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潔白的床單上時，孔毓兮的手機鬧鐘響了，她摸索著關閉。五分鐘後，鬧鐘再度響起，關掉。再度響起，關掉。

如此三番五次之後，孔毓兮不得不認命起床。

昨晚經歷了不尋常的事情，她回房間後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不知淩晨幾點才睡著，今天自然起不來床。下床，穿上拖鞋，走到衛生間，放水，刷牙，當孔毓兮在鏡子裏再度看到自己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黑色T恤時，她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腦袋隱隱作痛。

她祈願今天一整天都不要碰到那個人。

她剛一到片場，何亦歡就神神秘秘地將她拽到一旁。

“毓兮，你知道嗎？咱們酒店昨天遭賊啦！”

孔毓兮的心猛地一跳，她盡可能裝出一副八卦的樣子，問：“是嗎？誰被偷了？”

何亦歡挑了挑眉，用眼神暗示她往左前方看。

在不遠處的左前方，於導正在和女二號文茜茜講戲。

孔毓兮抿了下唇，穩住聲音說：“難道是於導被偷了？”

“什麽呀，文茜茜被偷了，她帶來的好些珠寶首飾還有兩個Z家的包包都不見了。”

“那可真是可惜。”孔毓兮嘴上感嘆著，心裏卻松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昨天晚上拍完大夜戲回去她發現東西沒了，連夜就報了警，結果到現在警察也沒找到人。”

又是因為大夜戲，孔毓兮心裏犯嘀咕。

今天的拍攝任務比較重，尤其早晚拍的女主角年齡相差很大，孔毓兮把全部心思都投入到拍攝中，不知不覺下了戲已經十一點多了。

孔毓兮和花玲坐上保姆車回了酒店。本來昨夜就沒有休息好，上了車孔毓兮就泛起了瞌睡，等下車腦袋也暈暈乎乎，只想趕快回去睡覺，什麽洗澡收拾也都放在明天早上再說。

誰知電梯門剛關上，又“嘩”一下打開了，孔毓兮一看到來人瞌睡蟲都跑到了九霄雲外。

畢時逸看到她站在電梯裏，躊躇了一下還是踏了進來。

兩人一路無話，周身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盯”一聲，電梯響了，四樓到了，畢時逸沒有下去。電梯又往五樓上，逼仄的空間內還是一片沈默，這沈默就像一支羽毛，撓在人的心上，叫人極力忍耐著卻又難以按捺。

終於，就在電梯到了五樓，孔毓兮要踏入走廊的那一刻，畢時逸叫住了她。

“你難道就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孔毓兮沒有回頭，“不早了，畢先生要是有什麽高見也請明天再講。”

“毓兮，你這麽決絕是篤定我不會告訴旁人嗎？”

孔毓兮猛地轉過頭 ，緊緊盯著他。

畢時逸苦笑了一下：“如果你要是這麽想，那你猜對了，我只字不會對旁人提起。”

“但我想知道是怎麽回事，”他認真地看向她的雙眼，“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但都把它們在心裏打了叉。我不希望這些沒有根據的猜測傷害到你。”

“我，”畢時逸一字一頓地說，“想聽你說。”

花玲和畢時逸的助理邁爾早在剛下電梯的時候躲到一邊去了，做助理，長眼色是必備技能。

孔毓兮避開了畢時逸的眼神。平心而論，畢時逸是那種你能在生活中見到的最優秀的男人，不僅因為他功成名就，更重要的是，他懂人心，明白人類和這個世界是怎麽一回事。他從不疾言厲色，也從未自鳴得意過，他給予了所有人溫和和善意，所謂人類最高貴的品格，莫過於此。

但孔毓兮卻無法回報他同等的善意，如果她所要做的事必須用謊言掩蓋，那麽就從這第一個開始。

“我沒什麽好同畢先生講的，如果你一定要一個答案，”孔毓兮的眼神堅定了起來，“那麽你能想到最骯臟的那個就是。”

“毓兮……”畢時逸的眼神裏是心疼和不解。

孔毓兮扭過頭，心狠下來，決定繼續引導他：“你說說，一個單身女孩半夜趴在人家窗戶外頭還能是做什麽呢？”

畢時逸想到了昨天她待的位置，問：“你是從於導房間出來的嗎？”

“是。”

“當時房間還有別人？”

“沒有我為什麽要躲出來呢？。”

“你……和於導在一起了嗎？”他以為她和於導在一起時有同劇組的人進入房間，迫不得已躲在窗外。

孔毓兮輕蔑地笑了，大步離開。這是她引導出來的結果，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會讓畢時逸相信的理由，所謂關心則亂，這種理由別人不一定會信，但畢時逸一定會。

孔毓兮不置可否的態度，讓畢時逸心裏像灌了鉛水一樣沈重。這一直是他能想到的最壞的可能，潛規則，他不能想象這個詞出現在驚為天人的孔毓兮身上。

美好的事物，要撕碎了才觸動人心。

孔毓兮回到房間，覺得臉上冰冰涼涼的，一摸，卻是眼淚。為這點小事就哭，真是不值得，她嘲笑自己。

她來不及傷心，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鎖好了門，孔毓兮坐在床上，拿出昨天晚上在於導房間拍的照片一張張認真看了起來。

電影合同、股權轉讓書、體檢報告單，甚至還有一張學生成績單，除了宣告於導是一個不愛整理單據的人外，這些照片再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孔毓兮一個字一個字地挨個看過了，也沒有找出任何有問題的地方。

孔毓兮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方向。

她掏出手機，翻出那個微信號碼發給自己的歷史消息，在那一連串的數字下面，共同出現了於競藝和譚卓勇的名字。

她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決定再做進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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