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濛。”他忍不住叫了一聲，打斷了她的盛怒。

她那盛怒的本體幻象消失了，可是眼睛裏依然閃動著怒火。

“我過來來看你，你不是住院很多天了嘛，順便送個小東西過來。”顧濛把手裏的花盆放在他床邊的茶幾上，順手拿過他的茶水，倒進了小花盆裏。

花盆底部的那幾顆龍血樹的種子浮了起來，然後慢慢地又沈下去。

顧濛看著花盆裏的水，馬朝陽看著她，而羅亦然也盯著顧濛。

“送給你。”顧濛擡眼看馬朝陽，笑笑。馬朝陽看見她眼裏全部都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她再看了一眼羅亦然，羅亦然似乎有點忌憚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銀針遲遲沒有插下。

“我走了。”顧濛說。

“不坐坐啊？”馬朝陽被她氣勢嚇住，這句話說得十分隨意。

“不了。”顧濛腳步虛浮地走出了臥室。她覺得全身無力，內心那種憤怒，悲傷，不平的感覺讓她頭昏腦漲，像走在一團棉花之上一樣。

當她走出院子的門的時候，才驚覺自己的情緒波動居然如此大，不知不覺已經做了一個讓自己一直猶豫的決定。

——龍血樹的種子已經送進去了。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站在馬朝陽的對立面。馬朝陽選擇的女子不再是讓她看不起的那類女性，而是更加優秀，看起來更加冰清玉潔的優秀女性。

對方看起來懂醫術，應該也是知識分子吧？容貌美麗，氣質出群，就算馬朝陽陷入了這樣的困境依然願意幫他，也許就是真愛了吧……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做不對，如果馬朝陽當初對她不忠是源於她並不能達到他的要求的話，那似乎她也不應該記恨他。

恨意！

那股恨意再度蔓延心頭。

仿佛有個少女的聲音在她耳邊嘶吼：“不！這不是選擇與被選擇的關系！這是欺騙！這是對你愛情的蔑視！既然你達不到他的要求，當初為什麽要選擇你？為什麽要耗費你的時間和精力！我不準你為那個人開脫！”

她猛然回頭，看見二樓馬朝陽的臥室的門窗推開，那個女郎正在把那個花盆裏的水倒下樓去。她淡淡看了一眼顧濛，把花盆底朝天抖動了幾下，隨即關上了窗戶。

派先生說過，那幾顆種子是龍血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種子了。

這是埃米爾還願的最後希望，如今被直接倒了出去，大晚上的，樓下就是小花園，如何找得回來？

顧濛怔怔站在門口，不知道要不要回去找。

她腦子裏不斷回想剛才那個白衣女郎站在窗前的姿態，好像在哪裏見過。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個這樣的美艷女子，穿著高貴的服飾，站在高處這麽看著她。

然後她傷心，絕望，悲傷……

那沙漠裏燃燒的龍血樹一閃而過。

手機響了，是林凱略帶驚慌聲音：“我姐姐留下的那個‘蛋’………破裂了。”

“什麽蛋？”

“就是從派先生家裏拿回來那個，會發光的類似石頭或者水晶之類的東西，其實殼非常脆弱，像一個蛋。我拿回家之後一直小心放在盒子裏，幾天沒看，剛才看的時候它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破裂了，留下一個蛋殼一樣的東西……”林凱楞楞地說，“而且不會發光了……”

“我現在有點事……”

“你在外面嗎？聽起來精神不太好？沒事吧？”林凱立刻關註到了她的不妥。

“我？”顧濛來不及多想，怔怔報了自己所在地點，林凱說馬上來接她，就掛了電話。

她站在原地不走動，就看著窗臺的影子，那女子的影子翩然走動，像是在照顧他。窗臺兩邊有火苗跳動。

羅亦然在窗臺上瞥見顧濛久久不願意離開的身影，嘴角微微冷笑。

馬朝陽問她在窗邊看什麽，她說：“我只是看月亮而已。”

“為什麽要倒掉顧濛剛才放的水呢？”馬朝陽看著自己四肢上插滿的銀針，忍不住問她。

羅亦然把那個花盆捧在手心裏看了看，隨手輕輕放在了窗臺邊上。

“你四肢不能動，是因為體內郁氣太重了。你這幾天要盡量遠離和水，還有植物有關的東西。”

“那我的手半夜被火燒傷是怎麽回事？”馬朝陽擡起下巴示意自己的手臂。

“皮外傷而已，一周之後就能痊愈，你在意這點小事嗎？”她靜靜看著他，“你現在不是手腳已經有知覺了嗎？”

馬朝陽微微伸了伸自己的手指，笑道：“真疼。”

“慢慢來。”羅亦然走上前，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碰到那個花盆，花盆直接掉下了二樓，摔在了一樓的花園裏，發出清脆的聲音。

“啊！”馬朝陽看見顧濛送的花盆摔了下去，忍不住惋惜地叫了一聲。

“真對不起，不是故意的。”羅亦然笑得不以為然，伸出纖纖玉指，拔了一根銀針出來。

馬朝陽的手臂一陣酸麻，真的開始有血液流通之感，也就不去追究顧濛送的禮物的事情了。

“不要熄滅那四盆火。”羅亦然如墨一般的眼睛盯著他，小聲說。

“是……”他有點陶醉在她的照顧中，註意到她的額頭突然線路出細小的碎紋。“你的額頭怎麽了？”

羅亦然急忙輕輕捂住額頭說：“沒事，我該走了。”

她匆忙收拾好東西，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剛好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過來接顧濛。他低頭關心地好像跟顧濛說著什麽，顧濛擡手指了指窗這邊，男人就看過來，她嚇得急忙躲在了窗簾後面。

“怎麽了？”馬朝陽問她。

“沒……沒事。”羅亦然有點驚慌失措。

樓下的林凱捧著一個盒子，給顧濛看。那裏果然是一個蛋殼的燕子，說不出是什麽蛋，蛋殼內壁是銀色的，但是已經空了，什麽都沒有，也不會發光了。

“似乎裏面的東西已經出來了……”林凱說，“我這幾天忙工作都沒註意這個盒子，今天晚上一打開就嚇了一跳。”

顧濛忍住自己的心煩意亂，看了一眼那個盒子，勉強說：“是不是……你姐姐的靈魂已經回去了。”

林凱一怔，突然釋然：“也是哦，說不定我姐姐終於得到了安寧。”

“我們走吧。”顧濛想快點離開這裏。

林凱低聲的，惋惜地說，“父親和她母親離婚之後，她和她母親長大。小時候很討厭我，覺得我奪走了父親，但其實長大之後，非常的關心我。她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

林凱打開車門讓她上車，“臨走之前，她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我，說這個世界上我才是她最關心的人。我也沒想到一直對我很冷淡的姐姐這麽關心我。”

顧濛自己有心事，聽他喋喋不休說自己姐姐的事情有點心不在焉，但是還是忍耐聽著，直到他拿出手機翻姐姐之前的照片給顧濛看：“看，我姐姐，羅亦然。”

手機上的那個白衣女郎巧笑嫣然，顧濛茫然地拿過手機看著，然後開始發抖：“這個是你姐姐？”

“是的。”

羅亦然是林凱姐姐，她已經去世了。

顧濛腦子裏亂糟糟的，林凱已經發動了車子，迫不及待將她帶離。

羅亦然站在落地窗後，戀戀不舍地看著車子離去。

——我愛你，我的弟弟。你是我的弟弟，你是我的血親，你是我的卡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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