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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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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隨便你

“孤知道你舍不得, 你既舍不得,何苦非要折磨我。”

那棍子修的筆直,硬如鐵, 沈甸甸的,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

沈蕎覺得他確切是有病。

哪裏有人遞了武器要旁人打自己的。

“你怎麽知道,那裏有棍子?”她一瞬間失了怒氣, 探頭去那夾層裏看了看,是個頗窄的凹槽, 深度要深一些。她在這屋裏睡著, 倒也不知這裏有棍子。

“這院子, 還是孤親自挑的。”他特意囑托了沈淮, 留一處僻靜舒適的小院給沈蕎。

沈蕎楞了片刻,倏忽便想明白了, 她日日念叨著,自己有家了,日後便有母家了, 逢年過節,也可以回家省親了。

兄長是個武癡, 徐伯說, 將軍日日待在軍中, 不大在家裏, 也很少過問府裏的日常瑣事, 對吃穿用度亦不怎麽講究。

雖則她對妹妹極好, 也不見得能體貼到諸事都思慮周全。

沈蕎竟沒想到, 這院子布置如此細致,是司馬珩的手筆。

司馬珩對她,的確是罕見的細致入微。

便是他打仗那些年, 書信裏沈蕎偶爾提過一嘴的東西,他都能記得,有了什麽稀奇的戰利品,亦會叫人帶回來給她。

沈蕎那時候雖孤身在敬都,卻無人敢為難她,除了因為沈敘之對她畢恭畢敬,她撫養皇家一對兒兒女,另則也是因為司馬珩對她足夠上心。

沈蕎有些無奈道:“哪裏有人在床上放棍子的。”

“原是放刀劍用的,怕你粗心大意,再傷了自己。”

舊時民間的風俗,世道亂,總有各種神鬼異說,且賊盜橫行,夜裏需得大門緊閉,是以床榻之旁,總有防身之用的東西,便是富貴人家,也有此舉,只是如今世道好過了些,漸漸便被取締,只是偶爾也置放做裝飾之用,以取個心安,亦或辟邪之用。

沈蕎將棍子重新放回去,司馬珩握住她的手腕,問她:“不打了?”

沈蕎甩開他胳膊,重重地扯了下被子,蓋到他身上,“陛下別鬧了,睡吧!”

沈蕎覺得疲憊不堪,不想再同他爭執,重新躺下,背對他,閉著眼假寐。

司馬珩重新抱過來,沈蕎也沒有掙紮,佯裝睡著了。

沒多會兒,便真的睡著了。

大約是太累了,或者是思慮太重,睡著後,沈蕎一直做夢,夢裏細細碎碎分辨不清,只知道很熱,再醒過來,已是日上三竿。

床旁的人已經不見了,司馬珩早上還要上早朝,估摸著早走了。

沈蕎坐在床上很久,出神,深深覺得無力。

發覺並無更好的解決之法,於是愁眉苦臉。

亭兒伺候她穿衣洗漱,沈蕎吃過早飯去看了看小植,小植的眼瞳越發詭異了,看人的時候總是垂著眼眸,沈蕎琢磨著,估計是某種基因病,若真是那樣,以如今的醫療條件,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套院裏有小廚房,雲娘給小植煮了粥,小植小聲埋怨著,說粥裏放了魚蝦,太腥了。

雲娘說:“太醫都說,你身子弱,需得補養,還有一碗雞蛋羹,待會兒你也喝了,娘還給你煲了湯,午飯前喝。”

小植是伺候慣人的,平日裏小心翼翼謹言慎行,這會兒像個孩童似的任性著說:“娘,我不要補。這也太腥了。”

雲娘嗔怒道:“聽話!”

二人說話間,才看到沈蕎,雲娘忙起身,正要行禮,沈蕎便擡手虛托了下,“不必多禮。”

小植也起了身,方才還在同母親鬧,此時又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娘娘您怎來了?”

沈蕎覺得有些羨慕,她自小沒有母親,從未感受過母親的嘮叨,這場景叫她覺得極溫馨。

“我來瞧瞧你,坐著吧!再見了我多禮,我是要惱的。”

小植垂頭,“娘娘您請坐。”

她手忙腳亂給沈蕎拉凳子,動作間腰間的東西掉了,沈蕎彎腰撿了起來,是個香囊,針腳細密,只是布料粗糙,不是宮裏頭的東西。

小植不好意思一笑,“奴婢娘去慈濟寺給奴婢求的平安符,繡了香囊放進去,奴婢隨身帶著,興許菩薩能保佑奴婢。”

沈蕎遞給她,“會的。你收好,莫要再掉了。”

她只坐了片刻,便起了身,“你好好養傷,有事叫人告訴我,或者跟徐伯說,我已叮囑他好生照看你。”

小植再三道謝,沈蕎不欲聽她啰嗦,很快便走了。

出了套院,回自己院子的時候,闔院的侍衛站得筆直,兩百個人,委實是很多了,哥哥一整個府的護衛都沒這樣多,塞在一個院子裏,烏泱泱的都是人。

沈蕎覺得胸悶,最後拉著容湛問他,“陛下叫你們守著幹嘛?”

容湛一臉木訥,“保護娘娘。”

“深宅大院裏,有何可擔憂的,你們退下吧!莫要都杵在這裏。叫人看著眼疼。”沈蕎蹙眉。

容湛遲疑抱拳,“娘娘恕罪。”

是不行的意思。

容湛向來死板,除非司馬珩下命令,不然旁人的話他是不會聽的。

沈蕎便不再多說,只是問了句,“我可以出府嗎?”

容湛思考片刻,不記得陛下有說話限制娘娘自由,更早前倒是說過,她想去哪裏便去哪裏,於是他回道:“自然,娘娘想去哪裏?”

“我要去一趟慈濟寺。”

司馬珩早朝的時候提了一嘴立儲的事,下頭炸開鍋了似的,七嘴八舌起來,之前私下裏有人提過,如今看來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大臣們的意思同沈敘之差不多,有人說是不是操之過急。

有人則說儲君乃國之安定的根本,早日立儲亦是好事。

說起立儲,選妃之事難免又被提起來,便再次有人提議廣選秀女,充盈後宮,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阿景資質不錯,幾位夫子皆評價過,溫善仁慈,明君之相。

但大家私下裏都提過,三歲看老,咱們這位小皇子,過於溫善了些,只適合當個太平皇帝,但大臨剛安定下來,正需要一位有魄力有手腕的治世之君,司馬珩是,但百年之後,整個大臨是否能達到太平盛世的程度,誰也說不好。

故而立儲之事,相當大一部分人還是希望等新的皇子成長起來,再行擇選。不必操之過急。

司馬珩垂眸聽著,因著昨夜裏沒睡好,面目冷厲,一言不發。

漸漸的,下頭聲音小了,似是在等他表態,才能繼續探討。

但司馬珩一直未就此事表態,似乎方才說立儲,只是隨口提一下而已。

短暫的沈默,祝泓上前,提起秋招之事,法令已頒布,今年重開恩科,鄉縣的選拔在準備明年的春招,而第一批由各地舉薦的學子已然踏上來敬都的路。

祝泓說:“因著陛下鼓勵女子入學,儋州遠南縣下的縣學聘了一個女先生,招了幾位女學生,這本無傷大雅,只是其中之一女扮男裝去參加縣試被檢舉揭發,被扣押在了縣衙裏,沒多時被判秋後處斬,那位女先生一路擊鼓鳴冤到儋州,老臣恰好在儋州,便過問了此事,私以為此事有待商榷,此前並無法令可依,因此奏請陛下定奪。”

此事已遞了折子,司馬珩亦看過了,只是暫時還未批覆。

祝泓此時再提,不過是覺得等不及了。

司馬珩終於擡了下眸子,問了句:“因何檢舉揭發,以何名目?”

祝泓致力科舉到了鞠躬盡瘁的地步,蓋因惜才,提到這裏,難免提一句,“臣瞧過那女子的文章,才學兼備,言辭犀利,不可多得。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因著才學過於出眾,故而招人嫉恨,遠南縣的縣試只有兩個名額,她若去,必中,因此被檢舉揭發。”

司馬珩思索片刻,“祝老以為如何?”

祝泓拱手,“臣以為可惜。”

沈蕎手持香簇,挨個兒對著佛相拜過去,慈濟寺得知她要來,特意清了場,雖則她特意叮囑過,不要興師動眾,可容湛自然不會讓她陷入一絲一毫的不安全當中。

於是她拜佛的時候便忍不住自嘲,若當真有菩薩佛祖,怕是也不想保佑她。

她跪拜於地,虔誠地叩首,其實什麽也沒有想。

不知道要求什麽。

倏忽想起第一次進佛寺,是在青州的慈恩寺,司馬珩何止不虔誠,他甚至陳兵山門口,險些在佛門清凈之地開殺戒。

他帶著沈蕎去拜佛,也不好好拜,穿過寶相莊嚴的大殿,直奔後方的送子觀音。

那時候覺得好可怕,沈蕎腿都是軟的,覺得司馬珩此人又暴戾又精神病,如今回想起來,晃似隔了千百年一樣遠。

沈蕎起了身,說累了,主持便請她去靜室小坐。

沈蕎在那裏喝了一壺茶,吃了幾樣味道粗淡的茶點。

她說想在這裏過夜,容湛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沈蕎偏要跟他作對似的,“我不能在這裏住?”

容湛便又搖頭,“卑職只是擔心娘娘住不慣。”

“我一來這裏,便覺得心情舒暢,心境寧和,想來是我與佛門有緣吧!”她胡扯道。

容湛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不敢反駁,最後只好拱手去安排。

寺裏簡陋,客房更是簡陋。

沈蕎吃了齋飯,要歇下的時候,亭兒蹙眉看她,似是非常不解娘娘為何非要來這裏住。

沈蕎脫了鞋子,上了床,輕笑了聲,“惹不起我還躲不起,他總不能在這裏胡來。”

司馬珩此人實在過於執著了些,沈蕎雖心軟,可也不敢茍同,她實在很不想被他磨到最後沒有脾氣,然後稀裏糊塗自己跳坑。

她惹不起,她躲還不行。

躲一日是一日,他哪日裏清醒了累了,興許就不再折騰她了。

沈蕎懷著這樣心思躺下的時候,還在憤憤,他說她做事沒毅力,一碰壁就想逃,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不逃還能硬碰硬?

她又不是他,腦子有病一樣,挨打還要遞棍子。

沈蕎莫名摸了下墻壁和床的縫隙。

哦,沒有夾層。

沈蕎翻了幾次身,好不容易睡著的時候。

外頭門響了。

沈蕎絕望坐起來,用了兩秒鐘來反應自己是不是幻聽了,然後用了三秒鐘分辨出來,確實有人敲門。

沈蕎頹然下床去開門的那一剎,司馬珩上前一步,直接把她抱了起來,踹上門,抱她去床上,一身濕意。

沈蕎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床上了,她氣得狠狠踹了他一腳,“陛下怎生這樣煩人,您就這樣閑,明日不用早朝?”慈濟寺在郊外,到皇宮,少說也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司馬珩一路急馬而來,雨未停,蓑衣遮不住身,衣衫半濕,他伸手解了帶扣,目光凝視她,像一匹緊緊盯著獵物的狼,“你這人好生沒道理,你不願意在皇宮,孤都不強留你,你卻連孤來尋你都要管。”

沈蕎翻了個白眼,“隨便你,反正吃苦受累的又不是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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