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看著他，輕聲叫喚。

“只是個畜生道的貓，恰巧和人生活在一個世間，竟然這樣想幹涉人間事。”派先生看著它，就想起自己的黑貓妮妮，接近的外形，讓他每次看到這只山貓的時候，都感覺到有些親切。

——我呀，曾經一見鐘情的愛上過一個人。

山貓輕聲低語。

然後呢？派先生問。

——結果它是一條魚，根本不是我應該愛上的人。

哦，那條魚的靈魂，如今在我的家具裏，你要和它相距嗎？

——我才不要。

山貓和派先生互為鏡面，它看著派先生，搖搖頭，我愛過它，但是這是過去的事情了，我還可以愛別人。我發現狗子對我也不錯，我和它在一起更開心。

貓總是薄情。派先生笑道。

——我們貓類，只是執念沒那麽深罷了。我不願意被禁錮在你的家具中，此去經年，也不知道會去到那個輪回，但是我就是要自由自在，不想由他人決定。

這個世間，很多生命都是由他人決定命運的呀。派先生笑道。

——很多生命的命運，都是自己書寫的……

山貓叫了幾聲，走向了更遠的地方，慢慢消失在鏡面之下。

再出現的是廖琪娜

廖琪娜盤腿坐著，和派先生互為鏡面。

她看起來頗為頹唐。

“你早就知道馬朝陽的本相了吧？”她問。

“從他有輪回眼的時候就知道了。“派先生說。

廖琪娜嘆了口氣，感覺很疲憊的樣子。

“你要維護的天界秩序，現在怎麽樣呢？”派先生和她說話顯然謹慎了很多，非常平靜地問。

廖琪娜茫然看著遠處虛無的黑，又嘆了口氣。

“天人壞了修行，還是會墮落的。貪戀修羅女的美貌，是帝釋天的原罪。”

“你覺得他只是貪戀美貌而已？”

“貪欲啊，”廖琪娜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將墮到哪裏，現在已經為人，會比這更差嗎？”

“你和我簽訂契約，我讓你避免下一次輪回的恐懼。”派先生友好地說。

廖琪娜茫然看著他：“說不定我能返回天界，畢竟我這麽積極維護了天界的權威。”

“你覺得可能嗎？”派先生問她，“林凱和馬朝陽，哪邊代表的是天界的權威呢？”

“帝釋天本相墮落成修羅，而原本是修羅的本相卻成為了天人……”廖琪娜默念著，“萬事萬物都是在變化之中啊，好難判斷好難把握啊。”

派先生還想勸說她和自己簽訂契約，而她的身影已經消散了。

他低笑：“看來要同時容納這幾個大人物的結界，還得更牢固才行。”

——那你又是誰呢？

金瞳的馬朝陽端坐在鏡面裏，派先生和他由一上一下，變成了左右鏡面對立。

——你煞費苦心地逼迫我們看到各自的本相和事實，是為了什麽呢？

馬朝陽威嚴地看著他。

派先生伸出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臉，他的映像起了一片漣漪。

“別妄圖嚇唬我，”派先生冷笑，“你的戰力本來就比不上阿修羅，不過是靠天界的庇佑才能茍延殘喘。”

馬朝陽十分尷尬，他看著派先生，眼睛帶著紅色，不禁問他：“你也是修羅一族。”他湊近了派先生，試圖想看清楚他的本相。

派先生冷笑：“你自以為是天帝，但是也是見識有限，看不透我也是正常。”

馬朝陽心思不在他身上，只是悠然神往看著遠方：“修羅女，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在一起，你也不是同樣會拋棄她？”

“拋棄不拋棄這種說法，那是凡人的庸俗，”馬朝陽吸了口氣，看著派先生，瞇著眼笑道，“你自己又何嘗崇尚從一而終？我們忠於的，都是那一刻的真實。”

馬朝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凱。

林凱原本清澈的眼睛如今有點灰蒙蒙的，倒影漸漸移到了派先生的頭頂，他的頭頂著派先生的頭部，派先生要仰視，才能看見他同樣仰視他的臉。

“你進入天界這麽久，要是不惦記著修羅女，不是沒事了嗎？”派先生仰頭看著他說。

“我已經不記得以前的諸事種種，”林凱沈吟道，“在修羅道的事情，已經記不住了。”

“天人之前的種種，與你已經毫無關系。”派先生笑笑。

“心中始終有執念放不下，我看我還是得墮入修羅道繼續受那焚燒之苦。”

“後悔嗎？”派先生問。

“不後悔。”他淡淡地說，然後也消失了。

天地之間，無盡的黑色，派先生和鏡面裏的派先生，似乎觸手可及卻又如此遙遠。

派先生伸手碰觸那個倒影，倒影在頭頂泛起漣漪。

他依稀想起聽過的一首歌。

苦海……泛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命運……

他的命運之輪也不知道是掌控在誰的手中，他擡頭看著那更深的黑暗，沒有等到顧濛出現。

這場賭局，到底是誰贏了呢？

他與鏡面，到底哪邊才是真實的呢？

遠處傳來貓叫，他驚覺自己已經在這裏停留太久，趕緊轉身離開，只剩下倒影裏倒立著的派先生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派先生，不要忘記還有一個你，在這個世界的一個角落哦。”

那個倒影輕啟朱唇，輕聲低喃，可惜沒人聽到。

派先生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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