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毓兮，你給我站住！”

孔毓兮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她擺了擺手說：“我臺詞還沒順呢，沒工夫陪你玩。”

何亦歡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把玩具水槍，抵在孔毓兮腰間說：“你這個要男人不要姐妹的家夥，我今天就替天下姐妹解決了你，免得你再傷姐妹的心！”

說著，何亦歡退後一步，“滋”一聲，水槍射中了孔毓兮的腰部。

“何亦歡！”孔毓兮看著腰間的水漬，“這是道具服，不是我自己的衣服！”

“對不起對不起。”何亦歡連忙拿著紙巾給孔毓兮擦拭。

“我說，你一大早在鬧些什麽？”

“哼，”何亦歡絞著孔毓兮的衣角，別別扭扭地說，“還不是因為你和畢時逸在一起了都不告訴我！”

孔毓兮連忙捂住她的嘴：“你別亂說，這要是傳出去就完了。”

何亦歡掙紮著出了孔毓兮的包圍，說：“都上新聞了，你還不承認。”

“什麽新聞？”孔毓兮一頭霧水。

何亦歡拿出手機，刷到新聞頁面，遞給孔毓兮。只見醫院的地下停車場裏，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挺拔男子正在進電梯，這的確是畢時逸，不僅粉絲認了出來，孔毓兮也認了出來。有些放在人群中就會埋沒，但有些人不論在哪裏都會成為人群的焦點，而且辨識度高，例如畢時逸。孔毓兮繼續往後劃，驚訝地發現還有自己的照片，沒有任何遮擋，一眼就能看出來。剩下的新聞報道就是一些空穴來風的消息，推測他們兩人在戀愛中雲雲。

孔毓兮滿腦子都是他那天來看自己了，可是她並沒有見到他啊，莫非他是去看別人？一連串的問號出現在孔毓兮的腦海，她很想發消息問問他，但如果真的不是去見她那麽兩人都會很尷尬。

莫名的，孔毓兮有些生氣。她對何亦歡說：“人家大明星願意見誰就見誰，總之他可沒來找我！”

何亦歡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你倆，該不會是在鬧別扭吧？”

孔毓兮一時氣結，說：“我可攀不上這樣的高枝，配不上和人家鬧別扭。”

何亦歡望著孔毓兮氣呼呼離去的身影，自言自語：“嘖嘖嘖，真像一對酸酸甜甜的小情侶。”

中午吃飯的時候，新的拍攝安排出來了。三天後，於導要飛去b市參加電影節的頒獎典禮，到時候全組都會放假一天。這件事大家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那一天究竟怎麽安排，看到放假通知，忙碌了兩個多月的劇組人員都開心壞了。孔毓兮眼見著何亦歡給於導鞠了兩個躬，如果不是於導攔著，她就要鞠第三個。

於導笑著說：“主要是因為大家都非常專業，拍攝進度快，才能省出這一天的休息時間，這不是我給大家放的假，是大家自己賺來的假期。”

於導笑的時候眼睛彎起，眼角的皺紋又深又密，頭發有些花白，像是鄰家退休的老爺爺。其實於導今年剛到五十五歲，多年辛苦工作讓他看上去比同齡人更顯老一些。如果不是因為那些經濟問題，他確實算是一位卓越的導演，不僅開國內電影新流派，更是栽培了一批優秀的演員和導演，在電影界播下了星星之火。

那天她問溫傑森什麽算是好導演，現在她已經找到了答案，一個人的錯誤與成就總要分開來看。

“毓兮，楞什麽神呢？”何亦歡過來拍了她一下，“放假那天你打算幹什麽啊？”

“不知道，大概在酒店睡睡覺吧。”

“別呀，你不覺得咱們劇組最近有點邪嗎？文茜茜被偷，你落了水，攝影師劉哥離奇地病了。”

孔毓兮第一次聽到別人用離奇形容生病。

“咱們去廟裏拜拜吧，衡國附近有座廟很靈的，開車一個小時就到了。”

孔毓兮本來不信這些的，她更願意在酒店休息，但是架不住何亦歡軟磨硬泡，最終還是答應了陪她一起去。

時間已經到了九月中旬，天氣開始慢慢轉涼。臨行那天，前一夜剛剛下過下雨，氣溫微涼。再加上要進山裏，孔毓兮加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搭配藕粉色吊帶長裙，腳上穿的是草莓印花的白色帆布鞋，整個人看上去分外溫柔軟糯。

兩個人沒帶助理，讓她們也可以輕松一下。何亦歡主動請纓當司機，孔毓兮坐在副駕駛上，打開窗戶，吹著微風，欣賞著窗外的湖光山色。一路上何亦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孔毓兮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

不知聊天勾起了何亦歡什麽心事，她忽然嘆了口氣，說：“毓兮，你知道嗎？我喜歡畢時逸好幾年了。”

孔毓兮的心猛地一頓，轉頭看向何亦歡。

何亦歡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是有誤會了，連忙解釋說：“不是那種喜歡，就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雖然當女友粉，但也知道自己和他之間絕對沒有可能，就是把他當做夢的對象而已。”

孔毓兮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想了想問：“你喜歡他幾年了？”

“不算太長，我是從他爆紅才開始喜歡他的，也就三四年吧。”

“是嗎？”孔毓兮看向車外，“喜歡一個人和時間沒有關系，一瞬間的愛也可以是永恒。”

何亦歡罕見地沈默了一會，說：“我沒有那麽偉大和深情，只是想告訴你，那個男生是千萬人心尖上的人，她們用愛將他捧起，才送到了你的面前。如果可以，請不要辜負他，如果可以，也不要再說自己配不上的話。你們是最登對的，我想不出還會有誰比你更合適他，你們是彼此的幸運。”

孔毓兮紅了眼眶。

窗外的景色在快速倒退，她以為自己經歷了那麽多已經足夠淡漠，卻總是在不經意間被觸動心弦。

“亦歡，謝謝你，”孔毓兮的聲音悶悶的，“其實我們真的沒有在一起，但你的這份喜歡我暫時收到身邊了，如果真的有機會，我會帶著兩份真心加倍愛他。只是我有自己的迫不得已，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你要相信，即便不是我，未來也一定會有一個人對他很好，很愛很愛他。”

何亦歡看著她濕潤的眼睛說：“傻瓜，本來是我安慰你的，怎麽你反過來安慰我了。”

說完，何亦歡偷偷抹了下眼角。

把心裏話都說出來了，何亦歡覺得暢快了許多，一路上和孔毓兮聊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孔毓兮只是聽著，偶爾給予回應。

不知不覺間，靈淵寺已經到了，兩人把車停在山下，徒步上山。

山中濕潤，樹木多青翠濃郁，沿著石階一路向上，呼吸之間，整個身體都舒暢了起來。

進了寺廟，何亦歡買了香，塞給孔毓兮三支。孔毓兮不常來這種地方，也不太懂，只是被何亦歡拽著到處拜拜，末了連自己拜的什麽佛也不知道。何亦歡倒是一副很虔誠的樣子，孔毓兮早聽說娛樂圈的人最信這些，如今看來是真的。

兩人拜完佛已經是中午，再加上爬了山，都有些餓了，就在廟裏吃了素齋。味道倒是出乎孔毓兮的預料，各樣素菜都很精致，還原了食物本來的味道。

吃完飯下山的時候，山裏起了霧，兩人按著原路返回，卻走了許久都在山裏打轉。

“完了完了，我們在山裏迷路了。”何亦歡坐在一顆大石頭上歇腳。

“我試試導航行不行。”孔毓兮拿出手機，按著導航方向左轉右轉了一會，終於放棄了。

她也認命般坐了下來，說：“不行，這地方有些偏僻，導航不準，它剛指示我往山下跳呢。”

兩人坐下剛說了一會話，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兩位女居士可是迷路了？”

山中霧大，這一句說出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兩人轉頭四處看望，卻見前方走出一個道士模樣的男子，走路大搖大擺，險些讓人沒有註意到他是一個盲人。

何亦歡看著他身上的道袍，皺了皺眉說：“你一個道士，在人家佛寺附近幹什麽？”

道士微笑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也。貧僧可為兩位女居士指引下山路徑，只需在我這裏算上一卦，如何？”

何亦歡一聽眼睛都亮了，她本就喜歡研究這些東西，如今這個人看上去仙風道骨，還是個盲人，更增加了幾分神秘。她甚至連價錢都沒問題，就把自己生辰八字報了出來。

那道士沈思了一陣，把何亦歡的生平解說了出來，其中有些和何亦歡在車上給孔毓兮講的差不多。

何亦歡又問自己事業如何。道士笑道：“事業只可謂平常，但凡事都講個平衡，你和未來的丈夫是天作之合，婚姻幸福美滿。”

何亦歡聽了十分高興，又讓道士給孔毓兮算命。

孔毓兮有意捉弄他，報了一個她明知算不出來的生日給他。

那道士略一沈吟，又問了出生方位等，孔毓兮一一據實回答了。

道士算了半晌，忽然擡起了頭，仿佛正視著孔毓兮。雖然明知他那緊閉的雙眼什麽都看不見，但孔毓兮還是心驚了一下。

道士要孔毓兮把手遞給她，他本來打算去摸孔毓兮手掌的紋路，卻在觸碰到她的手的瞬間楞了一下，隨即大笑道：“神奇，真是神奇！女居士不必算了，天機不可洩露。”

何亦歡覺得奇怪，還想再問，就被孔毓兮拉走了。兩人付了錢，沿著道士指的小路向山下走出。剛走出幾十米，忽然又聽到那個道士的聲音。

“女居士，貧僧思來想去，還是要提醒你，須得行善，青雲直上還是萬劫不覆，全在你一念之間。”

兩人擡頭看去，卻不見道士的身影，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分辨不清方位。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濃霧逐漸散了，四周景物逐漸清晰起來，她們來時開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山腳下。何亦歡歡呼一聲，向著山下跑去。孔毓兮回頭看了一眼，山上的霧居然也散了，高大的樹木靜靜立在山中，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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