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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這狗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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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這狗鬧騰

這回他是真的走了, 踏出清和宮的大門的時候,小植進了內殿,她摸了兩下, 摸到沈蕎的胳膊, 無聲拉她起來。

沈蕎腿跪得麻了,頭痛欲裂, 可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她反過去扶了小植一下, “你怎又亂跑?”

葉小植吞咽了口唾沫, 一夜未眠, 白日裏又提心吊膽, 到現在面目比沈蕎還憔悴,她低垂著眉眼, “娘娘,奴婢賤命一條,不值得您費心。”

沈蕎搖頭, “此事本就不是沖你來的,是沖我來的。且誰的命都不賤, 莫要自己輕賤自己。”

葉小植說:“陛下似乎往朝露殿方向去了。奴婢也聽不清楚, 眼睛不好, 聽力便也沒那麽好了。”

沈蕎出神片刻, 不知道他去朝露殿幹什麽, 去安撫, 還是……

她低頭, 不再想這個。

感情薄脆得很,古往今來都是,沈蕎在劇組裏, 遇到過很多露水姻緣,演一部戲,換一個女朋友男朋友,或者入戲太深,走不出來,便愛上那個扮演者。

愛的時候都轟轟烈烈非他不可,可不愛了也都是涼薄冷漠甚至惡語相向。

也有情深意篤的,只是太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

她與司馬珩中間,終究是隔著些什麽,他如今還愛她,覺得沒有什麽是不可以克服的,他尚且年輕氣盛,尚且傲氣沖天,只是他可以做到的,都要付出太大的代價,沈蕎也想任性胡鬧,逼他一心一意,逼他心無旁騖,可她心不安理不得,他有他的使命,他不可能為了她真的不管不顧,他不是那樣的人。

沈蕎亦有自知之明,不對等的感情,於兩人來說,都是災難。無論是他為了她犧牲,還是她為了他妥協。

既無天時,亦無人和。

沒多會兒,王生又來了,跪拜沈蕎,而後呈上一塊絹帛,“娘娘,陛下讓我拿給您的。”

沈蕎眉梢微動,動作極緩慢地拿了過來,拆開的時候,指尖細微地發著抖。

仿佛在等一樁審判,終於到了宣讀的時候。

可沈蕎打開的時候,表情卻倏忽愕然起來。

蓋了帝印的……無字詔書。

王生說:“陛下說,讓娘娘考慮清楚再寫。”

沈蕎緊緊攥著那張絹帛,肩膀垮下來,神色微頓,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心裏沈甸甸的,難受得很。

王生又補充了句,“陛下說,娘娘可以慢慢想。”

他不願意接受她的和離書,他又不願意食言,所以他給她反悔的機會。

沈蕎垂著眼眸,久久無言。

王生小聲嘆了口氣,“昨夜裏公主和皇子去見了陛下。”

沈蕎這才擡眸:“怎麽了?”

王生忙搖頭,“沒出事,只是公主問陛下,天下和母親,誰重要。”

沈蕎心頭一跳,她知道自己已然不是一個好母親,更不願毓兒為了她去質問父皇,再招不喜。

此事王生本不該說,可終究覺得該說。

那夜裏,公主和皇子一道去的乾寧宮,彼時司馬珩還未歇下,還在案前批閱奏章。

毓兒和阿景進去的時候,先行叩拜,敘說自己做的噩夢。

司馬珩將毓兒抱在腿間,阿景則坐在一側,毓兒便問了句:“父皇,在你心裏,天下和母親,誰重要?”

司馬珩沈默片刻,並未回答。

毓兒似乎也並不想要答案,她只是點點頭,“毓兒也想不明白父皇和母親究竟誰更重要。父皇既是父親,又是君王,先生教導我們,對父皇要又愛又敬。可對於母親,父皇也不止是丈夫,母親也要對父皇又愛又敬。”

阿景插了一句嘴:“母親說人與人相處,愛與敬當並重,可若敬大於愛,那便會漸行漸遠漸無話。”

毓兒點點頭,抱住父皇的脖子,“父皇,母親是愛您的,故而才不願你為難。她說,她做過一個夢,夢裏父皇登基後立了賢後,可賢後其實暗藏禍心,是以視母親為眼中釘,最後還把母親沈入水牢,折磨而死。母親說,夢是假的,可若是真的,她也無能為力,因為她什麽都沒有,只有父皇,可父皇卻是很多人的,若父皇心在旁人旁事那裏,母親便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司馬珩楞神許久,“你說你母親做過什麽夢?”

……

沈蕎聽完,眉頭始終皺著,更覺愧疚不安,若是毓兒和阿景怨恨她,她倒是可以理解,可他們到了如今還在維護她。

她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什麽都懂,她每日裏總喜歡講一些奇怪的話,旁人都聽不懂,也很難接受理解,毓兒和阿景還小,沈蕎從未避諱,卻叫他們記了那樣多不合時宜的東西。

王生磕頭,他自小便看著陛下長大,亦是看著陛下同娘娘一路走來,他看得出來,陛下心裏是有娘娘的,也看得出來娘娘對陛下並非沒有情誼,他只是看不明白,既互相愛慕,為何會走到如今這地步,他張口請求道:“看在小公主和小皇子的份兒上,娘娘務必再考慮一下。”

沈蕎沒有說不,頷首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兄長遞了帖子,列舉了諸多緣由,希望陛下能準許妹妹去將軍府小住養病。

沈蕎原以為司馬珩怕是不會同意,可沒想到他答應了。

只是離宮的時候,沈蕎的馬車旁,跟了兩百個侍衛,一路跟到將軍府去,將她住的院子團團圍住。

沈蕎下了馬車的時候,沈淮親自來迎她,親手扶了她下馬車,目光掠過四周的侍衛,不由問了句,“這是……?”

沈蕎無奈一笑,身後容湛躬身回道:“回將軍,陛下命我等保護娘娘,以供驅使。”

驅使是假,監視看管怕才是真。

可沈蕎並不覺得難過,若他願意,那便這樣好了,她也不想做什麽,甚至連府門都可以不用出,願意看著就看著吧!哪天等他累了厭倦了,也就不理她了。

胡太醫跟著來了,直接安排住在了將軍府,在沈蕎的聽雨小院旁住。

沈淮帶著沈蕎進了院子,沈蕎忽然道:“單獨辟一間屋子給奔奔住,它被我嬌養壞了,不肯將就的。”

沈淮倒是也沒說什麽,只是問了句:“狗呢?”

“出宮的急,它不肯上馬車,便將它先留在了宮中,等天晴再送出來。”

沈淮點點頭,“那你便先在這裏住下吧!有什麽需要跟徐伯說。只是你同陛下……”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開口,宮裏頭的事他聽說了一些,如今看到滿院子的侍衛,更是擔憂。

沈蕎扯了下嘴角,安撫道:“沒事,哥哥你不必擔心。”

可怎麽能不擔心,沈淮眼裏的擔憂更甚了。沈蕎張了張嘴,覺得想要解釋怎會這樣難,若說自己希望一夫一妻,哥哥怕是覺得荒唐可笑,覺得她無理取鬧。若是希望平等,更是匪夷所思。

沈蕎忽然問了句:“哥哥,你覺得一千年以後,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

沈淮思考片刻,“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千年後,或許是亂局,或許是大一統,也或許,人活不到那時候。”

沈蕎點點頭,“便是明天的事,誰也說不好會有什麽變數。人不必杞人憂天,但也該適當未雨綢繆。哥哥,我不喜歡宮裏頭的環境,更無法接受我的丈夫身邊有其他女子,可從前我沒得選,如今我希望你能幫幫我。”

沈淮看了她一會兒,卻沒有多問,“從前我們吃不飽飯的時候,我盼著能餵飽你,那日你昏迷幾欲喪生,我只盼你能活著,後來知道你還活著,我便又盼你活得好。從前我沒有能力,只能盼著,如今我既有些能耐,你要什麽,我不能給?”

沈蕎點點頭,“謝謝你,哥哥。”

無論是上一輩子還是這一輩子,哥哥都對她極好。

外頭還下著雨,沈蕎推開窗的時候,看到外面隔幾步站著一個的侍衛,有些不明白司馬珩究竟是要幹嘛。

她招了招手,把容湛叫過來,“陛下叫你們看著我?”

容湛抱拳,這麽多年,仍舊是那副木訥樣子,“陛下派我等保護娘娘。”

沈蕎說了聲,“辛苦了。”

容湛是個老實的,若是有其他吩咐,他必然會交代,想來司馬珩沒有說其他的。

沈蕎展開那張絹帛看了一眼,無聲沈默許久,然後又仔細折起來放在盒子裏存放,嘆了口氣。

臨走前也沒能見毓兒和阿景一面,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

夜裏宮裏頭傳來消息,說陛下辦了一場宴會,將一些有功之臣再次嘉獎一遍,然後將朝露殿的選侍悉數賞賜出去,以示恩典。

朵婀的事有了論斷,仵作驗了屍體,發覺是謀害致死,頭蓋骨裏發現三枚寸許長的銀針,銀針乃她的侍女所刺,為的就是栽贓嫁禍沈蕎,那侍女是入宮後才分派給各位選侍的,被嚴加審差後,得知前年因著私下無人之時掐過小皇子,被發現之後原是要杖斃的,沈蕎不忍,說罪不至此,逐出宮去就是了。

但她家裏頭使了不少銀子打點,最後被發配去司庫房做了兩年苦力,後來給選侍選侍女的時候,因著人手不夠,才把她調出來,沒想到她懷恨在心,便做出了此等錯事。

沈蕎知道的時候,有些後怕,那事她都快忘了,那時只覺得她還是個小姑娘,便是一時鬼迷心竅做了壞事,也不該是杖斃的結局,便沒有追究。

到最後竟惹出這等事來,若是報覆到毓兒和阿景身上,沈蕎難辭其咎。

她便更覺得自己不適合在皇宮待。

夜裏王生又來,將事情完完整整敘述了一遍。

沈蕎點點頭,“辛苦你了,替我謝謝陛下,讓他費心了。”

王生頷首,“陛下為了娘娘,自是什麽都願意做的。”

沈蕎問了句,“陛下他……身子如何,可有再發燒?”

王生眼珠子轉了片刻,遲疑道:“何止發燒……”說到這裏,他又不說了,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算了,娘娘也生著病,說與您聽也是徒增擔憂,奴才會盡力勸陛下多休息的,雖然奴才估計陛下也不大會聽。”

沈蕎皺著眉頭,“不聽就別管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王生回宮的時候,司馬珩叫他去回話,雖然沈蕎說了讓他不要多話,可他還是一五一十告訴陛下了。

司馬珩聽完沒吭聲,只是跟奔奔玩握手游戲。

王生又說:“娘娘說,讓奴才把狗給她送去,說這狗鬧騰,留宮裏頭不行。”

司馬珩瞥了他一眼,“鬧騰?”

王生看了一眼坐在陛下腳邊安安分分的奔奔,遲疑道:“娘娘是這樣說的。”

司馬珩倏忽起了身,拉過奔奔脖子裏的繩子,大步往外走。

“陛下您去哪兒?”

司馬珩冷著臉,聲音硬邦邦的,“這狗鬧得孤睡不著,孤給她送去。”

王生張了張嘴,默默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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