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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四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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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四年後

四年後。

四月草長鶯飛, 天氣正好,沈蕎賴床賴到日上三竿,葉小植催了好幾遍, “娘娘起來吃些東西吧!便是吃完再睡也行。”

沈蕎翻個身, 不予理會,繼續睡。

“外頭幾個選侍要給娘娘請安呢!在外頭候了好一會兒了。”

沈蕎眼睛終於睜了睜, 覺得更煩悶了,她把被子往上一拉, 蒙住頭, 聲音悶在被子裏頭, “不是說了別來煩我, 叫她們離清和宮遠一些。”

葉小植有些為難地說:“今日谷雨,照例她們是要來給娘娘磕頭的。”

說起來這些選侍, 葉小植也覺得頭疼,陛下這些年四處打仗,起初全是硬仗, 後來更多開始謀求和談,甚至臣服, 邊陲彈丸小國, 連年戰亂, 已拿不出什麽有誠意的東西了, 便瘋狂往敬都送貌美女子, 山遙路遠地送過來, 以此做求和之資, 沈蕎那時氣得不行,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沈敘之漏夜前來拜見,言說不可退, 那些蠻族腦子是個一根筋的,送回去的話,便是答應了求和,他們也不會安心,不利於安定。

連年戰亂,民不聊生,百姓急需休養生息,沒道理再擴大事態。

大多沈蕎直接賞賜給了大臣們,但一些地位尊崇的公主王女聖女之類的,她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每每見到,沈蕎便覺得胸悶氣短。

沈敘之去了信,司馬珩在回信裏言說暫時留在宮裏頭吧!於是這些人就成了選侍,也就是沒有位分的待選妃子。

狗男人。

沈蕎還是掙紮著起來了,睡眼朦朧地坐在上首,一群長相各異的異族美人搖曳生姿地參拜:“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沈蕎捧著葉小植遞過來的茶,慢條斯理說:“既拜過,便都回吧!”

“娘娘,不知陛下何時能回來?”高鼻梁大眼睛的選侍垂著頭,半是嬌羞地問了句。

外頭盛傳,仗打得差不多了,大臨的鐵騎幾乎踏平了九州各地,甚至往外又拓了不少,司馬珩很快就要回敬都了。

他們從前在自己國家之時便時時聽聞大臨皇帝的英姿,無不仰慕,盼得一見。

沈蕎冷笑一聲,“我哪裏知道,他愛回不回。”

幾位選侍面面相覷,都說貴妃娘娘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性格也是極好的,怎生現在看著,似乎極恨陛下的樣子。

沈蕎也不顧她們怎麽想,一副不遮不掩的樣子。

選侍們出了門,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起來。

“沈貴妃瞧著就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自然。聽說早些年在陛下面前也是謹小慎微的樣子,後來生下皇長子和皇長女之後,便越發恃寵而驕了,那時陛下剛好去兩湖之地打胡中良,後宮裏的事都交由她來管,甚至還要她在承賢殿聽政,左相大人見了都畢恭畢敬,可不越發無法無天了。”

“她兄長也是爭氣,顧帥戰死後,一己之力力挽狂瀾,陛下當即便封為四品中護軍,再後來連打下四座城池,封了安南將軍,最近聽說平覆了涼州城,取了平涼王的首級,拿下了最後一塊失土,大軍不日就要回敬都了,府邸都建好了。”

“沈貴妃原本出身不好,如今也算是熬出了頭。”

“怕是因此才行為乖張起來。”

“果然是市井出身,殊不知飛鳥盡良弓藏,她此時不收斂點,到時候都要算在她兄長頭上的。”

……

聲音漸遠,葉小植隨口覆述道。

沈蕎聽完,掀了下眼皮,問了句:“到底有消息了嗎?”

葉小植遲疑搖搖頭。

沈蕎便垂下眼睫:“不回來才好。”

她日子樂得清閑,日日睡到自然醒呢!

葉小植招呼人進來布菜,小聲說道:“娘娘莫嘴硬了,前些日還坐在勤政殿裏頭發呆呢!不是想陛下了是什麽?”

沈蕎撇嘴:“才沒有,誰要想他。”

只是那日做了夢,夢到他受傷了,心裏覺得格外不安難過。

如今倒是覺得,替他擔心做什麽。

根據主角不死定律,他肯定比她活得長久。

承賢殿裏一派忙碌,幾個文官鬥嘴,吵得不可開交。

沈蕎早已習慣,也免了其他人的參拜,於是現在進來,旁人也只是略一拱手,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沈蕎也尋了個地方坐著,捧了個話本,表情嚴肅看著,仿佛也是來辦公一樣,其實她整日都閑著無事,有沈敘之在,怎麽可能用得著她,司馬珩走了之後她才慢慢明白,他讓她來承賢殿聽政,無非是給她找些事做,讓她不要閑著。

沈敘之進殿便看到角落裏的沈蕎,不由笑了一笑,陛下這位娘娘,委實是個妙人,瞧著總一副不大正經也不大靠譜的樣子,但偶爾的言辭卻又讓人驚詫於她的通透,沈敘之引為知己。

沈敘之朝著沈蕎走過去,親自斟了壺茶倒上,“娘娘今日在看些什麽?”

沈蕎斂著眉,一副看得極投入的樣子,“一個負心漢的故事。”

“是嗎?”沈敘之在她對面坐下,“如何負心?”

“說了你也不會懂的。”沈蕎唉聲嘆氣片刻,“不過你是個好人,若沈夫人無事,叫她得空來宮裏頭坐坐,陪我說說話。”沈敘之的夫人與沈敘之乃年少情誼,早早成了親,沈敘之坐到相位,卻不似旁人那樣納妾無數,他至今仍守著正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都已不小了。

沈敘之拱手,“是,娘娘。”

沈蕎繼續唉聲嘆氣,“這世上本無公平可言,我曾問於你,覺得妻子如何,你說甚好,我問你可有納妾,你說並無,我又問可又納妾的心思,你說有妻一人足矣,我便覺得你是個好相公。你瞧瞧,可大多妻子一生都只相伴一個相公,卻又有誰會因這個就說她是個好娘子呢?”

沈敘之早已十分了解沈蕎的彎彎繞,思考片刻,回道:“這是女子的本分。”

沈蕎嗤一聲,“你瞧,你骨子裏還是個壞人。”

沈敘之哭笑不得,卻通過這只言片語看穿了她,“娘娘還在記恨陛下留下進獻的異族女子。”

沈蕎原本輕松的表情,頓時垮下來,面容冷靜地說:“我沒有記恨,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公平,若男子可以娶很多妻,那女子為何不可以同時嫁很多夫君呢?”

“娼|妓才會如此輕浮。”沈敘之斂著眉,覺得今日的貴妃有些過分了,“如此這般,豈非不可理喻,有違人倫法度。”

沈蕎點點頭,倒是沒有反駁他,只是說:“那娶了許多妻的,也可比為兔兒爺了?”兔兒爺是青樓的男妓,可笑去找兔兒爺的,也全是男的,並非女子。

沈蕎說完便噤了聲,同他講這些,自己莫不是瘋了。

沈敘之眉頭緊皺,似乎還在消化沈蕎的話,半晌卻搬出了祖宗大旗,“自古以來禮法皆是如此。”

沈蕎本不欲再說,可還是沒忍住辯了句,“那女子自古以來都可憐。”

沈蕎不想同他再扯這個話題,便擺擺手,“我累了,你莫要跟我講話了,不去幹正事,你同我閑扯什麽。”

沈敘之搖頭輕笑,“那娘娘自便,臣去做事了。”

沈蕎揮揮手,“去吧去吧!”

雖則沈敘之總是說話氣她,但沈蕎仍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因為即便她總是說些不合宜的話,他每次也都認真聽完再反駁。

沈蕎察覺自己開始妥協了,於是不由再次嘆了口氣,心想太可怕了,恐怕不久的將來,沈蕎就開始想:你看皇帝兄他時不時還來看望我,已經不錯了。

那可不行。

毓兒和阿景放學了,從先生那裏回來,跟著大監繞路去承賢殿看母親。

遠遠地,就聽見毓兒在忽悠阿景,“姐姐不經你允你私自吃了你的糕點自然是姐姐不對,可你身為弟弟,瞧見姐姐餓得眼冒金星無法專心功課,卻都不知道主動給姐姐些吃的,也是不對的,既然你我都不對,那就各自勾銷了吧!”

阿景小臉皺著,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瞧見母親,委屈地扁著嘴,撲過去,“母親……”

他一副要哭的樣子,控訴姐姐吃了他小心放在口袋裏的糕點。那糕點是葉小植早上給兩個小鬼各自裝進去的,怕到中途餓了,弘文殿沒有吃食。毓兒太能吃了,吃完自己的沒吃飽,就把阿景的也吃了。

沈蕎沈默片刻,倏忽問了句,“好吃嗎?”

阿景乖乖點頭,“好吃。”

沈蕎想了會兒說:“下次你先舔一口,當著她面舔,然後她就不會想吃了。”

阿景:“……”

他震驚地看著母親,好半天才抗拒地搖搖頭。

連毓兒都嫌棄地皺著小臉。

沈蕎笑了聲,覺得倆小鬼可太好玩了。

沈敘之回了相府,一路疾走至偏院,在正房門外拜道:“敘之求見。”

“進。”屋裏傳來一聲低沈的嗓音。

沈敘之這才推門而入,床榻上躺著一個男子,臉色蒼白,上身裹滿了紗布,他見了人,再次拱手一拜:“陛下。”

司馬珩“嗯”了聲,“今日如何?”

“一切順利。而且臣在承賢殿見了娘娘,同娘娘說了幾句話。”他如今倒是很懂陛下想聽什麽。

司馬珩果然擡了下眼,“說了些什麽?”

沈敘之遲疑說:“也沒什麽,閑聊罷了。娘娘說,覺得不公平,男子可以娶妻納妾,而女子卻不可以嫁許多夫君……”

司馬珩的眉頭倏忽皺起來:“她想嫁許多夫君?”

沈敘之張了張嘴。

陛下倒是和娘娘越來越像了。

一樣的思路劍走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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