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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年紀較長,其他兩個是二十五到三十五間的青壯年。」

「第二輛的司機卻證稱是兩男兩女,兩個男的都是青壯年,女性則年紀較輕,可能只有十幾歲。」

「兩輛車的搶匪成員不一樣嗎……」李以瑞聽見宋叔喃喃說。

「關系呢?看起來像原本便熟識,還是臨時湊合?」徐莫禮又問。

「這我們也問過了,有些乘客說,這些人看上去有點奇怪。」

「奇怪?」

「嗯,第一輛公交車的司機講得最浮誇,他說那三男一女,在持槍威脅的時候,給他一種奇妙的違和感。比如就算是跟司機說話,那些人的臉也沒有對著司機,在跟乘客講話時,每個都面對同個方向。」

刑警囁嚅著,「司機說,以他的直覺,這些人簡直就像是……」

「像是什麽?」徐莫禮問。

那兩個刑警對看了一眼。「他說,像是機器人。但這說法實在太荒謬了,實際上其他乘客也有提到動作僵硬的問題,但沒司機說得那麽誇張。」

李以瑞在一旁聽得心跳加速,腦袋裏浮現電影「X戰警」生化人之類的劇情。但R城身處二十一世紀的亞洲,這種近未來的科技只存在戲劇裏,實際上應該是還辦不到的。

「監視器呢?第二輛公交車的。」徐莫禮轉變了問題。

「嗯,也被拔走了,那輛車前、後門各有一個監視器,都不見了。」刑警說。

「我們並沒有對外公開監視器被拿走的事。」

徐莫禮很快說:「那可以肯定不是模仿犯,確實是同一批犯人所為,只是所派出的成員不同。王隊長,組織犯罪的可能性呢?」

重大案件發生時,像是殺人、搶劫、性侵等,常容易出現模仿犯罪,也因此警方對媒體常會有所保留,避免有人有樣學樣,增加偵查的困難度。

「我們透過管道,向R城幾個幫派首領打探過,應該都不是他們所為。而且除非有特殊狀況,幫派不會輕易對一般民眾下手。」

居中的刑警說道,另一個較為年長的刑警忍不住抱怨起來。

「說到底,這群搶匪也太奇怪了吧!明明就有槍,去搶銀行不就得了……嘛,雖說叫人搶銀行這也不太對,但搶這十幾二十萬的,有必要搞這麽大陣仗?」

另一個刑警馬上接口。

「而且還讓人脫衣服,有沒有這麽變態?我看這些被害人都不是因為錢被搶,而是因為脫光光嚇壞了。前幾天還有一群人跑來我們總局,說是要我們快點揪出犯人,還說警察怎麽這麽沒用啥的。」

李以瑞可以理解,如果只是單純持槍搶劫,以R城的治安素行,還不至於造成這麽大恐慌。

但逼人脫衣服,那狀況就完全不同。性侵往往是引起治安恐慌的最後一根稻草,李以瑞可以理解為何城總局會壓力大到想趕快把燙手山芋扔過來。

「……嫌犯的目的,會不會不是金錢?」

李以瑞忍不住插口,徐莫禮和那些刑警都朝他看來。

徐莫禮對他點了下頭:「以瑞,你來了,過來坐下吧。小段還在休假?」

李以瑞有些無奈,連副座都把他和段於淵買一送一捆包在一塊。但他當然沒膽懟徐莫禮,只能乖乖在下首落坐。

「嗯,段於淵休到下周一。副座,我在想……嫌犯的目的,會不會就是監視器本身?」

李以瑞提出了他和段於淵討論時的想法,旁邊的刑警馬上叫出聲:「監視器?要那種東西幹什麽?」

徐莫禮用鼓勵的眼神看他,「以瑞,你說說看?」

「唔,我是想,如果只是要錢的話,確實不需要用這麽迂回的手法。如果是要壓制人質,持槍也就夠了,不需要再特別讓人全裸。」

「再說照這兩起案件的狀況看來,嫌犯應該是鎖定上城的公交車,而且時間固定,單純搶劫的話,除非嫌犯有強迫癥,否則沒必要如此。」

李以瑞感覺茶水間的人都盯著他瞧,莫名有些緊張。

「所以我想,脫衣服這件事,會不會本身就是嫌犯的目的。既然沒有性侵發生,那嫌犯就是想看乘客的身體。」

「看身體?但這些嫌犯不光有女的,還有男的,最高齡還七十歲耶!」

李以瑞想焰焰若是在旁,一定會說「又不是只有男的想看女的」,但他現在不想模糊焦點。

「不,我不是說滿足性欲這方面的。」

李以瑞有點結巴,在講到「性欲」這兩個字時。

「我是指,會不會有什麽東西,是得脫衣服才能看見的?」

「比如說?」一個刑警挑眉。

「比如……刺青、傷痕,或是胎記之類的。」李以瑞有點心虛。

「你的意思是,他們所以拔走監視器,是為了要檢查乘客的身體?也太荒謬了吧?而且要監視器的話,等公交車停駛之後再進停車場偷,不是比直接搶劫快多了?還不用用到槍。」

李以瑞忙說:「監視器只是備案,像是保險一樣,怕有什麽看漏了。實際上他們是希望用目視的方式檢查。」

「有什麽是監視器拍不到,要實際看才能看到的?」

另一個高頭大馬的刑警問道:「而且依照之前的筆錄,搶匪並沒有特別檢查身體的動作。要是有的話,怕是會造成更大的恐慌,乘客不可能不說。」

李以瑞一時語塞,這時徐莫禮說話了。

「你覺得嫌犯之所以鎖定路線、特定時間,是因為有目的地在等特定的某個人……或某群人,是這樣嗎,以瑞?」

「對,對對!我就是這麽想。」

李以瑞知道徐莫禮是在救場,忙投以感激的目光。

「但是這會有個問題,嫌犯為什麽要等人上公交車,才采取行動?按照這兩次的行動模式,搶匪不只一個人,且不只一把槍,他們大可在目標上車之前,在站牌或甚至住家前守株待兔,這樣比劫持整輛公交車省事得多。」

李以瑞忽然靈光一閃。

「會不會,得等目標上公交車,才會知道那才是目標?」

「蛤?什麽意思?」刑警似乎聽得頗不耐煩,直接轉向李以瑞:「世界上哪有這種目標?是上了公交車會怎樣,變身嗎?又不是POLI。」

李以瑞想再說些什麽,但說實話,他現在自己腦袋也亂成一團,剛才的分析全憑直覺,尚未理出頭緒。

要是段於淵在身邊,肯定還會幫他說上兩句話。但李以瑞決定要暫時避免再想起他。

「以瑞也只是提出想法,別看他這樣,他對這類超乎常理的案件很有一手。」

徐莫禮微微笑著,雖然李以瑞有點在意「別看他這樣」是指怎樣,但徐莫禮已經接口。

「太祖,照你說的,上城的公交車路線還有第三條,是嗎?」他問宋叔。

「嗯,最後一條,也是上城最主要的公交車路線,平常流量也是最大的。」

宋叔一直保持沈默待在一旁,此時才重新開口。

這條線從上城區的住宅區開始,一路連通東區鬧區、下城各大車站,最終行駛到市政廳,是上城居民非常重要的通勤路線,無論是上班族通勤、學生到城區上學,還是主婦到東區購物,都是倚賴這條公交車線路。」

宋叔頓了一下,又說:「這條公交車路線還有個特色,他的起始站點,也就是總站,就是那個有名的豪宅。」

「黎氏鬼宅?」一個刑警問道,宋叔點點頭。

「當年黎氏財團家大業大,黎家執行長黎拓日為了夫人,在交通不便的海岬上蓋了那坐宅邸,為了怕傭人通勤不便,執行長還直接跟市政廳交涉,讓他們把站點設在家宅的隔壁街,現在反倒變成不少年輕人去鬼宅探險的途徑。」

李以瑞看徐莫禮用手撫著下顎,似乎在考慮什麽。

「以瑞,你對易容有自信嗎?」他笑著問李以瑞。

「嗯?」

「既然時間、路線都大致能夠特定,在下一件搶案發生前,警方也不能再按兵不動。雖然重覆之前的路線也不無可能,我會讓其他人到其他路線上守候,但看起來,如果再發生同樣的案子,十之八九是在這條在線。」

徐莫禮望著李以瑞。

「既然小段不在,以瑞,就請你偽裝成一般乘客,從明早開始,到這路線的公交車上臥底,好嗎?」



「若愚哥哥,怎麽了嗎?」

有著少年外貌的道士,在有著青年外形的道士後方站定,不解地看著自家兄長的背影。

「兇獸窮奇已經退駕,可惜讓他逃走了。這個小孩已經沒有用了,兄長還有什麽顧慮的事嗎?」

少年問道,被他稱為兄長的人仍舊沒有動作,只是忽然蹲了下來。

就在他的視線前方,有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昏迷在地上,他渾身赤裸,滿身冷汗,發絲和臉蛋被鮮血汙染,連身體也一身穢紅。而鮮血的來源,正是已軟倒在他身側的、孩童的親生母親。

母親的胸口,還插著孩童親手紮上的菜刀,菜刀深入肺部,那個母親還未立即死亡,只是痛苦地喘著粗息,鮮血流淌了這間陰暗窄小的公寓一地,料想再過沒多久,這母親便會失去寶貴的性命。

「如果就這樣丟個不管的話,這孩子,遲早非死即瘋吧。」

青年用手撫著孩童汗濕的發,淡淡地說著。在他身後的少年一怔,隨即露出陰騭的笑。

「是吧?他的體質和大哥相似,都是有覆數魂煉的人。差別在大哥能夠自由操控附身的神靈,還能為己所用,但這屁孩就只是單純便宜了妖魔而已。」

青年蹲踞在少年身側,顯得若有所思。

少年問:「怎麽了,大哥該不會想要把這少年撿回楊家吧?」

「不,我對養孩子不在行。而且家督的事這麽多,我也沒空收徒弟,除非無形你來幫我當。」

青年苦笑了聲,又望向孩童赤裸的背脊。

「但是,就這樣讓他沒了,也有點可惜,畢竟這種體質萬年一遇,萬一給別人撿了去,比如那個討厭的段老頭,那可得不償失。」

青年的眼神閃爍著暗芒,他忽然以口囁指,食指尖蘸著血,在孩童的後頸處鐫下一道血痕。

鮮血接觸到孩童的肌膚,竟像起火燃燒灼,在稚嫩的肌膚下留下焦痕。孩童似乎被這超乎尋常的疼痛刺得一顫,微張開雙目,呻吟起來。

「唔……」

「大哥,你莫不是要在他身上刻疏文吧?」

被稱為無形的少年露出意外的神色,有些失笑。

「不是疏文,疏文只存在於人與神之間。我說過了,我並不是神,城隍充其量只是凡人。我只是在他身上留個印記,避免其他人搶了去。」

「印記?」少年微一挑眉。

青年點了點頭。

「嗯,我現在在實驗一種道法術式,雖然還不成熟,但若是成功,或許楊家能夠不用仰仗地府,也能存續下去也說不一定。」

青年指尖不停,鮮血像是滲進孩童的骨髓深處一樣,在孩童背脊上化血為印,如同文章一般的字跡從後頸一路延伸到脊椎,最終停在臀部上方的位置。

顏色也從火焰般鮮紅、轉為黯沈的黑色,如同沈澱的墨跡,自此再也擦拭不去。

孩童圓睜著眼,雙目失焦一般地瞪著楊若愚。他已失去慘叫的能力,盡管青年知道在身上鐫刻疏文,對肉體負擔極大,血印滲入體內的痛苦也不是尋常七歲小孩可以忍受的。

但大約是親手刺死親生母親的震憾,已然大於一切痛苦。孩童的眼神深處已沒有一絲光采,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可別死了啊!好好活著、好好長大。然後有朝一日來到我身邊、為我所用吧!孩子……」

公交車強盜事件 5

「可別死了啊!好好活著、好好長大。然後有朝一日來到我身邊、為我所用吧!孩子……」



李以瑞雙手抱胸,手上拿著公文包,不安地朝公路那頭望著。

他下意識地撫著自己眉毛,這是一小時前,焰焰才剛在分局裏替他畫上的。李以瑞在海灣待了將近四年,轄區不少叔叔伯伯阿公阿媽都認得他,連公交車司機認得他的都不少。

也因此徐莫禮特別耳題面命,要李以瑞在臥底之前做適當的喬裝,以免當場給人認出來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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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預期到可能會脫光,所以轉換性別是絕對不成的。而以李以瑞現年二十六歲,扮學生也有點勉強,在和網紅韓焰焰商量的結果,決定扮成上班族。

而事實證明網紅的化妝功力果真不同凡響,焰焰出動他的禦用化妝箱,從剃眉毛開始,一路修到李以瑞的唇形,到最後焰焰拿鏡子給他看時,李以瑞連自己都認不出來鏡中人就是他本人。

裏頭的上班族有著一道柳葉細眉、戴著金邊眼鏡,唇薄削而細長,臉色偏白,頭發則妥妥地梳到鬢邊上。

再加上跟徐莫禮借的全套西裝、手表和公文包,李以瑞看著鏡子想,如果自己不是早早進警大,而是進徐氏或黎氏財團工作的話,會不會也有機會成為這種上流社會菁英。

每日上午九點到十點間,行經上城主要幹道的公交車一共有六班,徐莫禮安排讓不同警察搭乘,李以瑞是其中之一。

雖然他碰上搶匪的機率只有六分之一,但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他在上城起始站的下兩站上車,搭下行公交車進入下城區,時值平日上午九點十分,站牌人流不少,都是趕著上班或上學的居民。

李以瑞手心冒汗,他公文包裏裝著一把PPQ半自動手槍,為了保險起見,李以瑞還多準備了兩個彈匣,都是填飽狀態。

在臥底之前,李以瑞仔細看過先前兩輛公交車乘客的筆錄。無論男女,搶匪的人數應該確定是四個人,且每個人至少都持有一把槍。

姑且不論是否都是真槍,李以瑞雖然對自己槍法有點底氣,在一對一的狀況下,李以瑞也有自信能在對方扣板機前準確擊中對手要害。

但要以一敵四,他還真有些不安,先前他曾經參與過下城的銀行挾持人質搶案,有連續開槍擊飛兩名搶匪武器的紀錄,都搶在歹徒反擊前,但就算射擊速度再快,以一敵二就已經是極限了。

他忍不住又想起他的搭檔。他昨晚給段於淵發了訊息,告知他臥底的事情,段於淵一如往常立即回訊。

小段:我提早銷假,回去跟你一起。

瑞瑞:啊,不用,你忙你的,徐大大說了,人太多反而容易露餡。

小段:搶匪據說有四個人不是嗎?那至少得兩人一組,以一敵四太過勉強,還是在對方持槍的狀況下。

段於淵不愧是段於淵,一下就抓到重點,李以瑞感嘆。

瑞瑞:會有刑大的人在站點待命,徐大大說對方熟悉警方的辦案模式,兩人一組的話對方容易起疑,可能就不會行動了。

小段:對方有槍,要是露餡,你很可能會死。

瑞瑞:副座自有打算,何況依照前兩次的情況,搶匪也沒打算殺人。

段於淵這次沒有秒回,李以瑞便又再打了一句。

瑞瑞:你來也不見得有幫助,以你的槍法,到時候真沖突起來我還得Cover你,還是別了吧。

小段:……我槍法不好又不是我自己願意的。

做為一位刑警,段於淵毀滅性地不會打靶。以前在警大時,段於淵什麽成績都是最頂尖的,唯獨就打靶一項,補考三次都不過,當時的巫教官還很頭疼。

後來還是李以瑞發現,段於淵在打靶時會看見許多不該看見的東西,據說是因為靶場長年有肅殺之氣,容易招來不是這世間的事物,有時情況嚴重到看不見靶面的程度。

也算段家公子臉皮薄,竟然從沒對人說過這些事。

李以瑞當時說服教官,在考試之前讓段於淵對靶場做袱除儀式,這才勉強讓段於淵過關。但由於缺乏練習,段於淵的射擊水平仍然在低空飛過之流。

李以瑞看著段於淵的文字,覺得有趣。段於淵極少對他表達負面情緒,這還是他第一次明確感覺到段於淵的不悅。

瑞瑞:總之,你安心當你的廟公,案子交給我吧!我好不容易給副座指派重要任務,有露臉的機會,你可不要來搶了我的風頭(笑)。

小段:……

小段:你要小心,瑞瑞。案子辦不成無妨,人平安重要。

瑞瑞:案子還是得辦成,但我會小心的。

李以瑞得承認,此次段於淵缺席,的確讓他有種新鮮感。

雖然不安也是有的,但打從他在警大開始,段於淵就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一起入學、一塊畢業,就連分發的地點,也一起填了R城最夯的海灣分局。

李以瑞在分局服務近四年,幾乎每次任務、每個案子都是與段於淵搭檔居多。徐莫禮會私底下指派段於淵別的任務,但不會指派給他。

和段於淵合作並不是不好,大多數時候輕松又愉快,段於淵允文允武,又能為搭檔著想,特別是為他,總是背地裏把一切打點好,重要的風頭讓給他出。

但李以瑞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大概是成就感之類的吧?

「你是新搬進來的住戶嗎?怎麽好像沒看過你?」

女人的聲音打醒了沈思的李以瑞,他忙抱緊沈甸甸的公文包。

「啊,是,我被公司調到R城這附近,所以暫住在親戚家裏。」

上城住宅空間寬廣,居民相對較少,忽然有個不認識的人闖入,確實會啟人疑竇,李以瑞他們也預先準備了說詞和證明文件。

那個大媽一般的人物打量著李以瑞,不知為何還有點臉紅。

「喔,我還在想,我們小區什麽時候來了個這麽俊俏的小哥呢!哎喲,你不要怪我多心,之前這裏出過車禍,就在我家門口這呢!之後就有像小哥這樣的假保險業務員到處來推銷保險,但他們沒你長這麽帥就是了。」

李以瑞心念一動。昨晚他請宋叔協助,從海灣的案件數據庫裏,調取了最近十年內上城區發生的重大案件。

「和公交車有關的重大案件嗎?」宋叔問他,「你覺得這次的搶劫,可能跟過去的案件有關連?」

李以瑞點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但打從在練習場聽呂立威談起公交車失火事件開始,這想法就一直熒繞在他心頭。

「和公交車相關的事件,以性騷擾居多,很多人就愛在大眾運輸工具上摸女人的屁股和大腿。光是去年一年,發生在公交車上的性騷擾案件就有九起,其中五起和解撤告、三起找不到嫌疑人行政暫結、兩起有送檢。」

李以瑞想起焰焰前幾天氣沖沖要提告的事情,這世間管不住小頭又不管住手的男人還真多。

「有人死亡的案件呢?」李以瑞問。

「死亡案件……最嚴重的大概就是十年前的火燒車案了,那件案件還是我辦的,十年前我還在偵查隊,印象中死了五個人,其中一個還是未成年。」

「有輛公交車行經上城幹道的過程中,忽然起火燃燒,依照資料,起火原因是公司沒有定期檢修引擎,造成機械老舊過熱所致。這起火災造成乘客四死十重傷,算是當時相當嚴重的事故。」

李以瑞看著數據沈吟,這應該就是呂立威說的那件案子了。但單看數據,真的就是起意外事故,和車禍一樣,沒什麽值得懸念的地方。

「這班公交車,是幾點發車?從哪裏到哪裏?」李以瑞又問。

「應該是早上九點四十分從上城區發車,中午十一點三十分抵達下城區的E車站。十年前上城居民還沒這麽多,公交車路線只有一條,現在應該拆分成三條路線了。」宋叔這麽說。

「死的人有哪些?」李以瑞問。

「幾乎都是沒關系的人,其中兩人是一對夫妻,年齡在五十歲上下,事發當時他們坐在引擎附近,離起火點最近,所以沒來得及逃跑。」

「再來就是司機,司機因為去救乘客,延誤自己逃脫的時機,等想跑時火勢已經太大,直接燒死在車裏。還有一個是據說是保警,但那個保警當時在休假中,因為協助老弱婦儒逃脫,被濃煙嗆傷,後來也死了。」

宋叔說明著:「最後一個是十五歲的國中女學生,她好像有先天性心臟病,火災發生時,可能是因為驚慌,所以心臟病發作,就這樣昏倒在車裏,沒能夠跟著人群破窗逃走,最後也是被活活燒死在車裏。」

宋叔又補充:「她那天應該是要去學校上課,但因為身體不適,比較晚出勤,否則本來她應該是不會搭上那班公交車的。」

李以瑞聽得心頭悵然,有點後悔把案情問得這麽仔細。

「話說這女孩子,好像還和你念同一所國中?我記得以瑞你也是上城S國中的學生?」

李以瑞心中一凜,S國中就是他父親持刀砍他的那所國中。事件發生在他國二那年,之後李以瑞也不得不再轉學到其他學校,以策安全。

R城對於重大少年犯罪,有所謂的更生制度,李以瑞殺害母親時只有七歲,符合制度的年紀。也因此被段家收養後,李以瑞所有過去的數據都被抹去,連名字也從原本的「宜瑞」改為「以瑞」。

二十年來,李以瑞和父母的原生家庭完全斷絕聯系,以全新的身分在R城生活。

也因此他父親提刀來砍他時,沒人知道那人是李以瑞的父親,只當是瘋子闖進校園隨機砍人處理。



目標的公交車在李以瑞面前停了下來,排在前頭的居民魚貫上了車。

李以瑞警醒過來,他抱緊手裏的公文包,刷了儲值卡,跟著隊伍上了公交車。

時值周五上午,起始站開始第三站,車上卻已有不少乘客。李以瑞目測車上約有八、九名,男女皆具,大多是年輕人,有位老婦人拄著拐杖,坐在最前面的博愛座。

依照先前的情報,搶匪會分散在各個站點上車,偽裝成一般乘客。或許已經有歹徒潛進來了也說不定,李以瑞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車內逡巡。

他本想坐到公交車的最後席,以便掌控全局,但右首的最後席卻已有人占了。

李以瑞看向坐在最後席的人,不禁一怔。

那是個約莫二十四、五歲的青年。李以瑞平常看到美女時會眼睛一亮,看男人就如過眼煙雲。

但這是頭一次,李以瑞會單純因為男性的外表停下目光。

青年交抱著手、斜倚著窗戶坐著,一月底的冷天,青年卻只穿了件薄的連帽外套,下身牛仔褲也很單薄,修長的身體曲線透過單薄的布料體現出來。

青年即使在公交車裏,也戴著外套的兜帽。兜帽遮住了青年的額頭和耳朵,李以瑞覺得他似乎很怕光,一直縮在背陽面那頭的座椅上,身體也側坐閃避光線。

但即使這樣遮頭蓋臉,李以瑞還是看得出來,青年的五官非常立體,兩只眼睛偏大,給人稚氣靈動的感覺,眉毛卻偏細、眼尾微勾,目光流轉間,竟莫名引人遐思,襯上略帶薄削的唇,有種空靈和魅惑集於一身的違和感。

李以瑞被後頭人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竟看男人看到忘記走路。

他忙告了聲歉,在青年身前兩個座位落坐,心臟猶自怦怦亂跳。

他用眼角偷瞄了一下青年。他似乎正在看書,書擱在他膝頭,他低眉信目地看著,對上車的乘看也不看一眼。

李以瑞註意到青年竟戴了覆指的皮手套。他心中一動,穿得如此單薄,卻刻意戴上了手套,實在很難讓人不上心。

但要因此就認定他就是搶匪一夥,又難以斷言,李以瑞只得靜觀其變。

公交車持續往下城區方向前進,由於是行經主要幹道的公交車,人流著實不少。乘客陸續上車,眼看著座位陸續被填滿,李以瑞心中緊張情緒也水漲船高。

李以瑞坐在雙人座位的窗邊,公交車行經到上城半途時,有個少年上了車,在車上張望片刻,坐到了他身邊。

李以瑞看那少年大約只有十二、三歲,應該是要去下城區上學的國中生,他不禁松了口氣,再怎麽樣搶匪都不會找個國中生來持槍。

少年看起來十分不安,他肩上背著書包,臉色蒼白,坐在座位上搓著手,李以瑞看他手都搓破皮了。

「怎麽了,待會要考期末考嗎?」

李以瑞忍不住出言搭訕,雖然知道時機不對。

少年似乎吃了一驚,有些僵硬地轉過脖子。

「啊……不、不是。」

「那怎麽這麽緊張?啊,還是說,你待會要跟喜歡的女孩子告白?」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問,少年忙搖了搖頭:「也、也不是。」

「是喔,我還以為你看起來這麽緊張,肯定是跟女孩子有關。我國中的時候,曾經想跟女生告白過,告白信都寫好了,結果前一晚太緊張,居然睡過頭,我朋友緊急騎腳踏車載我去學校,但還是來不及,在門口就被教官攔下來,害我朋友一起被罰站在校門口,告白也吹了。」

李以瑞說的是真實事件,當年他在國中看上一個文藝社的學姊,決心告白,前一晚還拉著段於淵擬定戰略,他自問文筆不好,還讓段於淵幫忙寫告白信。

那封信寫得文情並茂、婉轉柔腸,李以瑞當年很感激段於淵,抱著他直呼好兄弟。

但沒想到最後功敗垂成,李以瑞至今還覺得很對不起段於淵,不僅讓他白寫了信、還讓他生平第一次上學遲到。

不過在那之後過沒多久,就發生了他父親持刀闖入校園的事件,李以瑞和段於淵都轉進東區的其他國中,告白這事終究是吹了。

「你有……朋友,真好。」少年說。

「咦?你沒有嗎?」李以瑞奇怪地問。

少年垂下首。「嗯,我……以前身體很不好,經常請假,還經常轉學,所以在學校交不到什麽朋友。」

「那喜歡的人呢?總有吧?」

少年想了一下,說:「倒是有喜歡過一個。」

李以瑞這下來勁了:「喔,是怎樣的人?」

「她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身邊總是有很多朋友,又擅長運動,我……很難接近她。」

「那可不一定啊,不告白看看怎麽知道?搞不好對方也喜歡你。」

少年看了李以瑞一眼,忽然揚了揚唇:「大哥哥以前,一定很受歡迎吧?」

李以瑞一楞。「為什麽這麽問?」

「像我這樣陰暗的人,還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大哥哥卻願意主動關心我、跟我聊天。像大哥哥這種個性,肯定很招人喜歡吧?」少年說。

李以瑞怔了怔,應該不是他太敏感,總覺得少年語氣中帶著生硬的諷刺。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哈哈,大概是看到你,就想到以前的我吧?你別看我這樣,我有陣子很陰沈的,還想過這世界上沒我存在會不會比較好的問題。」

「那後來呢?」少年問他:「你怎麽改變這種想法的?」

李以瑞單手抱膝,眼神變得有些緲遠。

「這個嘛……要說改變,其實也沒有。只是我想讓自己消失時,有個人救了我,當時他哭得很傷心。我就想,啊,要是我再消失一次的話,這個人又會像這樣哭個不停吧?我不想再看他哭成這樣,所以不知不覺就算了。」

他露齒一笑。

「而且活到現在,意外的感覺還不賴,覺得好在當年沒就這樣消失,所以後來我遇到想消失的人,都會請他是不是再等幾年。」

公交車強盜事件 6

「而且活到現在,意外的感覺還不賴,覺得好在當年沒就這樣消失,所以後來我遇到想消失的人,都會請他是不是再等幾年。」

少年還沒回話,冷不防「唧」的一聲,似乎是司機緊急煞車,整輛車震了一下。李以瑞身體前傾,本能地抱緊公文包直起身。

「怎麽回事?」

他聽見有乘客問,然後是坐在門口那個老太太的尖叫聲。

「槍、槍……有槍啊!」

李以瑞從座位上跳起來,公交車行駛到上城區的商店街附近,有人踹開了前門,兩個人影迅速上了車,其中一個逼近司機。

「關門!不許聲張!所有人給我坐下!」

車內全是尖叫聲,李以瑞的心臟怦怦亂跳。

持槍的搶匪是一男一女,俱都有點年紀,拿槍指著司機太陽穴的是女性,而把槍對準乘客的是男性。

女性持的是Glock G17型號的手槍,男性手上那把是M469的半自動手槍,都是制式槍枝,他腰間還有另一把,看上去也是M系列的手槍。

兩個人都戴著橡膠手套,這點倒和情報相同。

李以瑞才驚於搶匪的火力,就聽見女性用低沈的嗓音開口。

「不許東張西望,專心開車,沿著既定路線開,從現在開始不準停站牌,要是被我看到任何疑似求救的動作,我們立即槍斃車上的乘客,明白嗎?」

司機點頭如搗蒜。老婦人在車前軟倒下來,男性搶匪便喝道:「說過誰都不許動!誰敢動一下,或是被我看到在使用手機的話,立即就開槍!」

李以瑞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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