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垂死夢中驚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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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沈蕎日日裏待在房間也不出來,每日裏王生過來回話,言說誰誰遞了拜帖,誰誰送了禮。

拜帖沈蕎都拒了,名字卻都記下了,禮也都推了,但禮單沈蕎還留著。

她每日裏閑著沒有事,就做這些,數數敬都的達官貴族,熟悉都城的風土人情,默默回憶盤算後來這些人都做了什麽,哪些是有名字的,哪些是無名小卒。

沈蕎覺得自個兒現在像是個編劇了,梳理起劇情來頗有心得。

可惜編劇可以有時間大法,什麽都可以一夜過後,xx年過後,轉瞬間……但她的日子卻是要一刻一刻熬的,每日裏無聊得很,什麽娛樂項目也沒有,幾個侍女就坐在那裏繡花納鞋墊,縫制點稀奇古怪的東西,沈蕎手比腳也好不到哪裏去,但她無聊得緊,也跟著學了起來。

葉小植幾次笑她,“娘子,您耐心些,莫急。”

能不急嗎?這針細得跟頭發絲似的,針眼小得稍微近視點估計都看不見,還有這小屁玩意兒,花樣還多,葉小植不住糾正她,“娘子,這裏不能用這種針法……”

荷包還是簡單的,沈蕎做了一個,感覺用掉了自己半條命,還醜得別出心裁的。

現代鹹魚,只會演戲,沈蕎覺得自己還是靠演戲謀生吧!想她那天見司馬榮湚,她覺得自個兒可真是演技大爆發。

當然最關鍵還是她手持劇本。

那天沈蕎一路上都提心吊膽,怕被拆穿後自己死得更慘。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司馬榮湚求子……求孫子心切,所以重要的就是子嗣。

而沈蕎怎麽可能懷孕,那司馬珩壓根兒可能就不行。

沈蕎去了坤寧殿的時候,太醫已經候著了,大約王生謹慎,沒有說沈蕎懷孕了,皇帝只是說:“寡人聽王生說,你身子不大舒服,特意叫太醫來給你瞧瞧。”

沈蕎小心翼翼福了下身,“謝陛下。”

太醫診了脈,遲疑片刻,才躬身回道:“回陛下,沈娘子身子並無大礙,只是有些體虛罷了。”

皇帝眉眼裏顯而易見的失望,臉色也淡下去。

揮了揮手,叫太醫退下了。

王生忙跪地叩拜,“老奴多嘴了。”

皇帝揮了揮手,大約是心累,沒有責備他。

司馬榮湚這些年來很著急地想要穩定時局,可惜他眼皮子淺,又好大喜功剛愎自用,疑心還重。以至於如今朝局越發亂了,他絲毫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問題,總覺得是因為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以至於心有餘而力不足,這些年尋丹問藥,以至身體更加虧空,對子嗣的渴望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他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更希望千秋萬代,而不是曇花一現,免得史書將他貶得一文不值。

“太子在青州可好?”皇帝還是心不在焉問了一問。

沈蕎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過去跪著,緩聲回道:“回陛下,民女……民女不知,民女伺候殿下並沒有幾日,只知道殿下事忙,日日殫精竭慮,無暇他顧。”

司馬榮湚“哦?”了聲,“寡人聽聞,太子對你甚是看重。”

沈蕎拜了一拜,慌張搖頭,“民女惶恐,想來殿下只是拳拳孝心而已,與民女並無關系。”

皇帝饒有興味,“此話怎講?”

沈蕎誠懇說:“陛下心系殿下子嗣,是以送了些許侍妾過去,然而前線吃緊,殿下無心他顧,是以冷落了那些侍妾。殿下心裏一直不是滋味,故而稍閑暇的時候才寵幸了民女,不日又出事故,殿下去慈恩寺辦理公務還帶上了民女,讓民女拜了送子觀音大士,民女何德何能,資質平平焉能入得殿下的尊眼,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到,陛下所期之事,殿下心有餘而力不足,只盼民女能爭些氣了。”

沈蕎說著,微微啜泣起來,拿袖子沾了沾眼角,低聲說:“民女前幾日還做了胎夢,還以為是觀音大士顯靈……”

她一副傷心惶恐狀,叩地磕了一個頭,“殿下許是寄予厚望,故而才將民女護送回敬都,免戰爭沖撞,可惜民女不爭氣,請陛下恕罪。”

沈蕎一副語無倫次誠惶誠恐懵懂無知的樣子,不過該透露的信息都透露了。

你兒子不寵幸侍妾不是因為你啊,是真的忙得要死,哪裏有空搞東搞西,就你站著說話不腰疼,身在大本營沒危機感,人家都打到你頭上了,你還在想著生孩子,豬頭,生個鏟鏟!

雖然我沒有喜,但我有潛力。

我拜了送子觀音,觀音大士還托了夢!

……

以司馬榮湚整日尋丹問藥經常聽老禿驢們忽悠的架勢,應當是挺迷信的。

沈蕎一番說辭,司馬榮湚果然心情大悅,還說她是個有福氣的,等太子回來,賜婚給太子做側妃。

他的心結一向都是太子和他不一條心,另一個就是子嗣,沈蕎說得不管對不對,反正他挺高興的,他一高興,就賞了沈蕎許多東西,沈蕎誠惶誠恐道了謝,沒多時這事就傳得人盡皆知了。

這些年,想要巴結討好司馬珩的甚多,不少世家大族都動了心思把女兒嫁過去,待來日司馬珩登基,女兒就是皇後,於家族來說,是無上的榮光。

可惜司馬珩興致缺缺,也向來不吝嗇得罪人,劇本裏他從青州回來,那位淳王愛女臻陽公主就是個極好的例子,淳王原本是有意與司馬珩交好的,因為那他縱容侍妾,淳王都快氣死了,轉頭投奔了司馬琰,司馬琰不能生育私下裏早就傳開了,淳王一向愛女心切,若非是發了狠,怎麽會舍得讓女兒嫁給司馬琰。

後來淳王和司馬琰走到了一起,也是間接害司馬珩被褫奪太子之位的直接原因。

沈蕎就每日留意著敬都動向,從每日拜帖裏都能看得出來,哪些是試探,哪些是有意結交。

且她還有個小心思,其實那日裏皇帝賞賜了她許多東西,消息還是她偷偷透露出去的,第二日就宣揚得人盡皆知,也是想試試,看能不能阻止淳王想把女兒嫁給司馬珩的念頭。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一直沒聽說,淳王有任何動作,這才漸漸有些心安了。

只是叫她沒想到的事,下著雪,她好好在床上賴著睡覺,葉小植倏忽推門而入,“娘子,娘子,殿下已經到城外了,陛下親自去迎了。”

沈蕎垂死夢中驚坐起,“嗯?”

這仗不是明年開春才能打完?

葉小植以為她是高興壞了,笑說:“聽聞殿下生擒了蔡參,蔡參那五萬士兵不戰而屈,而今通州一帶盡收我大臨之下,殿下當真是英勇蓋世。”

沈蕎表情僵硬,“什麽時候打了勝仗?”

葉小植懵懂回道:“月前啊!”

沈蕎:“……”

她更是迷惑不解,“何時的消息?”

葉小植更迷惑,“娘子回來的時候就有了。”

“我怎麽不知道?”沈蕎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睡醒。

葉小植表情有些覆雜,“娘子也沒問過,奴婢還以為您都知道呢!”

沈蕎頓時頭皮一麻,是她太過想當然了。明明很多事情都變了,所以劇本也就不可信了。

看來以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能迷信劇本。

她從鹹魚狀態,一下子回歸了緊繃狀態。

沈蕎著急忙慌找衣服,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到了此時才忽然覺得,此前日子是多麽幸福,雖無聊了些,卻不用整日面對那多看兩眼都叫人發麻的狗逼太子,家裏她最大,誰也不用跪,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哪裏無聊,簡直是人間天堂。

沈蕎從度假模式,轉瞬又變成了卑微社畜,司馬珩就是那個倒黴蛋領導。

今日城中甚是熱鬧,太子凱旋,蔡參的囚車沿街示眾。

若無意外,今日必是犒勞三軍,太子回宮述職,晚宴是少不了的。

沈蕎衣服穿到一半,倏忽想起來,哦,太子今天應該沒空理她,且他在東宮住,自己在別院,估摸也也想不起來她。

於是沈蕎又安心躺回了被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不急,殿下來了再報我。”沈蕎甕聲甕氣,天太冷了,沒有暖氣真遭罪。

以太子皇帝的排場,從出了宮估計就有人先行來通傳,讓一院子人都候著。

不急,珍惜這最後一日睡懶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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