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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辦了。

在此之前段於淵從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如此占盡另一個人的審美。

搭檔美得閃閃發光、又英俊得讓人心臟發疼,走下禮車時、在晚宴廳裏東張西望時,一舉手一投足,都讓他胸口澀一陣緊一陣的。

以至於搭檔追著某個女孩從他面前離去、就像以往許多次一樣時,段於淵還覺得這樣好一些,能讓他緊縮的呼吸稍微放松一點。

他不自覺地依賴酒精,韓家公子遞酒給他,段於淵都來者不拒。

再不讓自己的意識稍微含糊些,不去思考李以瑞的事,段於淵擔心自己會就此發瘋、就此走火入魔。

段於淵晃著頭痛欲裂的腦袋,眼前是個妙齡少女,依稀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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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認出來,那是韓家的麽妹,段於淵過去在道家的聚會上見過幾次,但就如同他對其他道家的女修一樣,都是認得臉叫不出名字的過眼煙雲。

但這位「麽妹」卻不像初見面時那樣嬌嗔,他神色嚴肅,雙手抱著臂,兩條腿在晚宴裙下大大站開。

「快起來,小道士,你家乩童出事了。」

段於淵還有點宿醉狀態,他從長椅上直起身,眼神迷蒙地望著眼前的少女。

「妳是……」

少女嘆了口氣,食指中指並攏,伸手觸往段於淵的眉心。

本來通常狀態下,段於淵是絕不會讓人輕易碰觸到那地方,但酒精讓他反應遲緩,少女動作又奇快,伸手抵禦已然不及。

少女的指尖觸在他印堂穴位上,熟悉的法力讓段於淵頓時瞠大雙目,從長椅裏跳了起來。

「是你……!」

段於淵骴牙咧嘴,左手扯住少女的細臂,另一手便往懷裏摸去。

「慢著,我不是來跟你打架的。李以瑞不見了,我找不到他在哪裏,要打的話,先等處理完這件事情再說。」

少女正是楊思存。他的話成功讓段於淵停下動作,他在晚宴廳裏張望一圈,果然到處都見不著李以瑞的身影,不禁竦然。

「他身上那個字印,是刻在魂骨上的,我動用法力時他就會痛。」

楊思存說:「我剛剛催動了一次大的,按理說他如果還在主宅裏的話,早就痛到來找我興師問罪了,但我等了半天都不見他人,合理判斷他要不就又被打昏了、要不就被限制了行動,也可能兩者皆有。」

段於淵瞪著他:「妳到底是誰……?」

楊思存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不是你們的敵人。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只是要消除李以瑞關於我的記憶,才會接近你們的,因為那段記憶對他而言過於危險,出於保護他才這麽做。」

楊思存頓了一下,「如果因此讓你受傷,我道歉。」

段於淵似乎沒料到對方會示弱,他眨了眨眼,凝視著楊思存的胸口。

「你……到底是人、還是鬼?」他瞇起眼睛。

段家人自幼便開了天眼,能辨鬼神,按理說尋常妖魔,段於淵一眼便能看穿。

但眼前這個少女,段於淵既看不破他的偽裝、也看不出他的真身,和在實品書店裏一樣,一團迷霧地令人害怕。

「我現在這樣只是狐仙的虛像。我在這裏不便現真身,怕有認得我肉身的人,到時候很麻煩。」楊思存仿佛洞悉他的想法,說道。

段於淵神色嚴肅:「你是、楊若愚嗎?」

聽見這個名字,楊思存又是微微一頓。

「我不是。」他說。

段於淵還待說什麽,楊思存卻搶在他前頭。

「此事說來話長,但我會主動找上你們,就是不打算瞞你們的意思。等此間事了,我會找個機會跟你們兩個好好談談。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如果我所料無錯,李以瑞現在怕是有生命危險。」

「李以瑞」這三字對段於淵而言猶如警鐘,段於淵立即清醒。

「他……在哪裏?」段於淵問。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你應該有辦法找得到他,小道士。」

段於淵抿了下唇。楊思存又說:

「我探查過他背後的字印,不單有那個封印乩童的術式,有人另外在他身上刻了監控用的言靈,就雜在字紋裏,不用法力描摹根本查覺不出來。」

楊思存抱臂望著他。

「段家修習言靈的就只有你。現在不是反省自己有多跟蹤狂的時候,你會在他身上下這種法術,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嗎?」

段於淵沈默良久,才開口。

「……非到必要,我沒打算使用。」

「那顯然現在就是必要的時候。」楊思存說。

段於淵看了眼晚宴廳內依然熱絡的紅男綠女,又看了眼仍舊盯著他瞧的楊思存,終於嘆了口氣,從懷中取了筆。

他單手朝前,用筆尖在掌背上畫了個小小的圓圈,再用幾條線代表方位,跟著催動法力。

他們周身都是一般人,沒人查覺角落進行了場小小的法事。段於淵雙目微闔,掌背上的油墨淩空浮起,竟化作了一個小小的火柴人,就站在段於淵手背上。

段於淵反背為掌,火柴人便乖巧地坐到段於淵掌間。

段於淵伸出指尖,火柴人便轉過身來,讓段於淵在他背上寫字。

段於淵寫:『你在哪裏?』

火柴人在段於淵掌間站直,伸手往晚宴廳外的方向一指。段於淵微點了頭,跟著火柴人指示的方位快步走去。

楊思存跟在他後面,忽然問道:「除了所在位置,狀態也能夠仿真嗎?」

「……我沒這麽病態。」段於淵冷冷地說,楊思存背過身去吹了聲口哨。

黎氏鬼宅殺人事件 12

「……我沒這麽病態。」段於淵冷冷地說,楊思存背過身去吹了聲口哨。

火柴人一路朝長廊深處指,楊思存撫著下顎,說:「果然……是在偏廳嗎?」

段於淵沒有回話,半晌忽然開口。

「為什麽、要幫我們?」

「我有我想調查的人,這件事和你們要調查的事也有關。」

楊思存說:「不過最主要是李以瑞,他身上有對我而言很重要的、與我身世相關的線索,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活著協助我。」

「你稱呼瑞瑞『乩童』。」段於淵說:「你知道、瑞瑞的事情?」

「你也知道不是嗎?」

楊思存反問道:「這不就是你一天到晚黏著他、你的家人在他住的門楣下禁制法術,還在房梁上放了約束符,讓他一但動用法力,就會被你們查知,還會被困在裏頭出不去的原因?」

段於淵氣息一窒,他五指緊抓,良久才放松。

「叔叔只是、想保護他。」段於淵咬住唇:「……我也是。」

火柴人持續往長廊深處指,或許是嫌他們倆個走得太慢、顧著講話,還催促似地在段於淵掌間蹦跳滾動,連個性都有點李以瑞的味道。

「小犬咒的事,不要跟瑞瑞說。」段於淵忽道。

楊思存「喔」了一聲。「你叫這術式『小犬』,是因為你自居為他的狗嗎?」

段家繼承人蒼白的耳根冒出一絲微紅。楊思存又說:「要我不說可以,看你對我的態度而定。」

段於淵訝異地看著對方。長久以來,他習於和李以瑞相處,但李以瑞這人雖然不是沒有心機,從不會算計旁人,更不會算計他。

這還是段於淵第一次遇到這種見縫插針的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響應。

火柴人領著兩人來到四方長廊的右廁,拐進一個小彎。才轉彎,段於淵便神色一緊,他看見倒在地上的上城派出所警察。

段於淵用掌心撫了下警員的額,跟著伸出食指,挖進警員齒間,挖出一團紙片。

「給符咒震暈的。」段於淵說,楊思存點了下頭。

「或許對方,人還在裏頭。」他說。

段於淵警醒過來,他袖口傾斜,把折刀拿在手裏,輕輕一甩,讓刀刃朝外。

楊思存卻沒什麽緊張感,他單手提著裙襬,大剌剌地從正中央走了進去。段於淵跟在他身後,發覺裏頭十分昏暗,便拿了手機出來照光。

「喔,現在智能型手機還可以當手電筒?」楊思存關心了完全不重要的事。

「……很久了。」段於淵說。

火柴人垂下了指示方位的手,段於淵看火柴人忽然全身僵直,兩手在身側呈抖動狀,然後砰地一聲在段於淵掌心倒了下來,最後回歸墨字、消失無蹤。

「什麽意思?」楊思存問道。

段於淵額角淌下冷汗。「代表瑞瑞在這裏倒下來。」

「所以那個術式其實還是會模擬本人的狀態,本人若是失去行動能力、或是失去意識,術式就無法再追蹤,是嗎?」

楊思存意有所指地說,段於淵冷著一張臉,不願接他的話。

他看楊思存在偏廳裏蹲下來,用指尖撫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這裏、和這裏,有電極,大致圍繞著餐桌四周,看來是能夠遠程操控。」

楊思存撩起裙襬,用手指著地面說:「李以瑞多半是著了這個的道。否則以他那種像野生動物一樣的直覺,就算是妖魔,要偷襲他很難。」

段於淵動了一步,楊思存又說:「小心點,看墨人的狀態,李以瑞應該是直接被電暈的,他那種怪物一般的身體素質都抵抗不了,更別提你和我。」

段於淵沈默片刻:「你很熟悉瑞瑞。」

「怎麽,即使恢覆記憶,李以瑞也什麽都沒跟你說嗎?」

楊思存笑了笑:「這就是你任務在身,還一個人喝悶酒的原因?」

段於淵決定不再跟這人廢話。

「是誰、設了這些電極?」他問。

楊思存沒有答話,只是撫著下顎,註視著餐桌。不知道是否段於淵錯覺,他覺得少女的眼神帶著懷念,仿佛來到一個很久未造訪的故地。

楊思存走到副主位上,沈忖半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段於淵旁觀著他,只見楊思存在大理石桌邊緣摸索半晌,把手掌伸入大理石桌背面,往裏觸摸,半晌微微一頓。

「有機關。」楊思存說,但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這是感重型的機關,單純觸碰開關沒有用,必須得是一個人坐在副主位上、再觸碰機關,才能打開。」

段於淵問:「打開什麽?」

「應該是地下室,就在我們腳下。你踏幾下就明白了,下頭是空的。」

楊思存輕輕踏著餐桌下的地面,段於淵想起,李以瑞曾和宋叔要過平面圖,說鬼宅是有地下室的,只是年久失修,後來被黎日翔封了起來。

「電極,是為了保護下面的東西?」

段於淵反應也很快:「黎日翔利用鬼宅,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我不清楚,也沒興趣,這是你們凡人警察的職責。」

段於淵看楊思存似乎沒有開啟密室的意思,只是緩步繞行著餐桌,指尖敲擊桌面,像在思索什麽:「如果李以瑞是被電擊撂倒,那就代表帶走他的人,並不是『牠』嗎?……」

「牠?」段於淵問。

「你們不是來調查這件事的嗎?鬼宅的命案。」楊思存問。

段於淵挑了下眉:「你知道、鬼宅命案的真兇?」

「當然,這也是我來這裏的目的之一。但我不會告訴你們就是了。」

楊思存一如往常無情。

「況且,照目前的狀況,帶走李以瑞的人,恐怕是與命案無關之人。」

「那瑞瑞……」

「我還在想,你不要吵。」楊思存說。

段於淵瞠大眼睛,雖然和這人和平相處不到半刻鐘,但段於淵已然感受到眼前此人無論智識、膽氣還是思考能力,都遠超出一般人水平。

但身為段家繼承人,從小包括李以瑞在內,每個人對他說話都是和顏悅色,就連職場的上司,知道他的出身,也從沒人敢對他大小聲。

這是段於淵第一次遇上對他這麽不客氣的人,而且是打從心底、完完全全不把他放在眼裏的那種。若不是需要他追蹤李以瑞的下落,段於淵有預感,這人會寧可把自己電暈扔在這裏。

「為什麽、你會知道這裏有機關?」段於淵只得換個問題。

楊思存瞄了他一眼。

「六張椅子,只有這張與桌子的距離不同,明顯被拉近過。」

段於淵微感訝異,他又用光照了下餐桌,果然如楊思存所言。這人的觀察力委實細膩,讓段於淵想起在海灣分局前交手時、那些不愉快的經驗。

「但就算如此……」

「這個副主位,對黎家而言意義特殊。」

楊思存似乎早料到段於淵的質疑,截斷他的話頭。

「六個位置,從黎拓日所坐的主位開始,順時針依次是長子黎日雄、次子黎日翔。對面是長女黎日晶、麽子黎日勇,每個人的座位都是固定的。」

「而對面的位置,是黎拓日為死去的元配,也是那些孩子死去的母親預留的位置。在黎家,這個位置是絕對不能有人坐的,即使只是孩子坐上去玩鬧,也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更別提其他人。」

「因為是『絕不能坐的位置』,所以反其道而行……嗎?」

段於淵插口,楊思存「嗯」了一聲,表情變得有些渺遠。

「……對『那個人』而言,她畢生最大的怨念,或許就是沒能坐在餐桌前,和黎拓日、和元配的孩子們一塊共進晚餐吧!她怨恨這個位置、但卻又期盼坐在這個位置上,這是她終其一生,都沒辦法實現的願望。」

「這讓她的怨念牽系在這個餐廳裏……最終招來禍患。」

段於淵靜靜聽著,此時開口。

「……所以、才會總是發生在餐廳,最大值是六個人,是嗎?」

楊思存略帶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你和那個李以瑞,真是有趣的組合。一個天馬行空,一個思慮縝密。一個臉皮厚得像城墻、一個心眼比針眼細。一個整顆心思都在衡度旁人,一個徹頭徹尾只看得見自己。」

段於淵怔了怔,但楊思存沒讓他多思索這些考語,他從主位上站起,往餐桌下一望,面露驚訝之色。

「前言撤回,李以瑞這個人,有時候思慮也挺細密的。」

段於淵順著他視線看去,發現餐桌下委委曲曲地蹲著個生物,似乎已在那潛伏許久,仔細一看,竟是只巴掌大小的兔子。

段於淵睜大眼睛。

「九三……?」



李以瑞恍恍惚惚地睜開眼。

自從成了一七四小組的一員後,李以瑞便覺得自己經常失去意識。不論時間長短,這種醒來片刻頭痛欲裂、天旋地轉的感覺,每次都讓李以瑞很不適應。

特別是這次,李以瑞還沒睜開眼睛,便覺全身有種麻癢刺痛感,從體內深處一路到皮膚表層,讓他不得不從沈眠中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看不見任何東西。

李以瑞難得一陣驚慌,這才發現有人在他雙眼上蒙了塊布。

這布還不是普通毛巾那種,而是皮質的,以觸感而言相當厚實,和警局平常拿來測試子彈殺傷力的牛皮有得拼。導致李以瑞連點光也瞧不著,只能從下方細縫勉強看到點微光。

李以瑞覺得身前很熱,好像有堆火在燒一樣,耳邊甚至能聽見星火迸裂聲。

汗水淌下他鬢邊,他感覺身上已不是段於淵訂作的那身高級西裝,換上了比較硬的布料,感覺很像他在下城派出所時,警員穿的那種硬漿挺的制服。

下半身也繃得很緊,料想是成套的制服褲,腳趾嗑碰到硬物,料想是皮鞋。

李以瑞試著晃動腰身,還能聽見腰間金屬撞擊聲,替他換衣服的人,似乎連腰帶都替他穿上了。腰帶也勒得頗緊,那種超越合身的緊致度勒得他呼吸困難,忍不住稍微仰了下頸子。

但才一動,李以瑞便發覺自己脖子被束縛住了,有個皮質類的事物扼住了他的喉結,和腰帶一樣綁得死緊,只留下一點呼吸的餘裕。

不單是頸子,連手腳都動不了。他的雙臂被拉開,固定在頭頂兩側,李以瑞試著動手指,發現對方的束縛方式十分細致,他的雙手十根手指竟是分開被綁住的。

他雙腿也大開,火光的熱度透過過緊的布料灼燒他的胯間,不需要特別去試,李以瑞便知他連腳踝也被固定了。

他身後有道墻,而自己就像只實驗青蛙一樣,被釘起來固定在墻上。

他身上唯一能動的地方只剩唇舌,他張開唇喘息,便聽見身前傳來輕微的「喀」的一聲。

房裏有人!恐懼頓時襲卷了李以瑞的神智。

「什麽人……?」他厲聲問。

像這個樣子,渾身上下除了口舌以外動彈不得、又目不見物,但身邊卻有另一個陌生人看著,即使李以瑞自忖膽大包天,還是禁不住汗毛直聳。

那個人卻沒說話,李以瑞感覺他離自己有些距離,視線停駐在他緊繃的胸膛上,李以瑞試著大力呼吸,但成效有限。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只有自己壓抑的呼吸聲,還有鬢邊越淌越多的冷汗。

「不錯。」

李以瑞終於聽見了聲音,低沈中帶著風雅,他記得自己在哪裏聽過。

「你害怕的樣子,真迷人。」對方說道。

李以瑞才知道他是故意晾著自己的,想看自己恐懼的模樣,也以此為樂。這世間竟有這種心理不正常的人,李以瑞三觀著實被震憾了下。

但這反倒讓他冷靜下來,雖然脖子上的皮環勒得他難以思考,但對方沒再說話,李以瑞也沒有出聲。

「不問我是誰嗎……?」對方果然先沈不住氣。

「鬼宅發生的一連串命案,你果然是知情的嗎?」

李以瑞就等這一刻反客為主,他抑止住指尖的輕顫。

「……黎日翔執行長。」

對方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李以瑞手腳發麻,感覺身體貼在一張硬木板上,久了連背脊都有些筋攣。

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想對他幹什麽,但光是這樣被綁著,就讓李以瑞有些吃不消了。

「你該感謝我,年輕人。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已成為牠的餌食。」

對方說,李以瑞這回倒是一楞。

「牠?」

「你不是來調查命案的嗎?就像之前許多人一樣,哈,『鬼宅』,這名字,倒是滿符合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對方淡淡笑了聲:「是呢!這地方,從我母親在世開始,就充斥著各種妖魔鬼怪,直到如今。」

李以瑞吐了口氣,對方這樣說,等於已承認他就是黎日翔。

他試著掙了掙右手,但束縛物不只綁在他手腕關節上,連手肘都有,加上肩膀,他身上每個能使力的地方都給封印了。綁他的人顯然經驗豐富,知道人掙紮起來都動些什麽地方。

「別亂動,我不想讓你受傷。」黎日翔註意到他的動作,淡淡說道。

說話間李以瑞只覺喉口一緊,勒著喉口的皮帶竟驀地收緊,壓迫到李以瑞氣管,氧氣流不進肺部。

李以瑞只覺眼前一白,一口氣吸不上來,難受得胸口發疼。他沒想到身上這些束縛還是可控式的,窒息的痛苦讓他肌肉發顫,偏生又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好在皮帶過沒多久便又松開,空氣重新竄進氣管裏來。

李以瑞眼角沁淚,躺在墻板上大口大口地吸氣,瞬間的瀕死恐懼讓他整個人僵在那裏,連出聲都有困難。

「哈……哈……」

「只是小小的懲罰。下次再亂動,就不只是這個秒數。」

李以瑞聽得背脊發涼。聽這人的語氣,竟像是他是老師、而他是什麽學生一樣,自動便在兩人間立起了命令與服從的關系。

黎氏鬼宅殺人事件 13

李以瑞聽得背脊發涼。聽這人的語氣,竟像是他是老師、而他是什麽學生一樣,自動便在兩人間立起了命令與服從的關系。

但李以瑞也無法抱怨什麽,現在的情勢確實是對方占上風。

雖然李以瑞在昏迷之前,將段夕若給他的赑屃從腰間解開,匆匆對牠說了:『看我被帶到哪裏、再找段於淵救我。』但李以瑞不確定以兔靈的智力,能否順利達成任務。

「你放心,這是第一次,我不會碰觸你的身體,這是我的規矩。」

對方又自顧自地說起來。李以瑞衡量聲音,感覺黎日翔一直坐在某個地方,可能是沙發或躺椅,因為聲音不但有距離、還有高差。

他想起黎日翔在大廳裏播放的那個錄像,比起影片裏的聲音,顯得更為低沈,多半是影片裏用了變聲器之類的東西。

黎日翔的嗓音有回聲,如果是在寬敞的地方,回聲不至於這麽震耳欲聾。但雖然是密閉空間,李以瑞卻能感覺到些微的風,從細縫鉆入他周圍的空氣,吹撫在他臉上。所以這裏應當不是地下室之類的地方,李以瑞想。

沒了視覺,其他感官反而更為明晰。李以瑞在練蒙眼打靶的時候,就曾試過用視覺以外的感官去感知周遭的一切,因此格外熟練。

「真不錯。你在認真思考自己的處境嗎?在這種狀況下?」

黎日翔似乎真的很讚賞一般,從喉底發出愉悅的笑聲。

「我的眼光果然是正確的。在監視器裏看見你跟過來時,我就註意到你了。你不只有身材、有臉蛋,還有膽識,腦子也挺靈光。」

黎日翔誇了他一陣,收起笑聲。

「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跟我簽立長期的契約,做我的Sub吧,我不會虧待你的。」他認真地說。

李以瑞一怔,想起韓焰焰替他科普過的、關於黎執行長的私生活劣跡,頓時胃裏一陣陣寒意翻湧。

「……你把我綁來這裏,該不會就只是為了這個?」李以瑞問。

「我說過了,我本來只是要救你,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這樣只身闖進去,現在早像先前那個警察一樣,被燒成焦炭了。」

黎日翔用略帶輕蔑的語氣說著。

「但是實際見了你,覺得你很有資質。年輕人,你的身體真漂亮啊、又青春,充滿著力度,太美了,光是想象鞭子打在你背上、開了花的樣子,就讓人血脈賁張。但你不用擔心,今天我不會用上鞭子。」

男人低沈地笑著,李以瑞越發惡寒。

「這身制服,是你替我穿上的……?」李以瑞問。

「很不錯,不是嗎?這是我最珍藏的一套警服,從前我有個Sub是警察,可惜他後來結婚生子,就和我解除關系了,但制服我還留著……很適合你。」

黎日翔用氣音說道,李以瑞滿身起雞皮疙瘩。

光是想到有個陌生中年男人替他更換衣服,還對著他的裸體意淫,李以瑞便覺得無法忍受。

「我對你的嗜好一點興趣也沒有。」

李以瑞冷冷地說。

「我也不喜歡男人,想到就惡心,你若不想被逮捕,就盡快放了我……雖然我還是會逮捕你,但至少罪不會那麽重。」

他想黎日翔好歹也是黎氏執行長,多少有些社會常識。焰焰說過BDSM是你情我願的關系,要是他不認同,執行長會因此放過他也說不定。

「是嗎?」

但黎日翔毫不動搖,李以瑞聽他那越發興奮的語氣,心頭一沈。

「我遇過不少Sub,在遇上我前都是這麽說的。有的Sub還有老婆孩子,實際嘗試之後,才發掘自己內心深處的欲望。人的欲望是最誠實、也最覆雜的,有時自己都無法了解自己,不少Sub和我玩過後,反而離不開我。」

「你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嗎?在低潮、在失意的時候,渴望把自己交給某個人,讓那個人支配你的生命身體,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麽做。」

李以瑞一怔,黎日翔的嗓音如同流動的糖蜜,甜膩而惑人。

「你什麽都無需思考、無需煩惱,只要聽從他的指揮就好了。他的一切讓你感到安心、像回到母親懷抱裏一樣,即使他對你做再過分的事,你都甘之如飴,你的生命裏,一定有這樣的人吧?」

李以瑞的腦海裏還真的浮現了個人,但他很快醒覺過來。

「就算有,那個人也不是你,何況我並不是被虐狂。」他冷冷地說。

「或許你只是沒有正視自己的內心,年輕人,你有一副淫亂的肉體,我看得出來的。」

李以瑞咬住下唇,看來跟變態說理是說不通的,只能盡可能拖延時間。

段於淵找得到他嗎?若是平常的段於淵,李以瑞相信他一定能在最短時間找到他身邊。

但今晚的段於淵各種光怪陸離,以他們分開前的狀態,李以瑞實在沒有太多信心。

「我們說太多的話了。通常我在教導Sub時,是不會說這麽多話的,你也該學點規矩,從疼痛中建立關系,遠比用語言有效。」

黎日翔的嗓音傳進他耳裏,李以瑞一怔,還未回應,背脊上的字印便忽然火燒似地一疼。

他身體被綁著,無從掙紮,只能慘叫出聲:「啊!」

「……我還沒開始。你是怎麽了?」這回倒換黎日翔楞住了。

李以瑞喘著粗息。這種燒灼感,他實在再熟悉不過。

是楊思存!

他一心想著讓段於淵來救他,倒忘了有楊思存在。方才那一下,肯定是楊思存在試探他,楊思存發現他行蹤不明,才用這種方式找他。

李以瑞稍微安心下來,楊思存找不到他,肯定會去尋段於淵。有那個世外高人在身邊,即使這鬼宅有什麽機關,也能保得段於淵無虞。

只是這兩人之前這麽不對盤,李以瑞有點擔心,就算有拯救他這個一致的目標,難保不會中途吵架,李以瑞現在也只能祈禱。

「不過,你的慘叫聲真好聽啊……讓人忍不住想多聽一些。」

李以瑞還在思緒百轉,便聽見黎日翔低的低笑聲。冷不防四肢末梢一陣刺痛,跟著是浪潮一般的激疼,從指尖一路竄燒到背脊,讓李以瑞無法克制地全身一顫,也如黎日翔所願地痛叫出聲。

「啊……!」

這疼痛感和字印的疼痛感全然不同,像刀刺、又像火燒,從皮膚表層一路滲進神經。

李以瑞總算知道,在偏廳時弄暈他的是什麽了。

「對初次見面的Sub,電擊是最有效的。避免碰觸身體造成的親密錯覺,卻又能確實讓Sub感受到疼痛、知道畏懼、學會規矩。」

黎日翔冰冷的嗓音透進李以瑞耳裏,他還在處在前一次電擊的暈眩中,這回是腳踝處「滋」了一聲。

從肌肉鉆進體內深處的疼痛讓李以瑞招架不住,他掙著四肢的束縛,但無奈皮帶實在束的太緊,李以瑞的掙紮只是讓皮帶陷得更深、勒得皮膚泛紅而已。

「啊……你、混賬……」李以瑞忍不住咒罵。

「叫『主人』。」黎日翔淡淡說。

李以瑞滿腦子都是「疼」字,他額角沁汗,冷不防最敏感的臀部熱辣辣地一記,電流從臀部肌膚擴散到髖骨,比前兩記都來得強勁。

李以瑞從未體驗過這種椎心刺骨的痛法,空氣裏彌漫著燒焦般的臭味,幾乎令他發狂。

「啊……痛……」

電流不單是一次,對方似乎精於此道,第一記最強勁的電流後,是令人酥麻的微弱刺激,從李以瑞的臀部上方開始,慢慢流竄到脊椎。

李以瑞被電流伺候得肌肉抽動,唇瓣打顫,但就在他略微放松之際,一道比先前都更為強勁的電流,又突如其來地竄進李以瑞大腿間。人體最脆弱部位之一被拷問級別的電流通過,那種疼痛難以想象。

李以瑞像被釘上解剖臺的兔子一般,全身劇烈顫抖了下,隨即像被人開膛剖腹般慘叫起來。

「啊……啊……啊……!」

「我說了,叫『主人』。」對方的語氣略轉柔和,但不改強硬。

電流錯落在李以瑞的胸、腹、腰、腿側,仿佛在試探他身體每一個細微之處的極限。

李以瑞才明白對方為何要將他綁得如此細致,每個皮帶內側都帶著電擊器,電流的開關握在黎日翔手裏,他只要動根指頭,便能讓李以瑞隨電流起舞。

「咳……咕唔……」

李以瑞死咬著牙關,他掙紮得太過劇烈,後頭的木板都嘎吱作響。但只要哪裏的皮套略微松了,下一秒便會再次收緊,而且比先前更甚。李以瑞只覺呼氣多進氣少,眼前全是亂竄的星火。

冷汗淌落背脊,原先漿挺的制服已然被浸得全濕,貼著被電擊折磨得燙如火燒的肌膚,讓李以瑞胃裏發寒,心肺肝膽都移位似地揪結在一塊。

太疼了……

李以瑞只覺每條筋絡都在輕顫、每顆肌肉細胞都在叫囂著痛。

他原以為自己很能受痛了,畢竟幼時都給段有悔用姆指粗的戒鞭打著玩、打到皮開肉綻的也不少,雙胞胎姊妹還曾用符咒燙他的腿根。

但像這樣全身被禁錮、一根手指也動不了,任由陌生人允取允求的狀態,確實很容易令人心智崩潰。電擊才開始不到十五分鐘,李以瑞已經有求饒的念頭。

「剛才電暈你的是十級電流。我現在用的,是五級。」

對方的嗓音持續蠱惑著他。

「你叫一聲『主人』,我就降一級,讓你休息一分鐘。你不叫,我就往上加,部位和剛才一樣,會重覆一輪,你可以試試看自己能挺到幾級。」

話音方落,李以瑞覺得脖子又是一陣酥麻,後頸連結脊椎,電得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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