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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修) 幸運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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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行宮。

大殿烏泱泱跪了一地,隱隱有少女的啜泣聲傳來,躬著腰的小太監早鍛煉得眼尖耳尖,趕忙捂著那人的口鼻,將人拖出去。

被拖走的少女,腳跟不住地踢蹭著地面,眼看著就要斷了氣,那太監卻不曾眨半分眼,瘦骨嶙峋的手,將少女的聲響捂死在口中。

大殿恢覆鴉雀無聲。

須臾,太監眼神陰鷙,尖細的聲音響起,“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哭哭啼啼,怎個都聽不懂話似的?若是哪個在殿下前頭做這等姿態,你們自個兒掂量著些。”

都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身子抖得像是篩糠一樣,越努力克制,嗚咽聲越重。有個心理素質不好的,直接嚎啕大哭起來。也便被拖走的更迅疾些。

沈蕎不忍地閉上了眼睛,同時狠狠掐自己手心。

這特麽比演戲刺激多了。

有守門太監傳報,殿下駕到!

殿內一瞬間靜若無人,氣氛也壓抑。

沈蕎跪得膝蓋疼,可仍是不敢動分毫。

這烏泱泱跪著的,都是太子司馬珩的待選侍妾,皇帝先後送來了百來個,如今只剩下堪堪不到十二……不,九個人了。

闔屋都是太子和皇帝較勁的炮灰,而且很可能要繼續炮灰。如果沈蕎沒猜錯,自己會在眾多炮灰中脫穎而出,但過程不敢猜,她怕自己心肌梗死。

沈蕎看過劇本,可惜她只是個小配角,沒有完整的劇本,借用了一個女配的劇本,以及演戲時候的觀察,許多細節並不能記得很清楚。

只記得這次侍妾的事件是司馬珩正在青州打仗,他皇帝老爹千裏迢迢送了三個美人給他,人還未進城門,就被攔了下來,一邊是皇帝的口諭,一邊是司馬珩的軍令——今日無關人士不得出入城,當時得到密報,通州蔡參派了能人異士進城打探消息,其中一人實為邪門古怪,司馬珩正在城裏排查。

守門將軍只好過來請示要不要開城門放人進來,司馬珩叫人哪來的滾回哪去,那美人覺得屈辱,在城門鬧,被巡視而至的司馬珩當場射殺。

美人曝屍城門前,形容淒慘。另外二位不敢再造次,退回到城外去了。

轉頭他皇帝老爹就以為他要忤逆,快馬讓內侍衛過來賜戒鞭二十,並口諭青州刺史,讓其選十幾個侍女送去,並囑隨行內官監視他同房。

司馬珩對父親一向陽奉陰違,但羽翼未豐,只好暫且隱忍。

每日他必得選一個侍寢,不然皇帝會讓人送來更多,且青州正混亂,他弟弟司馬琰又虎視眈眈,他尚且不能違逆。

而皇帝為什麽這麽荒唐執著送女人來,起因是皇帝前些時候在都城敬都捉住了前朝的一個刺客,那刺客自刎前以血咒發毒誓咒怨司馬家斷子絕孫,皇帝面上不說,心裏卻怕,子嗣一向是他的心病。

他只有司馬珩和司馬琰這兩個兒子,而司馬琰好女色,但至今無所出,幾個太醫都去瞧過,下頭的人都不敢說二皇子不育,不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罷了。

而皇帝如今年紀越發大了,幾無可能再有子嗣出世,大約心生恐懼,急於破除這咒怨,只能寄希望於司馬珩。

後來司馬珩每日回來,都會隨機點一個“幸運”觀眾。

至於侍寢狀態如何,無人知道,去侍寢的,第二日沒有順利回來的,都說半夜裏,被司馬珩折磨死了。

傳的有鼻子有眼睛。

而沈蕎也不確認,去侍寢的到底如何了,只知道眾多侍妾當中,只有“沈蕎”是最後留在司馬珩身邊了,並且在後來極盡榮寵。

可惜這是一部大男主劇,司馬珩經歷了太子——被廢除——逼宮——統一九州四十二郡一系列波折之後,終於坐穩江山的時候,“沈蕎”並無姓名,他立了昔日侯府的嫡女林之嫻為後。

並因為皇後忌憚“沈蕎”,尋了個由頭賜死了“沈蕎”,“沈蕎”是被關進水牢裏活活折磨而死的,皇後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地位卑賤之人,休要覬覦不該覬覦的東西。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沈蕎忍不住哀嚎,她穿越過來是要給自己逆天改命嗎?

這劇本委實有點嘩了狗了,還不如讓她穿成司馬珩,她還能過一把當皇帝的癮。

她進行宮已經是第七天了,也跪了七天了。

每日一跪幾個時辰,若是司馬珩不回來,闔屋的侍女,要跪到天亮。好幾次,沈蕎都跪著睡著了,半夢半醒間都是做夢被太監拖下去的場景,醒來一身的冷汗。

司馬珩不喜歡女人哭哭啼啼,他有暴君標志性偏頭疼,而女人見了她大約是害怕,總要哭,她們越哭,他頭便越疼,越疼便越暴躁……

所以他對女人很厭煩。

跪不住的,都拖下去了,哭哭啼啼的也都拖下去了,有些挨了打,有些幹脆就消失了。

挨了打的發配去做苦力,消失的去哪兒了?沈蕎不知道,但以司馬珩的性子,多半不會有好下場。

剩下這些人越發不寒而栗,每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只沈蕎每天都在心裏指天罵地,怕自己成了這狗逼太子的寵妾折壽,又怕自己成不了這狗逼太子的寵妾死得更快。

沈蕎腦子裏胡思亂想著,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忙收回心神。

這幾個月受過的磋磨太多,好多次都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但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化險為夷,並且最後真的進了此時還是太子的司馬珩在青州的行宮。

沈蕎已經認命了,並且確信這就是《大臨風雲》的世界,而她終會留在司馬珩身邊,成為他帝王路上的一把尖刀,為他處理他不方便出手的事。

其實最開始她過得不錯,極盡榮寵,只是後來太過於自信,真把榮寵當做皇帝的愛了才死得很慘。

那麽現在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能在他身邊先茍住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如果將來哥哥真的走到那一步,說不定她還能成為哥哥的助力,而不是他倒臺路上的推手。

司馬珩進屋了,一天一度的隨機點取幸運觀眾的恐怖環節。

“這個。”司馬珩的聲音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陰冷。他甚至看都沒看,隨手指了下。

沈蕎還沒見過司馬珩長什麽樣,因為不敢擡頭,不過根據她上輩子看的劇本來看,他長相應該是不錯的,但沈蕎覺得他可能有些精神疾病。

……字面意思的精神疾病。

這些天越發這樣覺得。

他連聲音都透著幾分變態,不過比起之後他做過的事,這時候還是太子的司馬珩,還算性情穩定。

沈蕎還在給他的精神病分類,然後倏忽被左右扯了起來。

她一個踉蹌差點兒沒站穩,然後終於反應過來。

……哦,輪到自己了。

她是今晚的“幸運”觀眾。

沈蕎終於看清了司馬珩的臉,長相確實不錯,甚至比扮演他的男演員要好看許多,但讓沈蕎這麽顏控的人都不敢磕他的顏。

美得有點兒雌雄莫辨。

皮膚冷白,狹長的丹鳳眼,眼尾挑著,故而帶著幾分盛氣淩人,壓迫感十足,鴉羽般濃黑的頭發鋪展在背後,一身玄衣如墨,氣勢森然。

明明是個主角,太有反派氣質了。

有那麽一瞬間,沈蕎腦子裏轉了一百零八道彎。

長成司馬珩這個樣子,即便他不是帝王,也應當不缺女人前赴後繼的,但他身邊卻只有一個沈蕎和後來的皇後林氏,沈蕎留在她身邊之後,因為嫉妒和害怕別人取代她的位置極盡手段不讓其他女人出現在司馬珩面前,司馬珩也一直由著她胡鬧。

沈蕎以前看劇本的時候覺得司馬珩是為了更大地發揮“沈蕎”的價值,這會兒卻陡然覺得,會不會他根本就不能人道?或者有什麽龍陽之好?

劇本裏,司馬珩很少主動傳召女人,每次叫沈蕎去侍寢,也都是有其他目的,當然,劇情發展不在男女之事,所以著墨很少,沈蕎如今拿了個女配視角的劇情線,只能靠自己分析和琢磨。

而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沈蕎承恩獲寵數載,始終沒有子嗣,看劇本的時候沈蕎沒有深思過,如今想來……

除非司馬珩不希望沈蕎誕下子嗣。

不然就是司馬珩有什麽隱疾?

畢竟司馬珩的弟弟司馬琰就是因為沒有生育功能才被他們的父皇排除在儲君備選名單外的。

而如今的皇帝司馬榮湚只有司馬珩和司馬琰兩個兒子,司馬琰各方面是比司馬珩更適合做太子的,是嫡子,才能更是出眾,司馬珩雖長子,卻是庶子,性格也陰晴不定,臣下都私下對皇帝說過,司馬珩非是仁君,在立儲君的爭奪戰中,唯一的優勢就是更有可能為司馬家開枝散葉了。

所以他很有可能那方面根本不行,卻為了擴大自己的優勢,隱瞞了下來?

畢竟司馬琰好色是從小屁孩就開始的,不能生育太容易發現了。

而司馬珩從小就性情暴戾生人勿進,更多時間放在讀書習武上,想瞞比他弟弟可好瞞多了。

關於這個,沈蕎在劇本裏沒有看到答案,她借來的劇本缺失了最後兩集,並不完整,以及她記性沒那麽好,很多細節記不住。

她這會兒陡然懊悔起來,怎麽當時就沒有趁機多去找個人借借看。

她現在就像上學時候,坐在考場上的時候老師突然說開卷考,可惜自己卻沒有帶書來的那種懊惱。

簡直想捶胸頓足。

而且這更能解釋他對女人毫無興趣,卻始終留著沈蕎在身邊的原因。

很有可能是為了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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