意外在超市裏遇到她。她主動上前跟我說話。看她樣子很是憔悴,眼睛也是腫的厲害。說是不光班主任,就連政教處領導在開學時候也找過她和她父母,還要求她父母帶她去醫院,必須憑著醫院出具的她沒有過性行為的證明才好開學。說著她就在超市裏當著好多人面哭。當時我也搞不清具體是什麽狀況,就是聽她那麽說了,就覺得是我那晚的收留害了她,讓她不光名聲受損還可能因此丟了學業,影響了即將到來的高考。出於那種自責的心理,那天我把她從超市送回了她家。她父母居然都在家。他們不光沒有為難我,還對我那晚的收留表示感謝,並且還跟我道歉說抱歉因此產生了那些謠言也波及到了我。就讓我覺得他們是很通情達理、老實本分的人。”說到這裏,子睿擡起頭看著亦冰的眼睛。

蘇子睿的眼睛紅紅的。

其實,那段過往,站在現在的角度去看,對於子睿來說,就是經歷的一場噩夢!在純真的年紀,被那樣的一家人精心謀劃設計。可是聰明如他,卻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沒有看透。

老實本分?呵呵了。亦冰早就覺察出不對勁了。

“怪我當時欠考慮,又輕信了他們一家。也怪我沒有想著把這事跟我家裏通個氣,我只考慮了我是才轉學去的,而且前面就是因為男女生關系問題,我爸媽那時候還在氣頭上。對你,我是真動了心,雖然從父母、學校的角度上來說我可能做錯了。但是我和那個高敏真的沒有任何瓜葛,我就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問心無愧,就認為一定不會有什麽事。……我就應該那時候讓人幫我查查高敏她們一家的。”這些年他最懊惱的就是這個事。

亦冰依舊端坐他對面,靜靜地看他、聽他說。

“再後來,那個周末之後,高敏又去學校上課了。可是我也看到那些同學在見到她之後就開始各種起哄。她受不了那些汙言穢語和指指戳戳,在那天晚上放學回家之後高敏就自殺了,據說幸虧她父母發現及時。……之後,她父母就到學校給她辦了休學。那一切看來雖然不是我造成的,但似乎跟我脫不了幹系。於是,因為心裏始終覺得不安,我就去看望了她。她的父母還是如之前那樣,並沒有責怪我,依舊很熱情,不斷道謝。而那天她只是不停的哭。後來,我就求我爸托關系幫高敏找了另一所學校上學。就因為這樣,她的父母對我們一家感激涕零。他們看我一個人住,就叫我以後每天上他們家吃飯,我直接拒絕了。可是之後,隔三差高敏父母就會煮很多好吃的讓她送來。不管我怎麽拒絕她都照送不誤,他們說是還人情。我那時感覺她父母人很好,對我生活也很照顧。她人也不錯,內向、善解人意、也很有愛心。總之就是善良的一家子。……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段時間裏,他們同時還瞞著我不斷跟我家裏在聯系溝通。借著謝恩的名義,先是不斷給我爸媽寄各種特產之類,之後聽說我爸身體不好,還幫忙尋找各種偏方和藥材。再後來,彼此熟撚了之後,他們知道我爸媽迷信,就不知道從哪裏請了個所謂的道士,專門遠道一起趕赴我家,給我們家的每個人算卦並同時說可以幫忙解災……在我爸媽那裏戲演的差不多之後,就只差把我往坑裏帶……”

這就是之後的那場“沖喜”鬧劇的由來吧。亦冰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還是覺得,雖說當局者迷,但他怎麽能迷到一點判斷力都沒有了呢?

五味雜陳,亦冰眼底的暗湧越來越明顯。

他伸手想去擦拭她眼角的晶亮,亦冰卻偏了偏頭躲開,手也乘機從他的掌心掙脫。

“雖然她經常來送菜,但是我跟她之間只是簡單對話。依舊不屬於朋友那種,至少我是這麽認為。後來有一天,她突然在放學時候邀我去她家吃飯,說他父親生日。我已經推說自己有事不去了,但想著他們經常送的那些飯菜,覺著人家既然請了我,我就算不去至少買個禮物送過去。送禮物去的時候,被她父母硬是拖進了家裏吃飯。……席間高敏的父親給我倒酒,我謊稱不會,整頓飯時間我也就被勸喝了小半口,這點酒對我來說等於沒喝一樣,可是那天,喝完那小半口我就斷片了……”子睿深吸一口,被算計的那些,就算只是回憶,想著也是難受的。

停頓了一會兒,子睿繼續說道:“我是被他父親的一記耳光給打醒的。酒醒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席地倒在她家沙發和墻的夾縫裏,而高敏衣服有點亂,正靠在她媽媽身上哭……我是徹底懵了。……他父親咆哮著罵我畜生,說我趁著醉酒,試圖對高敏動手動腳,說話間又要沖上來打我,還是高敏攔下了……我當時就覺得,可能是我自己真的醉了,然後錯把她當成了你。……因為轉學過去的那段時間,我24小時都在想你,真的太想你,我經常會把跟你長得完全不像的一些人都看成是你。所以,我當時就胡亂跟高敏他們說了‘對不起’之後就落荒而逃。”

聽他說看誰都像自己的時候,亦冰的心瞬間恢覆化水。因為她又何嘗不是,在他離開的三年,亦冰自己也是魔怔般看誰誰都像他。

“你忘了麽?我們之間一向都是‘發乎情止乎禮’,沒有任何逾矩行為的啊!怎麽的,你就把她當成我就…就想…那樣呢?”亦冰雖然這話有點難以啟齒,畢竟自己和他直到現在也還是保持安全距離的交往狀態,但亦冰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當時就沒有想想那其中是不是有詐嗎?”

亦冰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如果當時他想到了這一點,或許就不會被那家人蒙蔽,就不會被那家人牽著鼻子發生後面的那些什麽事,以致於以後還跟那個女人有了……事實。

關於“被下藥”亦冰怎麽會不知道那種感受,那次如果不是自己理智殘存,如果不是辰逸,估計現在她自己的墳頭草都已經一人高了!

心疼那時的他。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那麽自己和他,現在應該只剩甜蜜吧。亦冰忍不住想。

亦冰責怪的沒錯。自己確實是沒有那麽笨的,如果他那時只是個旁觀者,或許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可惜他當時還是個不谙世事的高中生,且還是當事人,在莫名斷片之後的突然醒來就經歷那樣“驚悚”的場面,他確實是慌了神。

“我那天落荒而逃……以為之後會有警察找上門。然後會有我家裏人趕過來,……我就在家靜靜地等著。也想過然後或許就會有其他更多糟糕的事情我要面對。可是,第一個上門的卻是高敏。……她說以前在學校就看我頻繁收到速遞信件,她無意中看過信上的字很是清秀就猜是出自女生之手,所以她說她知道我有女朋友。也因為她說看到我轉學到班上之後從來都不跟女生說話,也覺得我是重情義的懂分寸的人。……高敏那天說了很多這樣的話,然後就說她相信我對她沒有惡意。那一刻,我就覺得她是那麽通情達理,明明被我欺負了,還可以這麽輕易就原諒我。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我對她有些放開了戒備,也把她當成了朋友……之後,跟高敏聊得多了,就發現她是一個很健談的人。……有時候有空,她會帶我去熟悉北京的大街小巷……高敏的出現,就讓我覺得原本一個人在北京的枯燥生活變得有趣起來……”子睿知道這樣說亦冰心理肯定會不舒服,偷偷瞄了一眼

果然,亦冰輕咬嘴唇,臉色難看。她記得高三下半學期,他的電話開始打得沒有那麽勤快,自己打電話過去,他家裏也經常沒有人接聽。

“但是,我發誓,我只是把她當朋友,普通朋友。”他舉起一只手作發誓狀。看著亦冰沒有動靜,他悻悻地自己放下了手,“而期間,我媽來北京看我的兩次,高敏居然都是比我還先知道,所以每次我媽來她也在。高敏這女人心計很重,很會哄人,把我媽騙得很好。我媽特別喜歡她,……有次雙休,我媽還帶她回N市,住到我家。那次我沒有回去,因為總覺得雖然已經是朋友了,但我媽把她帶回家不合適,我就借口沒有跟著一起回。……而那時候,我爸病情反覆的頻率較高,都是在家臥床休息。據說就那次,不知道怎麽的,高敏居然還幫我爸洗臉、捶背,做了傭人做的事。我媽那次特別高興,還特地跟我打電話誇高敏孝順、懂事,連高敏回北京都是我媽親自送她去機場的,這可是我都沒有的待遇。也就是那次,我爸媽正式認了她做幹女兒……”

你的脾氣,也不是憑著父母之命就能乖乖聽的啊。還是想不明白,怎麽就那麽草率的,在不久之後,你就自己答應結婚了呢?!亦冰心裏如是想。

“之後,因為她比我大半年,高敏就從朋友直接變成了我幹姐姐,對我的關心更甚。……以前煮飯、洗衣之類家務都是請的白天的鐘點工做的。但自從她跟我父母認了幹親之後,她居然以姐姐身份自作主張把鐘點工給辭退了,她說外人照顧不周到,還費錢。……我的衣服包括被罩床單之類,她時不時都會來幫忙清洗。然後飯菜她也不再從家裏帶現成的,而是直接買了食材到我家給我做。我才知道原來她很會做菜。高敏的理由是:現在我是她弟弟了,她要替她幹媽照顧好我。我就感覺在北京好像多了一個親人。……其實,之前在N市住自己家的時候,我媽都不會關心的那麽細致,除了把我生下來,其他我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家裏傭人在做,包括學校開家長會。……對於我來說家的概念很陌生。但是在北京,反而讓我感覺到了家的溫暖。之後有段時間,我對高敏有了一些依賴……”說到這裏,蘇子睿頓了頓。

他不敢說其實那段時間,他更是覺得‘有高敏的地方才是家’。

那麽,當年,有好幾次,自己打電話去他家,不是沒人接,而是被人接通之後又快速掛斷了,是不是說明高敏就在他家?或者是,高敏一個人在他家,有他家鑰匙,可以隨意出入了?——亦冰雖然覺得子睿現在說的這些不可能有假。但是,那時候高敏對於他來說真的只是姐姐嗎?亦冰就是覺得胸口有點悶。

亦冰不知道為何突然腦子裏有個想法在盤旋。

高中時候,她跟小秋偷偷說過子睿雖然家庭出生挺好,但其實是可憐孩子,缺少母愛,他母親從小不管他,事無巨細都是保姆打理。這事小秋居然一直記著,所以就在自己和子睿合好之後,小秋還拿這事兒出來調侃。

當時,小秋就對自己說:“親愛的,你可要小心了,從小缺少母愛的孩子雖然看著很獨立、很有主見,但其實,在內心裏,他對母愛可是相當渴求的。他會有意無意地喜歡結交比自己年齡大的女人,甚至是大很多的女人。而且,還會對其產生強大的心理依賴,甚至在那些人面前完全沒有抵抗力……”

自己那時候說:“我對他放心。”

可亦冰清楚記得,小秋說:你對他放心有什麽用,要他把你放心上才是正經。”

當時的自己還追著小秋打鬧,說她危言聳聽。

現在看來,小秋說的居然都被印證了。

這一想法一出來,亦冰不想再往下聽了,她的第六感此刻無比強烈地告訴自己:沒錯,事實就是這樣!——他依賴上了高敏,他從高敏的身上感受到了他一貫極度缺失的母愛,以及家庭的溫暖!而高敏和她家人也正是利用了這點!

亦冰突然又覺得:如果真是這樣,他就太可憐了!——這突如其來的感受,讓亦冰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吧!這件事上,最可憐的應該是她俞冰自己好麽?!可是……

亦冰躲開他的眼神,低下了頭,低頭的那一刻,眼裏早就隱藏不住的暗湧化成大顆淚珠。

如果,當年他母親打來電話,自己不固執抵抗,而是乖乖接受提議轉學,那麽他就不會遇到高敏他們家了,就不會遭遇之後的那些了。俞冰突然這麽想。

接下來,他和高敏之間發生的事情,亦冰都能夠直接猜出來了。

但是,因為覺得子睿可憐,因為覺得他是情非得已,因為覺得也有自己的責任在裏面,更因為覺得在自己心裏還是那麽的放不下他,亦冰此刻突然很肯定:要原諒他。

就像之前那次一樣的原諒他!

只不過,上次的原諒終究是和稀泥般的,因為自己當時的退縮不敢追根究底。

而這次,自己接近了真相,他那些雖然過了那麽久卻聽起來依舊讓她覺得紮心的事情,亦冰想原諒他。

如果愛情裏也有輸贏,那麽,其實從義無反顧決定愛他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如此想來,亦冰的心平靜了舒緩了,緊皺縮微眉頭也舒緩了。

可是,亦冰內心的波瀾子睿無從全部知曉。

亦冰原本帶著隱忍和糾結的表情,雖然讓子睿很有負罪感,可是,那樣的表情和反應至少才是正常的。至少說明她是在乎他的。

而此刻,正說到關節點,他對高敏產生了某種不應該有的依賴的時候,為何亦冰的表情突然舒展,變得那麽平靜?——這樣的變化讓子睿變得焦慮,對,就是焦慮。

子睿忍不住想:亦冰是不是不打算原諒我了?她是不是已經決定要離開我了?所以,那些對於她來說都無所謂了?……但他不敢問。

“你不用說了。”亦冰突然開口。之後發生的事情不是已經很明顯了麽。都有了念念了!她既然知道了,就不想再聽一遍。因為知道自己還是會很介意、很介意!

“不,你聽我說完。我既然決定要跟你坦白,我希望可以完整的告訴你。”對於那段過往,他也不願意說。但是,就因為看她突然變得平靜,子睿害怕亦冰下一秒會直接甩手離開。

如果註定以後都是陌路,至少這一刻,子睿希望可以把她多留片刻。哪怕是用“殘忍”的方式。

“好。”亦冰凝視他片刻,如是說。就好像這段談話的一開始那樣。

子睿伸手想再次握住她的手,他怕接下來不知道那一秒她就會離自己而去。

亦冰沒有想到他會再次抓住自己手,條件反射般微微往回抽了一下,但是終究還是沒有再抗拒,任由他將自己的手包在他的掌心。

她沒有像剛才那樣抗拒,本來他該高興。可是看著她臉上突然恢覆的平靜,子睿反而覺得這是亦冰真正決定徹底離開之前對他的最後溫柔。

這樣的想法讓他忐忑,他手心裏出了很多汗,不由得更緊地抓著亦冰的手。

“高敏的新學校離得也不很遠,這之後,她來往我家的次數變得頻繁。但因為我們人前人後都是以‘姐弟’相稱,所以,之後,鄰居和周圍熟悉的人也就不再風言風語。那段日子,過得很平靜,也……也……”子睿又一次頓住了。

因為他突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描述當時自己在那段日子裏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家的溫暖和幸福。但是那樣的話怎麽能對亦冰說。因此,子睿臉上的表情盡是尷尬,一時語塞。

“然後呢?”亦冰臉上依舊平靜。這些,都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沒有必要再糾結質問。

她一點也不想聽細節。胃會疼!心也會疼!

而子睿覺得,在他這麽明顯的尷尬面前,冰雪聰明的她一定已經覺察端倪,而且,依著以往亦冰對愛情的‘霸道’,她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男朋友一邊哄著自己一邊卻對別的女生產生了依賴的!所以,亦冰應該質問,至少也應該要表現的憤怒才正常。

可是,亦冰居然那樣說,直接就輕描淡寫給了他一個臺階!

亦冰……別離開我!子睿在心裏哀求。

她越是這樣,他越是不安。

子睿硬著頭皮繼續陳述:“有一次,我感冒,燒到40度。高敏送我去的醫院,一直陪我掛水到半夜。”他不敢說那天吃飯、喝水都是高敏餵的,連上洗手間都是高敏舉著鹽水袋的撐桿陪他去的男廁,“從醫院回家之後,高敏說擔心我的高燒會反覆,就……留在了我家。到天亮為止,她進我房間好多次,查看我有沒有發燒。也就是因為她這樣照顧我,又不計回報,我就覺得自己之前對她的防備和刻意疏遠真的是太小人之心了。……從那天之後我就放下對她和她家人的所有戒備,以為她家的人都是骨子裏帶的善良。”說著子睿的眼淚下來了,那是一種怎麽樣的誤解,以致於之後生出那麽多事端。

“再後來,高考前一段日子,高敏說她的外語和數學很差。而我不用參加高考,那兩門又是我強項,我就答應幫她補習。……那時候,因為她都是放了學過來的,所以都會補習到很晚。我每次說送她,她都推說自己沒有那麽嬌氣,不用送。但是幾天之後,她突然跟我說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壞人尾隨。所以,那之後,高敏就開始睡在我家客房。”

亦冰回想著在照片裏看到過的高敏的樣子,長得很一般,面相也不太像那種大奸大惡的人。可是,不曾想,高敏那時候小小年紀就心機那般深重,一環套一環。真是太可怕了!

亦冰心想,多虧念念在這麽小的時候就回了蘇家,不然真不知道會被高敏教成什麽樣子。

“在高考前一周,我爸的病情突然惡化。我就趕回了N市。發現我媽不是張羅著把我爸送醫院治病,而是請了一撥又一撥的道士回家,給我爸做法事,說能祛病消災。……不管我怎麽勸說,不光我媽不聽,連我爸自己也覺得他自己只是中了邪,並且只有道士能救他。……而那群道士中,就有高敏父母帶去的人。那群道士說我命裏帶煞,隨著我年齡的增長,不光會影響我們蘇家的子嗣運,還會影響父母的壽緣。……而破解的方法只有找個命帶福澤的女孩,同我結婚,來化煞。明眼人都看出來那些道士是妖言惑眾,但是我爸病急亂投醫。況且,道士說的這些也似乎正好是印證了多年之前的那個預言。——巧合的是:當年確實我媽懷了我之後,我的那個哥哥就開始突發疾病,連醫院都一直查不出病因。我爸媽就對此深信不疑。”子睿的頭埋在兩人交握著的手上。

“那段時間,我媽瘋了似的搜羅周邊幾乎是所有認識不認識的跟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子的時辰八字讓那幫道士算。我被逼的沒有辦法,就偷偷把你的生辰八字也拿了讓那些道士看。我就想著,我媽之前不喜歡你,如果非要因為這樣可笑的理由結婚,那正好借這個機會可以讓我爸媽接納你,反正我這輩子就是只想跟你在一起。……”子睿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可是,……所有的人……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都跟我不配。我爸因此病情還加重,我們家徹底陷入混亂和恐慌。那時候我真覺得我或許真是掃把星,因為從我出現開始,這個家裏就沒有太平過。……這個時候,高敏從北京趕過來看望我爸。高敏一踏進我家家門,那些道士就認定這個女孩就是我們尋找的,可以化去我身上煞氣,並且庇護我們蘇家的福星。……之後,我媽就逼著我跟高敏結婚。不光是因為道士的話,也因為之前高敏在我家的表現又孝順又懂事,我爸媽就認定這是天註定的緣分。”

亦冰想起來,高考之前,子睿答應提前回來陪她高考。後來確實還問過自己的生辰八字,卻又吱吱嗚嗚說不出個所以然。

亦冰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再次被觸動。

“我媽不惜以死相逼,我爸雖然沒有直接開口要求,但是他憔悴的身形和之後連續的吐血都足以讓我無條件地屈服……就在高考結束的那年暑假,我和高敏舉行了婚禮。……無顏面對你,因為對你有愧疚。也因為不想再傷害高敏,所以,結婚之後,我就決定……我決定餘生都要好好愛高敏,並且忘了你。……就在結婚之後,我就決定帶著高敏一起出國,以後都不會再回來。”子睿的表情帶著扭曲。

雖從他的角度看,他的決定並非無情。因為他舍棄我只是為了不再傷害另一個對他好的人。亦冰心想。

但是,不管怎麽說,現在聽他親口說出“決定餘生都要好好愛她,忘了你”這樣的話的時候,亦冰還是覺得心裏被刀絞般的疼!

亦冰的手也不自覺微微顫抖。

子睿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繼續包緊她的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連連說。

“不怪你。”亦冰深吸一口氣,眼淚早就掛滿腮邊。

高敏一家套路太深。亦冰想,因為子睿從小缺少母愛,長大之後跟母親關系也是疏離得很,想來,是因為他內心有著強烈的缺失感,才容易將註意力放在自己所缺失的部分上,總是試圖尋找能夠彌補上自身所缺失的美好事物。而高敏一家人,正是利用了這點,適時給了他母性關愛和家的溫暖。如果是我站在子睿的角度,我應該也不能夠完全抵擋吧。

他沒有料到她還會說‘不怪你’,一把松開她的手,下一秒把她直接攬入懷中。

她遲疑片刻,伸手環住他。

良久。

“你,可以原諒我嗎?”子睿放開懷裏緊摟的亦冰,小心翼翼地問。

“嗯。”亦冰點頭。

“你,不會離開我嗎?”他還是需要再確認。

“嗯。”她繼續點頭。

“真的嗎?”他還是不確定。

“是的。我原諒你,我不會離開你。”臉上還掛滿淚痕的亦冰,居然被子睿從來沒有過的婆媽給逗笑。

“謝謝你!謝謝你!”子睿再次把她抱緊,“謝謝你!”他機械重覆,已經找不到其他話來表示自己的激動和高興。

“那個,你放心,念念我會把她……”子睿知道不管之後他怎麽彌補,亦冰都是受委屈的,所以,他只想在最可能的範圍裏,給亦冰最好的安排。

“我很喜歡念念,”亦冰聽他話頭,就知道接下來他要說的,稚子無辜,大人的錯不應該讓孩子來買單,“以後我願意跟你一起照顧念念。”她把自己的意思表達的很婉轉但是也足夠明確。

俞冰不忍看到因為成年人犯下的錯而殃及無辜的孩子。

“冰~”她怎麽能這麽好!子睿緊緊的抱著她,只恨不能把她融進自己的身體。

待兩人情緒平覆,子睿去打了山泉,非要幫著亦冰洗臉。剛才的一通情緒,讓兩個人的臉上都掛了很多淚痕。

兩人嬉笑打鬧,此刻太陽已經快要西沈。

三叔還沒有回來。他們決定下山去學校找三叔。

“高敏表現得那麽完美,你怎麽就突然看穿她的真面目了呢?”下山的路上,亦冰突然這樣問。

心結既然已解,聊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麽感覺別扭了。

“那時候雖是新婚蜜月期間,國外的房子也是買下來的,但是初到國外,總是有很多東西需要打理。可是,高敏就突然表現的很不一樣。……之前,她給我的印象一直都是懂事、勤快並且很節儉,但是,剛到國外,她就找了保姆。並且,她外語差,但是都還沒有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張通過一個中文網站找了一個當地的華人服務公司,請了兩個翻譯輪流時刻跟著她,去旅游、去各種購物。還第一時間買全了新家的家具,光是臥室一套家具就花了26萬。”

“剛才才聽你說‘決定餘生都要好好愛她,忘了我’的,怎麽轉眼就聽你在抱怨人家花你錢了?”亦冰故意用他剛才說的話將他。

“你還是介意的,我不說了,以後我保證不再提跟高敏有關的……”子睿又開始緊張。

“我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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