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香冷笑看著他，看林凱一對二能持續到什麽時候。她有操縱水系靈力的能力，和馬朝陽的火系靈力剛好是拮抗的，所以不能直接幫助

“我們說不定……就是在和派先生簽訂者某種類似家具的契約，”廖琪娜沈吟道，“如果違反了賭約，那麽我們將一輩子被困在他的某一件器具裏。”

“說不定現在就是。”邵敏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說。

“所以涿香設置這種結界，就是為了避免派先生覺察到我們將會用靈力決鬥吧。”廖琪娜看著緊閉雙眼的顧濛說。

廖琪娜微笑地看著邵敏，“顧濛墮落得越快，回到馬朝陽身邊的可能性就越大，我們的勝算就越高，知道嗎？”她看著那邊後退兩步，背上的保護層出現缺口，被雨點打出長長一道傷痕的林凱，說，“你不去幫他嗎？他快要輸了。”

邵敏氣呼呼地護住顧濛，擋住廖琪娜盯著顧濛看的視線：“你也說過，在這個世界我們六界能力趨於平衡，你要是敢出手，對手將會是我！”

廖琪娜搖頭：“我有什麽能力呢？我不過是只有治愈的能力而已……”她瞥見一道白影突然穿過雨簾閃了進來，沖著雨中懸浮著的涿香撲過去。

涿香被這白影打破平衡，摔在地上，雨勢頓減。

她看清楚那個濕漉漉的人是王雨馨，不禁怒道：“你又來！”

雨界變得不穩定，林凱感覺到自己的壓力小了一些，馬朝陽略微失神，雨勢失控之後反而壓制了身上的火焰之氣，林凱的靈力集中在掌心，剛好打在了馬朝陽的身上。

大雨突然停下來了。

所有的雨點都停留在半空，時間仿佛靜止了。

涿香反手沒推開王雨馨，略微一楞，這不過就是個懦弱的人類啊。

王雨馨疲憊地笑了：“你忘了你的力量來自於何處？”

涿香呆住。

涿香，山神，原本是由山中餓鬼的戾氣集結而成，受到人們的供奉，漸漸就有了靈性，獲取了守護大山的力量。

只是餓鬼本性一直沒有辦法祛除，她內心饑渴意難平，模仿著人類的一舉一動，甚至想要人類的愛情。

一直一直，都沒有辦法得到。

哪怕幻化為最美麗的女子，也無法得到人類的真心。

涿香的臉上爬上了青紫色的裂紋，她感覺自己被王雨馨死死壓住肩頭，竟然動彈不得。

“你的力量，來自於我。”王雨馨盯著她說，“你在模仿人類，渴求人類的東西，卻一再失敗，現在還助紂為虐，想讓顧濛墮落失道，讓她也失去愛的權利嗎？”

涿香嘴唇蒼白，哆哆嗦嗦說不出話，她覺得自己的力量在王雨馨手中急劇消失，雨點在半空凝固不前。

“修羅王……不正是顧濛的初心嗎……”涿香努力擠出這幾個字，皮膚開始皸裂。

“人的初心，有些時候是看不清對方的模樣，”王雨馨湊近她耳邊輕聲說，“你自己不是有過這樣的經歷嗎？一定要堅持最初的那個人嗎？”

“初心……不是愛情的……”涿香感覺到某種力量在撕裂她的身體，她回顧起那些跪在山神廟前祈求許願的女子，她們都是在祈求自己能獲得自己初戀的幸福。

“我是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人，才找到自己的愛情的，”王雨馨輕聲說，“初心最美之類的話，不過是還未成長的少年感動自己的蠢話。我勸你不要沈湎什麽最初的約定，也不要再逼著顧濛和她最初的那個錯誤糾纏一生了。”

馬朝陽看涿香全身快要被力量分解，一滴雨終於落了下來，落到了他的臉上。

結界要消失了，他抓緊最後的機會躍起，朝林凱劃了個火符，直接拍向他所在之處。

林凱本能運氣伸手格擋，卻發現這個火符只是個虛招，他的掌心聚集的氣流硬生生地拍打在了馬朝陽的胸口上。

馬朝陽一口血吐了出來，林凱那只手突然軟軟地垂了下去。

所有的雨點落了下來，涿香的結界消失，林凱剛才動用天人力量擊中馬朝陽就是在那一瞬間的事。

違規被發現了！林凱咬牙發現涿香的結界被打破，他們利用各自的力量私鬥的事情敗露，而馬朝陽及時收手，所以受到懲罰的是他，他的右手廢了。

涿香被王雨馨緊緊抱住，咬牙道：“你毀了我的結界，你也……你也不行了……“

王雨馨輕輕笑道：“你從一開始動用靈力就已經被派先生發現了，你背上已經傷痕累累，你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了，再這樣下去你就魂飛魄散，徹底淪為派先生掌控的靈體。我猜他會用你的這種欲求不滿的怨氣，做成一張桌子或者一個書櫃什麽的，拿去賣錢。”

涿香的身體像瓷片一樣的裂開，層層光芒從她體內迸發出來，她喃喃地說：“愛……我要愛情……”

“你應該是能找到的……”王雨馨輕輕捧住涿香漸漸碎裂的身體，自己背上的傷疤也一道一道裂開，身體也跟著涿香一起粉碎。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只手能動的林凱，做了個口型。

加油。

雨水化作雨絲輕輕飄落，兩位女性就這樣慢慢消逝在雨絲裏。

涿香感覺自己被王雨馨抱著，從未有過的溫暖和踏實，她腳上的鐵鏈，仿佛又在牽扯著她，在黑暗的山洞另一端，有一個年輕男子在探視著，在那透著亮光的洞口探視著。

山神啊，你快回來吧。年輕的除妖師輕聲呼喚，我是要負責看守你的人，你去到哪裏我都要把你抓回去啊。

黑夜中，派先生橫臥在羅漢床上，一只手支著額頭，眼前焚燒著香爐。

他眉頭微微一動，旁邊的八仙桌上擺放的那張奇異的沙盤幻化為星羅棋布的星盤，兩束微光逃逸出去。

他微微張開眼睛，黑貓妮妮站在門口的屏風處，警惕地看著院子方向。

院子裏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粗布衣裳，手裏提著細細的鎖鏈，另外一只手托著一個八卦形狀的瓷器，上面蓋著蓋子。

他彬彬有禮地說：“打擾了，我看守的山神魂魄流竄到您這裏，我今天將她帶回去。這本就是我北山的東西，帶回去希望您不要介意。”

“帶走涿香就算了，怎麽還帶走另外一顆魂魄？你們除妖師連人的魂魄也不放過嗎？”派先生微微張開眼睛，懶懶地說。他聲音不大，卻能穿過屏風，傳到院子裏，在這無風無月的晚上，年輕的除妖師略微一楞，看著自己手中的瓷器，然後說：“可是這個人還活在世上，她的魂魄應該回歸她的肉身，不應該禁錮在先生您的手中，我這就幫您送回去。”

“喵~”黑貓妮妮走出屏風，沖著那年輕的除妖師叫喚。

“罷了，這個人的一魂一魄留在我這裏也沒有用，勞煩小法師幫我送回去吧。”派先生說道，“不送。”

除妖師站在院子裏，腳沒有動，他沈默了半晌，開口說：“先生，您的屋子裏，可有兇險異常的兇獸？”

“你懷疑我這宅子也有你需要除妖的兇靈嗎？”派先生笑道，從羅漢床上支起了身子。

“非也，我只是感覺到你的屋子裏似乎困著非常強大而且兇狠的靈力，而且幾乎要噴薄而出，又似乎困在某種陣法裏，我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局，所以忍不住開口問問……”

“我這裏是買家具的。”派先生披上黑色的長袍，從房間裏走出來，他看清楚了院子裏年輕除妖師的樣子，眉清目秀，甚至有點呆，臉上一片坦誠。

除妖師也看清楚派先生的模樣，他從未見過如此風流俊美的男子，穿著漢式黑色長袍，站在熄了燈的屋前，像是黑夜裏沈默綻放的曇花一般，高貴而孤獨。

怎麽會想著用花來形容男子呢？除妖師不明白。

“我的家具裏，有些是沾染了各界生靈的意念，但是都是公平交易，並非是我逼迫它們，所以不算是違背你們除妖一族的規定，”派先生靠著門框，看起來懶洋洋的不太有精神，“我不像你們除妖師，對妖魔嫉惡如仇，一定要降服才罷休。有些生靈它們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就算是消逝，我給它們提供一個休憩的器具，有什麽不可以呢？”

“可以……可以的。”除妖師畢竟年輕，而且看起來涉世未深，他和派先生講了幾句話，便覺得面紅耳赤，拱拱手，“打擾了，告辭。”

“不送。”派先生也隨便拱拱手。

除妖師走向門口，派先生突然叫住他：“你叫什麽名字？”

“水生。”除妖師說。

“哦。”派先生說，“去吧，水生。”

水生猛一回神，才發現自己站在鐵門之外。他剛才舉手想拍門，但是手沒有洛到鐵門上，之後怎麽遇見那個黑袍男子，怎麽對話都像是片刻之間打盹做了個夢。

他看著手掌拖著的小小瓷壇，涿香的魂魄已經在裏面，十分虛弱，期間還有一魂一魄是不知名人類的魂魄。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他猛然收回了要前門的手，沒有敲下去。

“拿了你要的東西，就快走吧。”門內傳來了慵懶的男聲。

水生趕緊行了個禮，回頭就走。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上都是汗，後背的衣服濕漉漉的。他還沒有進門，就已經拿到了自己想拿的東西，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瓷器裏的魂魄蠢蠢欲動。

他捂著瓷器說：“山神大人，我來接你回去，以後你好好呆在山洞裏，不要亂走了。”

我以後會一直在後山，守著你。

他拿起旁邊的細鏈，繞住了瓷器，念了個咒，將它牢牢鎖住。

剛才好像還說到裏面有一個人類的一魂一魄？是不是真的？他拍拍腦袋，哎，不管這麽多，先回去吧。

而門的另一側，派先生在後面佇立良久，確定那除妖師離開之後，才舒了口氣。

黑貓擔心地看著他，他低頭看了一眼黑貓，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張嘴就一口血吐了出來。

“喵！”黑貓焦急地叫了起來。

“沒事，”派先生揮揮手，擦擦嘴角，慢慢走回屋子裏，在羅漢床邊靠著坐下了。

八仙桌上的星盤開始快速變化，像一個空茫的宇宙，往那裏面看去的時候，仿佛能看到更深遠的異次元時空。

“她們兩個走掉也好，畢竟要同時收納住兩只強而有力的修羅和兩位天人，這個負擔對我來說，是有點過重了。”他咳嗽了兩聲，拿茶杯過來喝了兩口冷茶，這才緩和了下去。

黑貓擔心地側耳傾聽，聽到外面似乎有一些獸類的低鳴，嘈雜而紛擾，但是都像是被壓得極低的聲音，仿佛畏懼什麽似的。

黑貓低頭弓身，對著門外做出了防禦攻擊的姿態。

“別著急。”派先生低聲笑著，“那些家夥進不來，進來也是被我拿去做味碟的份。”

“喵？”

“我沒事。”派先生嘆了口氣，重新躺回羅漢床，側臥支著自己的頭，進入了冥想，“她們兩個走了之後，我反而輕松了一些呢。”

派先生那純黑的瞳孔漸漸暗淡下去，變成了和星盤一樣的深邃浩瀚的顏色。黑貓站到了門口，看著外面夜空上的烏雲，它小小的背影充滿了防備和警惕，仿佛是派先生屋子門口的一尊小小的鎮宅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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