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小偷鄭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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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小偷鄭華
孔毓兮坐在輪椅上，望著陽臺上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它們剛剛被澆過水，水珠還掛在葉片上，陽光一照，折射出鉆石一般的光芒。
畢時逸走過來，幫她把落下的小毯子撿起來，重新蓋在身上。這毯子下覆蓋的是一副千瘡百孔支離破碎的身體，畢時逸知道她有多不願意被別人看到。他把X牌蘇打水遞到她唇邊，她只喝了幾口就不肯再喝了。她說：“行了，就剩兩瓶了，省著點喝吧。”
獬豸被打敗後，武青絳通過基地內部的聯絡方式向所有腦控人發了消息，告訴他們這一情況。基地還有幾大箱腦培液，平均分配給了其他的在場的和不在場的所有腦控人，唯獨孔毓兮和武青絳沒有拿，她們要推翻獬豸的時候沒有辦法和別人商量，沒有征求過他們願不願意，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其他不知情的人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機會。
孔毓兮自己還有兩瓶上次獬豸寄來的腦培液，武青絳還有三瓶，如果，獬豸再這樣倔強下去，所有腦控人都要死，只是早晚的問題。獬豸不肯合作，他在看守所裏拒絕制作腦培液，也拒絕交出配方。她們毀了他，他也要她們一起陪葬。
明明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能再活一次就已經應該感恩戴德了，還要什麽壽終正寢平安順遂，可是，不甘心啊，沒有人願意眼睜睜地等待死亡，尤其是剛剛恢覆了自由之身，還有那麽多親人愛人未及團聚，還有大把恣意人生沒來得及享受，誰肯心甘情願去死啊。
孔毓兮正在煩悶，客廳裏畢時逸的手機響了。他進去接了電話，剛開始還答應兩聲，後面逐漸沒了聲響。畢時逸掛了電話，不聲不響地走到孔毓兮身邊，靜靜站在她身後，等到孔毓兮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站了好一會了。
“怎麽了？是誰打來的電話？”
“蔡局長打來的，”畢時逸停頓了一下，在想怎麽能把這句話更委婉地講出來，想了想還是只能實話實話，他有些艱難地動了一下喉嚨，“獬豸，死了。”
孔毓兮煩了很久，愁了很久，聽到這個消息的這一刻反而心如止水，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她輕輕地說：“哦？是嗎？這一世，他也辛苦了。”
一只鴿子從陽臺外的屋檐上飛起，在天空盤桓許久，飛到一處看守所的屋頂上，而屋頂之下，有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正被緩緩擡起，屍體的嘴裏還含著一顆來不及溶化的陳皮糖。
獬豸被押到看守所的時候，精神很恍惚。當天夜裏，他咬傷了同寢室一名犯人，訓誡之後，就把他關起來一個人住了。
咬傷人的那天晚上，他做了夢，夢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那是1993年了，他還很小，只有七歲，那時候他不叫獬豸，叫鄭華。當時他家離學校很遠，隔了半座山，光路上就要消耗兩個小時。為了方便上學，鄭華和很多小朋友一樣住在學校。他身材矮小，嘴又笨拙，在學校裏很不受歡迎，常常被人欺負。很多小孩當時常玩的一個游戲叫做小偷鄭華，就是拿一樣自己的東西放在鄭華的枕頭的底下，然後報告老師是鄭華偷的，鄭華當然不肯承認，但是所有小朋友都口徑一致，即使有些不參與的也因為幾個學校裏的小痞子太厲害而不敢說出來。
鄭華小小的年紀就這樣被按上了慣偷的稱號，幾個小痞子閑得無事了就這樣捉弄他一番，看他被老師罰就樂得哈哈大笑。時間長了，也有老師看出端倪，警告那幾個小痞子不要再欺負鄭華，小痞子嘴上答應，心裏卻不以為然。他們以為這裏是哪裏，是最偏僻的山區，老師都是來支教的，哪有一個待的時間長的？等這一批老師走了，新老師來的時候，他們還可以繼續玩這個游戲。
每次受欺負的時候，鄭華總是憋著不肯哭，一個人跑到後山的水池邊，默默地數旁邊大樹的樹葉，數地忘了數字了，心裏也好受多了。鄭華知道自己現在沒辦法和他們抗衡，他安慰自己，等長大了就好了，長大了也長高了，就可以打得過那些身材高大的壞小孩了。就這樣等啊等啊，春去秋來，他終於十三歲了，不是任人欺負的年紀了，但是身量卻沒有太多的變化，他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十三歲的男孩。
小偷鄭華的游戲還在繼續，並且因為他的無力反抗，參與的人越來越多。鄭華永遠不會忘記，1999年夏天，新學期開學的時候來了一位新老師，就是這位老師一眼就識破了這個拙劣的詭計。他讓那些長大了的小痞子們道歉，但沒有一個人肯聽他的，作為補償，他給了鄭華一顆陳皮糖。那是鄭華第一次吃陳皮糖，酸酸甜甜的味道真好吃啊，比白糖餅子還好吃。
那位老師姓江，帶的是科學課，在他的課堂上，鄭華第一次顫顫巍巍舉起了手。所有同學驚訝地看著這個習慣了沈默的男孩，他連臉都不敢擡，聲音低得像蚊子一樣。他問，什麽是計算機，這也是剛才江老師在說的話題。同學們一下子笑開了，這年頭還有人不知道計算機嗎？縱使他們沒用過，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江老師沒有笑，他很認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從計算機的歷史講到它的原理，把底下一知半解的學生都聽得一楞一楞的。
從那以後，江老師經常給鄭華開小竈，趁著課餘時間給他講計算機的知識，他想在這個少年身上種下一顆夢想的種子，這種子也許將來會帶他走出困境。他用硬紙板做了個計算機的模型，電腦屏幕的地方就用彩色的筆畫出一張張畫面，就是這樣簡陋的裝置，鄭華依然學得津津有味。每次當鄭華記住那些覆雜的計算機知識的時候，江老師就會獎勵給他一塊陳皮糖。吃到陳皮糖的時候，是鄭華最開心的時候，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和江老師一樣，成了他昏暗歲月裏唯一的一道光。
國慶假的時候，鄭華一般不回家去，因為回家就意味著要浪費家裏的糧食。但是今年，他很想回家，他想把江老師的事情說給父母聽，一遍遍說，說到他們不耐煩為止，哪怕回家一天也好啊。國慶收假前夕，他背著母親裝的幹糧高高興興地回到學校，卻聽聞了一個噩耗，江老師沒了。就溺斃在後山他小時候常去的水池裏，那水池很淺，不足半人高。
沒人知道江老師是怎麽死的，就像沒人知道他為什麽在放假期間去而覆返。可是鄭華知道，他以為自己留守在學校裏，是想回來陪自己過節的。他在江老師的外套口袋裏發現了一大包日期新鮮的陳皮糖。
他恨自己，為什麽要回家，他不回家江老師就不會死，兇手不敢在兩個人的時候動手。
三天以後，兇手被找到了，就是那些最喜歡玩小偷鄭華的痞子們。他們看不慣江老師對鄭華那麽好，而且每次他們搗亂其他老師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有江老師站出來指責他們。他們實在煩透了，既然這麽惹人討厭，不如就殺掉吧，也好挫挫鄭華那小子的銳氣。痞子們被帶走了，關進了少年勞教所，學校了沒有了欺負鄭華的人，可是江老師卻再也回不來了。
殺人就得償命，法律不讓他們死，那就由自己來完成。從那個時候起，鄭華的心裏就有了借助機械殺人的模糊想法，他離開大山，去外面學習先進的計算機和生命科學的知識，腦控人逐漸在他心裏成型了。在當年的痞子們離開管教所十年後，腦控人被造了出來，鄭華終於憑借自己的力量報了仇。然後，他在這條路上越發不可收拾……
他咬那個獄友，是因為黑夜中猛地睜眼時，發現他的側影很像當年帶頭鬧事的痞子。
今天早上回寢室的時候，獬豸身後的兩個警察在說著什麽，其中一個遞給另一個東西，可是那個警察沒有接穩，十數顆陳皮糖“嘩”地一下散落一地。獬豸突然被拽回了1999年的那個夏天，他瘋了一樣撲向地上的陳皮糖。
幾個看押的警察嚇了一跳，反覆呵斥著讓他馬上回到寢室，他卻抱著一大把糖笑了。陽光透過窄窄的鐵窗照進來，照在獬豸的身上，今天天氣真好，他心情也好。他慶幸今天沒有回家去，他接到江老師了，拿到了他外衣口袋裏的那一大把糖。獬豸微笑著向著外面走去，每一步都那麽輕快，連周圍警察的吼聲都沒有聽到。他只想快快走進教室，再聽江老師講計算機的知識，他得快些走，走得慢了江老師就跑掉了。
“突”一聲，槍響了。中槍的時候，他正好剝開一顆陳皮糖放在嘴裏，血腥翻湧上喉頭，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卻游走進四肢百骸，彌補了心臟裏半生的空缺。他閉上了眼睛，老師，鄭華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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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毓兮坐在輪椅上，望著陽臺上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它們剛剛被澆過水，水珠還掛在葉片上，陽光一照，折射出鉆石一般的光芒。
畢時逸走過來，幫她把落下的小毯子撿起來，重新蓋在身上。這毯子下覆蓋的是一副千瘡百孔支離破碎的身體，畢時逸知道她有多不願意被別人看到。他把X牌蘇打水遞到她唇邊，她只喝了幾口就不肯再喝了。她說：“行了，就剩兩瓶了，省著點喝吧。”
獬豸被打敗後，武青絳通過基地內部的聯絡方式向所有腦控人發了消息，告訴他們這一情況。基地還有幾大箱腦培液，平均分配給了其他的在場的和不在場的所有腦控人，唯獨孔毓兮和武青絳沒有拿，她們要推翻獬豸的時候沒有辦法和別人商量，沒有征求過他們願不願意，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其他不知情的人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機會。
孔毓兮自己還有兩瓶上次獬豸寄來的腦培液，武青絳還有三瓶，如果，獬豸再這樣倔強下去，所有腦控人都要死，只是早晚的問題。獬豸不肯合作，他在看守所裏拒絕制作腦培液，也拒絕交出配方。她們毀了他，他也要她們一起陪葬。
明明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能再活一次就已經應該感恩戴德了，還要什麽壽終正寢平安順遂，可是，不甘心啊，沒有人願意眼睜睜地等待死亡，尤其是剛剛恢覆了自由之身，還有那麽多親人愛人未及團聚，還有大把恣意人生沒來得及享受，誰肯心甘情願去死啊。
孔毓兮正在煩悶，客廳裏畢時逸的手機響了。他進去接了電話，剛開始還答應兩聲，後面逐漸沒了聲響。畢時逸掛了電話，不聲不響地走到孔毓兮身邊，靜靜站在她身後，等到孔毓兮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站了好一會了。
“怎麽了？是誰打來的電話？”
“蔡局長打來的，”畢時逸停頓了一下，在想怎麽能把這句話更委婉地講出來，想了想還是只能實話實話，他有些艱難地動了一下喉嚨，“獬豸，死了。”
孔毓兮煩了很久，愁了很久，聽到這個消息的這一刻反而心如止水，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她輕輕地說：“哦？是嗎？這一世，他也辛苦了。”
一只鴿子從陽臺外的屋檐上飛起，在天空盤桓許久，飛到一處看守所的屋頂上，而屋頂之下，有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正被緩緩擡起，屍體的嘴裏還含著一顆來不及溶化的陳皮糖。
獬豸被押到看守所的時候，精神很恍惚。當天夜裏，他咬傷了同寢室一名犯人，訓誡之後，就把他關起來一個人住了。
咬傷人的那天晚上，他做了夢，夢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那是1993年了，他還很小，只有七歲，那時候他不叫獬豸，叫鄭華。當時他家離學校很遠，隔了半座山，光路上就要消耗兩個小時。為了方便上學，鄭華和很多小朋友一樣住在學校。他身材矮小，嘴又笨拙，在學校裏很不受歡迎，常常被人欺負。很多小孩當時常玩的一個游戲叫做小偷鄭華，就是拿一樣自己的東西放在鄭華的枕頭的底下，然後報告老師是鄭華偷的，鄭華當然不肯承認，但是所有小朋友都口徑一致，即使有些不參與的也因為幾個學校裏的小痞子太厲害而不敢說出來。
鄭華小小的年紀就這樣被按上了慣偷的稱號，幾個小痞子閑得無事了就這樣捉弄他一番，看他被老師罰就樂得哈哈大笑。時間長了，也有老師看出端倪，警告那幾個小痞子不要再欺負鄭華，小痞子嘴上答應，心裏卻不以為然。他們以為這裏是哪裏，是最偏僻的山區，老師都是來支教的，哪有一個待的時間長的？等這一批老師走了，新老師來的時候，他們還可以繼續玩這個游戲。
每次受欺負的時候，鄭華總是憋著不肯哭，一個人跑到後山的水池邊，默默地數旁邊大樹的樹葉，數地忘了數字了，心裏也好受多了。鄭華知道自己現在沒辦法和他們抗衡，他安慰自己，等長大了就好了，長大了也長高了，就可以打得過那些身材高大的壞小孩了。就這樣等啊等啊，春去秋來，他終於十三歲了，不是任人欺負的年紀了，但是身量卻沒有太多的變化，他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十三歲的男孩。
小偷鄭華的游戲還在繼續，並且因為他的無力反抗，參與的人越來越多。鄭華永遠不會忘記，1999年夏天，新學期開學的時候來了一位新老師，就是這位老師一眼就識破了這個拙劣的詭計。他讓那些長大了的小痞子們道歉，但沒有一個人肯聽他的，作為補償，他給了鄭華一顆陳皮糖。那是鄭華第一次吃陳皮糖，酸酸甜甜的味道真好吃啊，比白糖餅子還好吃。
那位老師姓江，帶的是科學課，在他的課堂上，鄭華第一次顫顫巍巍舉起了手。所有同學驚訝地看著這個習慣了沈默的男孩，他連臉都不敢擡，聲音低得像蚊子一樣。他問，什麽是計算機，這也是剛才江老師在說的話題。同學們一下子笑開了，這年頭還有人不知道計算機嗎？縱使他們沒用過，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江老師沒有笑，他很認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從計算機的歷史講到它的原理，把底下一知半解的學生都聽得一楞一楞的。
從那以後，江老師經常給鄭華開小竈，趁著課餘時間給他講計算機的知識，他想在這個少年身上種下一顆夢想的種子，這種子也許將來會帶他走出困境。他用硬紙板做了個計算機的模型，電腦屏幕的地方就用彩色的筆畫出一張張畫面，就是這樣簡陋的裝置，鄭華依然學得津津有味。每次當鄭華記住那些覆雜的計算機知識的時候，江老師就會獎勵給他一塊陳皮糖。吃到陳皮糖的時候，是鄭華最開心的時候，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和江老師一樣，成了他昏暗歲月裏唯一的一道光。
國慶假的時候，鄭華一般不回家去，因為回家就意味著要浪費家裏的糧食。但是今年，他很想回家，他想把江老師的事情說給父母聽，一遍遍說，說到他們不耐煩為止，哪怕回家一天也好啊。國慶收假前夕，他背著母親裝的幹糧高高興興地回到學校，卻聽聞了一個噩耗，江老師沒了。就溺斃在後山他小時候常去的水池裏，那水池很淺，不足半人高。
沒人知道江老師是怎麽死的，就像沒人知道他為什麽在放假期間去而覆返。可是鄭華知道，他以為自己留守在學校裏，是想回來陪自己過節的。他在江老師的外套口袋裏發現了一大包日期新鮮的陳皮糖。
他恨自己，為什麽要回家，他不回家江老師就不會死，兇手不敢在兩個人的時候動手。
三天以後，兇手被找到了，就是那些最喜歡玩小偷鄭華的痞子們。他們看不慣江老師對鄭華那麽好，而且每次他們搗亂其他老師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有江老師站出來指責他們。他們實在煩透了，既然這麽惹人討厭，不如就殺掉吧，也好挫挫鄭華那小子的銳氣。痞子們被帶走了，關進了少年勞教所，學校了沒有了欺負鄭華的人，可是江老師卻再也回不來了。
殺人就得償命，法律不讓他們死，那就由自己來完成。從那個時候起，鄭華的心裏就有了借助機械殺人的模糊想法，他離開大山，去外面學習先進的計算機和生命科學的知識，腦控人逐漸在他心裏成型了。在當年的痞子們離開管教所十年後，腦控人被造了出來，鄭華終於憑借自己的力量報了仇。然後，他在這條路上越發不可收拾……
他咬那個獄友，是因為黑夜中猛地睜眼時，發現他的側影很像當年帶頭鬧事的痞子。
今天早上回寢室的時候，獬豸身後的兩個警察在說著什麽，其中一個遞給另一個東西，可是那個警察沒有接穩，十數顆陳皮糖“嘩”地一下散落一地。獬豸突然被拽回了1999年的那個夏天，他瘋了一樣撲向地上的陳皮糖。
幾個看押的警察嚇了一跳，反覆呵斥著讓他馬上回到寢室，他卻抱著一大把糖笑了。陽光透過窄窄的鐵窗照進來，照在獬豸的身上，今天天氣真好，他心情也好。他慶幸今天沒有回家去，他接到江老師了，拿到了他外衣口袋裏的那一大把糖。獬豸微笑著向著外面走去，每一步都那麽輕快，連周圍警察的吼聲都沒有聽到。他只想快快走進教室，再聽江老師講計算機的知識，他得快些走，走得慢了江老師就跑掉了。
“突”一聲，槍響了。中槍的時候，他正好剝開一顆陳皮糖放在嘴裏，血腥翻湧上喉頭，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卻游走進四肢百骸，彌補了心臟裏半生的空缺。他閉上了眼睛，老師，鄭華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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