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傷的話可以幫處理一下。”屏風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男聲，屏風也隨即拉開，一個長相英俊的男醫生從病號床上坐起來，看起來有點疲倦，腿上還蓋著一本厚厚的醫學書。

“梁醫生，他說的是幾只貓哎。”

“帶進來吧，小雲，反正有空。”梁醫生非常的年輕，他修長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王海龍註意到這是一雙完全不同於他的手，是一雙修長，白皙，似乎保養得很好的手。

外科醫生的手。

四只野貓傷勢都很重，醫生給它們洗幹凈傷口，骨折的地方接好，眼睛被挖出來的就把眼球塞了回去重新縫合。這一切他都做得有條不紊，臉上波瀾不驚。

“被什麽咬的？”他問王海龍。

“老鼠……很多很多的老鼠。”王海龍想起那個場面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惡寒。

梁醫生沒有再說話，他沈默地給貓處理外傷，做完這一切說：“有條件的話，明天去獸醫站給它們打個針，鼠群的話怕帶有什麽病毒，這些野貓扛不住。”

“好的。”

“梁少華，這裏發生了什麽事？”一個亭亭玉立的女性走了進來，王海龍回頭看她，忍不住呼吸頓了一秒。

來者是一個穿著暗色羊駝大衣的年輕女子，長發紮在腦後，清秀端莊，看人的眼神有一種特別專註的溫柔。她看見了梁少華醫生手下那幾只傷痕累累的野貓的時候，忍不住嘆息一聲走過來：“這幾只小可愛是怎麽了？”伸手就去摸對方的頭。

“廖小姐當心，這幾只是野貓，剛被老鼠咬過，小心身上帶有什麽病毒。”護士小雲忍不住驚呼。

“沒事的。”她伸手摸摸它們，湊近它們輕聲說，“要好起來哦。”

是錯覺嗎……那瞬間覺得有一股力量從她手掌傳遞了過去，那只貓的眼睛都亮了。

“廖琪娜這是給病號貓做心理治療呢。”梁少華去洗手池脫手套，“被老鼠嚇壞了的野貓，估計內心也有創傷需要療愈吧。”

“這位是心理醫生？”王海龍肅然起敬。

“不是，我只是大學裏的心理輔導老師，梁少華才厲害，以前是市醫院的外科大夫……”說到這裏，好像她有點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抱歉地對梁少華笑笑。但是梁少華不以為意，沒有做聲。

這兩個人是情侶嗎？王海龍想，這兩個人的氣場太像了，都是給人知性溫柔的感覺，只不過梁少華偏冷，而這位廖琪娜是溫暖的。

亮亮從車上下來，鼻子湊近了那些野貓聞了聞，嘴巴裏發出了哼哼的聲音。

其中一只野貓回以微弱的叫聲。

亮亮看起來有點焦躁，坐下又站起來。

“它好像在說‘誰打傷了你們’，那些貓說‘就是一群大老鼠’！”小雲在旁邊幫它們配音。

亮亮和那些野貓的確是有交流，但是問的不是這些。

它問的是：小敏怎麽了？小敏有沒有事？她上哪裏去了？你們知道嗎？為什麽會有鼠群突襲你們？

野貓哼哼的回答，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亮亮回頭期待地看著王海龍，小雲也期待地望著他，問他：“你明天會給它們打疫苗的吧？”

“我是個警察，可能還要出任務……”王海龍不好意思地說。

“沒關系，讓我來照顧它們吧，反正我不忙。”廖琪娜插嘴說。

亮亮沖她叫了一聲，仿佛表示感謝。她也笑著摸了摸亮亮的頭。

王海龍覺得有點納罕：亮亮是受過訓練的警犬，不會對陌生人這麽親昵，但是對廖琪娜一點戒備心都沒有，這是怎麽回事。

“我覺得它在對我說謝謝。”廖琪娜沖他們笑笑，“感覺我能聽得懂它大概的意思，真是有趣。”

“太感謝你了。”王海龍如釋重負。

在另外一邊，馬朝陽帶邵敏回到自己的寓所，帶著她欣賞了家裏新掛上的字畫，邵敏看見一晃一晃的畫軸就想伸手去撓，被馬朝陽慌忙地拉住：“這可貴，撓了值至少十個小時的游泳課。”

邵敏伸著爪子大聲說：“我想去找我們教練，我要看看他在做什麽！”

馬朝陽發現自己現在能聽得懂野貓狀態的邵敏的話，雖然不是每句話都明白，但是大概知道她的意思。

“你現在估計被鼠群通緝了，王全利那老混蛋估計也能調查處我房產位置。”馬朝陽否決了她的建議。

馬朝陽將那個小木箱小心放在後花園，又想了想，還是放在家裏沙發旁邊，再在裏面鋪上一層軟墊。沙發是米色的，是顧濛喜歡的那種性冷淡配置，他之前的房間都是那種粉嫩可愛的田園風，家具都是白色的，顧濛家裏卻很簡單。後來買了這套房子重新裝修的時候，不知怎地就裝修成了這種黑白灰。

“你變身的時候還會光著身子，這樣很不好。畢竟現在是我的貓了，我給你去淘寶定制一款穿在身上，變成貓的形態之後，還能伸縮的緊身衣，這樣你變成人形人家也只是以為你穿著泳裝跑出來了。”

邵敏現在是他關照的貓，他自然不願意她突然變成人形的時候被人家大飽眼福，所以定制的是非常保守的緊身衣，還要求店家在上面做一些花邊，這樣不至於全身緊繃繃穿起來更像情趣衣。賣家表示他將連夜做好，順豐快遞給他發過來。

為人操心的感覺十分陌生，馬朝陽一向活得十分自我，只有別人為他操心的份。他又想起顧濛，顧濛她現在在做什麽呢？距離上一次見面不到一個星期，可是已經覺得發生了很多事，過了很長時間了。

這麽想的時候，邵敏已經蜷縮在那個綠檀木匣子裏睡著了。

綠檀？馬朝陽想起聽說王利發現在到處在找他的丟失的一個木箱子，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動，拿出手機查“青龍木”，查出的結果是綠檀木的別名。

好像在那個別墅裏他遠遠聽到王利發和人打電話說要找他的青龍木箱子。

一夜無事，第二天是一個陰天。

馬朝陽感覺肚皮被什麽壓著，睜開眼睛發現邵敏端坐在他肚子上，一雙黃綠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的註視著他。

“你要幹嘛……”他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邵敏化成人形，身上穿著他的衣服，大聲說：“送我去游泳館，我要去上游泳課！”

“你自己不會去啊……”馬朝陽咕噥著。

“你開車去更快！”邵敏上下左右在床上蹦跶，“更快更快！這裏我不熟悉！”

馬朝陽半睜著眼，想裝作充耳不聞的時候，看著邵敏朝著客廳的字畫沖過去，他趕緊坐了起來。

畢竟任憑他再會打官司，貓抓壞了家裏的字畫找誰賠去。

吃飽喝足，開車送邵敏去游泳館，路過垃圾場的時候，邵敏想像平時那樣進去翻一件泳裝穿，被馬朝陽拉住。

馬朝陽在游泳館旁邊的商店給她買了一件泳衣，然後給她畫了地圖，告訴她怎麽回家。擡頭透過商店的玻璃門看門外的時候，不由楞了一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看到有一條魚懸浮在人群裏，怡然自得地游了過去。

“我教練！”邵敏驚喜地甩開馬朝陽，跟著那個男人進了游泳館。

“一條……魚？”

“你在這裏做什麽？”顧濛提著購物袋，不知何時站在他旁邊看著她，她瞥了一眼剛跑走的邵敏，說：“新交的小女友？”

“他長著人的身體，卻有一條魚尾巴……”馬朝陽顧不上和她解釋，緊緊盯著那個男人，那人一晃進了游泳館。

——他是第一次在人群中看到魚妖！

“你又看到什麽了？”顧濛雖然看不到人群中的種種本相，但是她能感覺到馬朝陽在使用輪回眼。

“我看到了一個混在人群裏的妖怪，前段時間涿香逃出北山，好像北方有很多妖氣滿溢出來，各式各樣的妖怪都跑出來了。”馬朝陽瞇著眼看了一眼北方。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顧濛攤手，轉身要走。

“她不是我小女友，只是我新收養的一只貓而已。”馬朝陽說。

“是不是你小女友我不關心，”顧濛回頭聳肩，“是人是貓無所謂，你用不著和我報備。”

“你呢，你有新的約會對象了？”馬朝陽深深地看著她。

“那也不關你的事情。”顧濛很快的頂嘴。

“你還在生我的氣，”馬朝陽走近她，看著她的眼睛，“你的本相比你本人更美，我要是早點發現，一定不會讓你離開。”

“哼。”提起往事，顧濛舊恨湧上來，她想說什麽的時候，馬朝陽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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