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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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其中一個人談談。”

“我為什麽要幫你這個忙?”

“因為你欠我一個人情。”

“我什麽時候欠你人情了……”話說到一半,董耘就想抽自己耳光。

蔣柏烈一邊踩著油門,一邊好整以暇地轉過頭來,笑著點了點頭。

“你要帶我去哪裏……”他簡直要哭出來。

蔣柏烈一個急剎車,看了看車上的數字鐘,籲了口氣:“準時到達。你可以下車了。”

“……”董耘張開嘴,想說什麽,但蔣柏烈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解開他的安全帶,把他推下車。

“醫生……”他站在那裏,低□從車窗玻璃外面看著蔣柏烈,想問他什麽叫“談談”。然而蔣柏烈只是給了他一個充滿鼓勵的微笑,然後一踩油門……消失了。

董耘目瞪口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轉過身,擡起頭望著不遠處那閃閃發亮的五個大字:提籃橋監獄。

“醫生,”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警官從黑色的鐵門裏出來,看著他,“是蔣醫生嗎?”

“呃……”董耘指了指蔣柏烈離開的方向,“蔣醫生他正好有事,所以讓我……”

“哦,”警官對他招招手,示意他過去,“怎麽稱呼?”

他走到黑色的大門前,恭恭敬敬地說:“董耘。”

“董醫生,”警官對他露出一個質樸的微笑,給他讓出門,“進來吧。我姓李,你叫我老李就行。”

董耘站在那裏,楞了幾秒鐘,只好硬著頭皮走進去。

這實在是……讓人做夢也想不到的經歷。

董耘跟在李警官身後,一步步邁向監獄大樓。這裏的房子墻面是淺灰色的,倒不破舊,看得出是不久之前剛整修過,各個地方都刷上了新漆。如果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十有□會覺得這不過是一間普通的工廠。可是四周高墻上的鐵籬笆給人一種禁錮的印象,而墻上的大幅標語也給人莊重嚴肅的印象。

李警官帶著董耘走進一棟大樓,是那種老式的建築,一條長長的筆直的走廊,兩邊是一排排房間,讓人想起小時候的學校大樓。可是這裏的光線很好,走廊寬敞又明亮,一點也沒有壓抑的感覺。

“不管怎麽說,先謝謝你能來。我們這次搞的這個心理醫生的計劃,全靠你們這些志願醫生的支持。”李警官一邊走,一邊說。

“啊……”董耘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嗯……”

“我先跟你介紹一下7269的情況吧。”

“7269?”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哦,”李警官笑起來,拍了拍腦袋,“這是我們這裏的習慣,方便記憶。否則這麽多犯人,光記名字就很困難。”

“……”董耘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的名字叫丁浩,‘浩瀚’的‘浩’。死刑判決是上個禮拜下來的,具體執行日期我們還沒收到通知。”

聽到這裏,董耘腳步頓了頓:“死……死刑犯?”

“嗯,”李警官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稀松平常,仿佛對他來說,生或死只是一紙判決書而已,“他開車撞死了四個人,還逃逸。”

“……”董耘眨了眨眼睛,覺得呼吸也有點苦難起來。

“來吧。”警官對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董耘擡起腿,跟上去。可腳下的步子,卻像被灌了鉛似的,越走越重。

終於,李警官把他帶進一間充滿陽光的辦公室。警官一進來就開始打電話。董耘根本就沒註意他,而是自顧自地觀察著這間房間。

窗臺上放著一盆盆蘭花和盆栽,墻上掛著各種畫,靠窗的墻角有一張桌子,上面有一臺咖啡機和一臺面包機,旁邊還有電水壺和茶葉。

正對著窗的那一面墻邊則放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桌子的兩邊各有兩把椅子。桌子和椅子都是白色樺木的,給人非常清新溫暖的印象。在進門的墻角還有一張小小的辦公桌,那應該是警官的辦公桌,上面有一臺電話和一架電腦顯示器。

過不了多久,他聽到門外的走廊上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然後有人在門口喊了一句:“報告!”

李警官揮了揮手:“進來吧。”

一個年輕的警官率先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人,制服胸前別著一塊牌子,上面有“7269”四個數字。那身制服似乎有些舊了,因為洗得都發白了,可是看上去很幹凈,董耘甚至覺得自己聞到上面那股洗衣粉帶著漂白粉的味道。

那人穿著一雙白球鞋,鞋頭已經發黑,手上帶著手銬,再往上看,竟是一張稚嫩的臉。

董耘有些詫異地張了張嘴,像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名叫丁浩的死刑犯人,竟然這麽年輕——他幾乎還是一個孩子!

“來了,”李警官好像總是笑呵呵的樣子,“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7269’小丁,丁浩。這位是董醫生。”

“呃……不,”董耘有些窘迫,“叫我名字就好,董耘,‘耕耘’的‘耘’。”

“行,行,”李警官笑著點點頭,“那你們坐,隨意坐。”

接著,他又請那位年輕警官關上門,去外面等。然後他就開始泡茶、泡咖啡,一副忙著招待客人的樣子。

“哎呀,”他說,“這個咖啡機怎麽用啊,我們這個年紀的根本用不來這些新奇玩意兒……”

“不用忙了,喝茶就好。”董耘連忙客氣地說。

“真的嗎?”警官往玻璃杯裏倒了好大一把茶葉,看得人嘴裏發苦。

董耘幹笑了兩聲,轉過頭來,發現自始至終,這個叫丁浩的青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於,他連眼睛也不曾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著地面。

李警官把泡好的兩杯茶放在長方形的白樺木桌上,對兩人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坐啊。”

董耘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下來。

丁浩先是沒動,然後也機械地坐下,只是眼睛仍是下垂的。

李警官自己也泡了一杯茶,坐到他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去,輕咳了一下,和藹地說:“開始吧。”

董耘頭皮發麻,不知道該怎麽辦。要說他這輩子最不擅長的事,恐怕就是跟男人打交道——尤其是年紀比自己小的男人!

可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現在站起來逃走,似乎好像大概可能有點困難。於是他輕握拳頭,放在最表假裝咳了一下,說:

“你好,我叫董耘。”

“……”坐在對面的青年毫無反應。

“你叫丁浩?”

“……”還是沒有反應。

“你……有什麽心理問題要咨詢我嗎?”

“……”

他終於尷尬地不知所措。

李警官輕咳了兩聲,輕聲說:“呃,不是的董醫生,丁浩從到這裏開始,就沒說過話,所以才請你們來……”

董耘坐如針氈,恨不得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逃出監獄大門。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又覺得自己沒辦法這麽做。這種事他不是做不出來,有很多次,他都從各種盛大的場合匆匆逃走,演講臺、談判桌,甚至是現場新聞發布會的場中央……可這一次,他好像沒辦法這麽做,他沒辦法什麽也不說,就離開這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裏出現的是蔣柏烈的模樣,這位醫生似乎……總是能夠立刻就讓人打開心扉。

“我也出過車禍。”董耘忽然說。

“……”

“差點死掉,在醫院裏躺了大半年,終於活過來了。不過身上還有許多疤痕,尤其是手臂上。”說完,他解開襯衫袖口,卷起來,那因為堅持鍛煉而肌肉線條一流的手臂上,卻有兩道猙獰的傷疤。

坐在墻角辦公桌後面的李警官不禁也探出腦袋。

丁浩的睫毛動了動,然後,在董耘的註視下,他終於緩緩擡起雙眼,望向他的手臂。

“那是在一座大橋上,天已經黑了,”他繼續說,“那條路一直有很多大貨車或者運集裝箱的卡車,那天天很黑,橋上的路燈也很暗,我開在最靠左邊的車道,旁邊就是另一個方向的車子,大家都開著大光燈……然後對面的大卡車忽然就壓斷了圍欄,沖過來……”

說這些話的時候,董耘的手心是冰冷的,腦海裏是刺眼的燈光,鼻腔裏似乎還殘留著當時現場那種橡膠燒焦的味道。

還有,還有那些血,微弱的呼救聲,剎車聲……

一開始他是強迫自己不去回憶這些事,時間久了,好像就變成了一種習慣,他真的不會再去想。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不去想,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了。

“我活下來了,”他扣上袖扣,平靜地說,“但我太太死了。”

他擡起雙眼,看著眼前這個平頭青年,青年也看著他,眼神不再是那種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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