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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身世 若我告訴您他當年不是想自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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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邊塞的冬季雖比盈都更為嚴寒,不過眼下也已過了最寒冷的時候,暖陽當空的白日裏也頗為舒適。

之前連著趕路十餘日也未得好好休息, 所以林芷回來日光城後的第一個晚上睡得極為踏實,起身之時早已過了早膳的時辰,待蒹葭白露替她梳妝打扮完畢後, 在屋內簡單用過了早膳,林芷這才神清氣爽地出了屋子。

林芷本以為能在院子裏碰上魏濯, 誰知溜溜達達了一大圈都沒遇上人, 於是喚來魏濯屋內伺候的丫鬟詢問, “翠兒, 你可知王爺去哪兒了?”

翠兒答道:“王爺一早便被老爺尋去了。”

林芷疑惑, “我爹尋他有何事?”

翠兒搖頭,“奴婢不知。”

林芷擺手示意她去忙, 自己則繼續溜達去前院尋人,只不過她去了前院也並未找到她爹娘或是魏濯, 所幸在院中碰上了司玉姑姑。

“小姐起身了。”司玉乃是沈如柳的陪嫁大丫鬟,來了日光城之後, 沈如柳便提拔她做了整個將軍府的管事, 司玉雖長得溫婉端莊,行事卻素來雷厲風行, 對待下人也是松緊有度,府內大小事宜在她的打點下皆是僅僅有條。

林芷笑道:“一年沒回來甚是懷念府裏的床榻, 這不一不小心就睡過頭了。”

司玉看著林芷的眼神滿是疼愛,“我之前還擔心小姐不習慣,特意給您換上了之前的被褥和您喜愛的熏香。”說著又問道,“小姐可是來尋姑爺的?”

林芷被這個稱呼搞得一楞, 隨即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爹娘與二哥怎麽也都不在府裏?”

司玉道:“老爺帶著姑爺去軍營了,夫人去了善堂,二少爺則是一早便出門了,許是有事要辦。”

就在林芷猶豫是該去軍營還是善堂的時候,不遠處蘇惜言領著如煙走了過來,“三小姐,司玉姑姑。”

林芷朝她笑了笑,“蘇小姐這是準備出門?”

蘇惜言答道:“外祖父的家書中曾提及過日光城外的村莊,我今日想去瞧一瞧,看看是否還能覓得故人蹤跡。”

林芷聞言了然,轉身與司玉姑姑道:“姑姑,蘇小姐初來此地多有不熟,你安排一輛馬車,再遣幾個身手好些的隨從跟著,若有什麽情況也能有個差遣的。”

司玉點頭應下:“我這就去安排。”

蘇惜言則感激道:“多謝三小姐。”

林芷擺手,“無妨。”

林芷趕到城北軍營時將士們正在校場操練,環顧一圈林芷並未發現魏濯的身影,不過卻在一旁的小校場內發現了正在練槍的副將吳孟,瞧著吳叔一套槍法舞得行雲流水,林芷心下微動,挑起兵器架上的長槍便迎了上去。

十餘招後吳孟大笑著收起了長槍,“林丫頭你怎的一回來就找你吳叔的麻煩。”

林芷亦收手將長槍插回架子上,“我這不是見您在練槍,就忍不住想和您過兩招嗎,吳叔您槍法又厲害了。”

吳孟笑道:“是你個小丫頭回了皇城疏於練習了吧。”

林芷嘴甜,“吳叔您老當益壯,就算我騎著赤焰也趕不上您呀。”在吳孟的笑聲中,林芷又問,“您見著我爹了嗎?”

“將軍應該在帳中。”吳孟說著忽又壓低聲音問林芷道,“林丫頭,今日雖將軍同來的真是你心上人?”

來軍營之前林芷便做好了被問此事的準備,大方承認道:“之前在皇城時聖旨已經下了,這次回來也是因為誠王想要拜見我爹娘。”

吳孟連連點頭讚道:“好事好事,這新姑爺瞧著就氣度不凡乃人中龍鳳!”

一大早第二次聽到這個詞,林芷耳尖紅透,暫別過吳孟後便朝著帥帳方向走去,沒幾步便瞧見了魏濯正好從帥帳中出來。

林芷上前兩步停在了魏濯面前,“我爹爹呢?”

魏濯習慣性地牽起她的手,“林將軍還有些軍務要處理,你可是來尋我的?”

林芷道:“嗯,擔心你走丟。”

魏濯被逗笑,“那你可得把我看緊了,這裏人生地不熟我走丟了可就找不回來了。”

林芷掩在披風下的手立刻與他十指相扣,“這樣就丟不了了。”

走出軍營,二人上馬之後,林芷問魏濯道:“我帶你城中四處看看?”

魏濯似有猶豫,片刻後開口道:“不知林夫人現在何處,我想尋她問一問當年之事。”

林芷瞧著他有些意外,“你……”

魏濯側過臉見林芷似有擔憂的模樣,解釋道:“自太後去了廣念寺後我便也未再執著於往事,畢竟斯人已逝,只是如今見到沈姨,我還是想問一問當年的真相究竟如何。”

林芷記得當日在別苑時魏濯初次窺見先王妃往事時的失態,也記得他在太後下毒之事後回憶起先帝生前種種時夾雜著澀意的懷念。

林芷道:“我娘現在應該在善堂,我陪你同往。”

日光城中壯年男子大多在軍中服役,留守在家中的多餘妻女老弱,因此城中善堂除了似盈都那般日日施粥收容孤寡之外,更重要的一部分是由林夫人領著數名有一技之長的婦人對喪偶寡婦或喪子老人進行教學,或紡織刺繡或糕點吃食甚至還有農耕花卉等足以養活己身的手藝。

幾年下來甚至有不少未出閣的少女也參與其中,對此,林夫人因地制宜並未受限於中原理教,對於這些願意走出深閨的女子亦組織了專人教學,現如今城中女子甚至老嫗基本都有了一技之長足以謀生立命,這也是如今日光城雖地處邊關久經戰亂之後依舊能欣欣向榮的重要原因之一。

林芷與魏濯趕到善堂時,沈如柳正在聽幾位女先生商議開春之後的下一步計劃,沈如柳見魏濯與林芷來了示意幾位女先生繼續,自己則起身出了小廳。

“沈姨。”

“娘。”

沈如柳帶二人去了她的小院,邊示意丫鬟泡熱茶過來,邊問道:“你二人怎麽過來了?”

魏濯答道:“沈姨,是我有事想私下問一問您。”

沈如柳笑道:“想問何事?”

林芷接過丫鬟手中的熱茶,示意她們先退下,待屋內只剩下三人之時,魏濯方開口道:“前些日子我在盈都別莊內發現了幾件母妃的遺物,那上面不僅有我母妃的字跡還有先帝的題字,之後我問過母妃身邊伺候過的老人,當年我母妃究竟為何會自盡,那位嬤嬤道讓我來問您也許能得知一二當年真相。”

沈如柳著實沒想到魏濯竟是因此事而來,聽及故人之子問起往事她一時間也有楞怔,迎著魏濯的目光,良久之後她方嘆氣道:“濯兒,你母妃當年落崖雖有蹊蹺,但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沈姨不希望你再被往事所縛。”

魏濯臉上並未露出任何激動的表情,聞言反倒是笑了笑,“沈姨,您誤會了,我不是想追究往事,我只是——”魏濯的聲音頓了一下後還是繼續道,“我不會為往事所縛,若有機會我終歸是想弄清我自己的身世。”

聽到“身世”二字,沈如柳臉色微變,她端起茶杯掩去了面上的表情,“濯兒,我知當年你爹在你面前自盡對你影響很大,但他已經不在了,也莫要再妄議先人過了。”

魏濯垂下了眼眸,“若我告訴您他當年不是想自盡呢?”

“什麽意思?”沈如柳與林芷皆是大驚。

魏濯自嘲一笑,道出了從未說出過口的真相,“當年那杯添了毒藥的茶水本是他替我準備的,只是我見他杯中茶水涼了,便偷偷將我那杯熱茶換給了他。”魏濯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只一口,他便口鼻流血地倒在了我面前。”

“啪嗒——”沈如柳手中的白瓷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臉色煞白,“魏文安他怎麽敢?他怎麽敢!”

“他那些年似是得了癔癥,經常會分不清現實與虛幻。”魏濯繼續道,“他死在我面前之後我確實恐懼了很長一段時日,但後來也就放下了。”

林芷看著魏濯輕描淡寫地說著當年之事,她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揪起,她無法想象當年十六歲的少年郎是如何獨自承受起這些事的。

沈如柳在最初的震驚與憤怒過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自責,“當年魏文安出事之後我怎麽就沒有親自回去將你接到我身邊來……”那時沈如柳對魏文安與靖元帝都心懷怨恨,得知魏文安的死訊後她壓根都沒想過回盈都奔喪。

“所以沈姨。”魏濯看向沈如柳,“我想知道我叫了十六年爹的人究竟為何會恨我至此,不惜背負罵名也要親手給我下毒。”

沈如柳艱澀道:“你的身世不是我不告訴你,只是沒有人知曉甚至連畫兒自己都不知曉……”沈如柳再次叫出“蕭畫兒”這個名字,只覺恍若隔世,“濯兒,你只要記住你娘親是這個世上最單純美好的人,她沒有錯,你更沒有錯,錯的是陰差陽錯的命運,錯的是只顧一己私欲的魏靖元,是強留畫兒在身邊卻又沒有能力護她安好的魏文安!”

林芷不無震驚地聽著她娘親對先帝與魏文安的控訴,她從未見過她娘親如此失態。

不待林芷上前,魏濯已經上前一步半蹲在沈如柳身前,微微揚首看著沈如柳哀傷的面容,目光澄澈堅定,他道:“沈姨,若知曉會讓你這麽難過我一定不會開口問,無論當年有多混亂都已經過去了。”

沈如柳瞧著魏濯與蕭畫兒頗為神似的面容,用帕子擦過他微紅的眼眶,“濯兒,從你出世那日起我便將你視作己出,可是這麽多年我卻任你一人在盈都受苦,是沈姨對不住你也對不住對你娘的承諾。”

魏濯道:“不是您的錯,您不要自責,先不論那些年先帝對我一直頗為縱容,再加上如今我又遇上了芷兒,這已經是上天眷顧於我了。”

若經歷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遇上對的人,他欣然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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