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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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這日, 烏雲布了滿天,外頭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迎面吹來的風都是涼的。

李清閱穿一件淺藍色裙衫, 烏發束成一個斜髻, 上頭裝點著翡色碧玉簪,出水芙蓉般清麗婉約, 卻因著長相偏甜, 讓這全身的素凈看起來也並不單調。

譚思齊隨著她穿了件蒼藍衣袍,墨底銀紋封帶束腰,一手攬她,一手撐傘。

二人一到,便有人迎了上來, 這下雨天, 連李興昌都是等在門外的。

見譚思齊親自給李清閱撐著傘,李興昌皺眉呵斥道:“清閱可是忘了為父教你的了, 怎能讓夫君給你撐傘!”

說罷便吩咐旁邊小廝去接過來他們夫妻二人的傘撐著, 只是卻被那滿目寒涼的男子拒絕,“夫人的傘,我向來是親自撐的。”

這天兒本有些涼意, 遠不至於刺骨, 可譚思齊這像淬了冰一般的語氣讓李興昌一陣冰涼滲進骨髓裏。

分明沒什麽起伏,甚至發聲有些低, 可莫名便有種極為明顯的諷刺和壓迫。

李興昌知道是自己說錯了話,卻是沒想到他這撿來的便宜女兒在夫家這般受重視。

倒是他小瞧了她。

訕訕笑了聲,李興昌諂媚笑道:“姑爺說的是,能遇著您這般疼她的夫君,是清閱的福分。”

譚思齊唇角輕勾了勾, 攬著李清閱的手臂收緊了幾分,淡淡道:“是我的福分。”

說罷便往前廳走,也不管身後的李興昌為主他為客,只是傘面又向她那邊斜了斜,大掌輕輕拍在她削薄的肩上,仿佛無聲在安慰她,告訴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他在。

這頓飯吃得好不尷尬,縱使王氏一直拉著李清閱的手同她嘮些家常,可她如何也忽視不了李興昌對譚思齊的曲意逢迎。

那副嘴臉,叫人有些吃不下去東西。

李清閱也不知自己是難過還是惡心,亦或是二者都有。

吃完飯李清閱帶譚思齊去了自己閨房,雖然成婚前他已來了許多次,可像這般光明正大地進去還是頭一遭。

收了傘放在一邊,二人邁過朱色門檻走了進去。

他坐在她床上笑眼看她,叫她名字,“小小。”

李清閱正在收拾一些自己的舊物,窗臺旁的小架子上放了幾塊玉制小玩意兒,她正考慮著要把哪些帶走哪些留下,聽到他叫她也無暇顧及,頭都沒轉,只淡淡應了聲。

譚思齊也不在意,他站起身來走過去,從身後擁住那忙活著翻箱倒櫃的小姑娘。

下巴擱置在她肩上輕輕蹭,低聲道:“我終於有名分了。”

李清閱癢得縮了縮,轉頭欲推開他,卻無意間使得二人距離更近,鼻息交纏間,呼吸漸漸灼熱。

牢牢扣在她腰腹的臂也愈收愈緊,小巧精致的下巴被他輕輕親了親,隨即便察覺到那只大掌緩緩上移,李清閱一陣輕顫。

小腿狠狠往後一蹬,臉紅斥道:“這還在我閨房呢。”

那力度落在自己腿上不痛不癢,他被踢了也不為所動,反而又在她臉側有一下沒一下地吻,手上動作也不老實,無辜道:“閨房,不行麽?”

李清閱楞了楞,繼而羞憤交加,這人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便再沒別的東西了麽!

按住他隔著薄薄衣衫又欲上移的大掌,李清閱怒斥道:“白日宣.淫!”

譚思齊眸光深了深,唇角笑意更甚,語氣比方才還要無辜,“白日,不行麽?”

若不是了解他性情,看他這張臉大言不慚地說出這般話,李清閱說不定倒真會覺著他是不懂,滿含無辜地問她意見,叫她告訴他行不行。

可譚思齊是裝慣了的,誰無辜他都不會無辜,誰可信他都不可信。

李清閱哼了聲,故意冷冷道:“不行!”

說罷便腰間一緊,整個人騰空而起,待反應過來,已被那高大身影抵在了窗臺上。

她一雙小腿還搖搖不定在晃,譚思齊雙手撐在窗沿上,將那坐在窗臺一臉惶恐的小姑娘圈在懷裏。

外頭雨淅淅瀝瀝在下,他鼻息灑在她臉上,語氣帶著絲絲蠱惑,在雨聲中卻顯得清泠,“怎麽不行?”

李清閱手抵著他堅硬胸膛,側過臉躲他滿含著誘意的眼睛,“就……就是不行……”

他輕笑一聲,低低沈沈鉆進耳朵,伴著他窸窸窣窣落在臉上唇上的吻,李清閱顫意更甚。

“夜裏便行了?”他啞聲問道。

李清閱心跳了跳,快被他氣哭,“我哪有那個意思……”

“那小小是什麽意思?”他不依不饒,“白日裏不行,晚上也不行,小小想叫我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李清閱聲音裏帶著些微的顫,小聲羞惱道,“你腦子裏,不要老是想那些東西。”

他俯首吻她鼻梁小痣,溫柔道:“我想什麽了,小小又怎會知我想了什麽東西?莫不是小小同為夫心有靈犀,也想?”

“我,我才不想!”

李清閱百口莫辯,被他圈在懷裏,又怎麽都躲不開他的吻。

“怎麽不想,不想還一點不躲。”

窗外雨聲漸大,李清閱欲哭無淚。

哪裏是她不躲,分明是他貼得太緊,任她有八百般武藝,也是躲不開逃不掉的。

“我不理你了!”她氣得桃腮微微鼓起,卻說不出別的話,只能以此威脅他。

像是聽了進去,他擡眸定定看她,“不要。”

她趁機小手伸過去捂住了他薄唇,以防他再親上來。

紙老虎般挺直了腰桿硬氣道:“不要也得要。”

不知是哪裏戳到了他,只聽他輕輕笑了聲,隨即吻了吻她柔軟手心,溫聲哄道:"嗯,那便要吧。"

似乎是怕她不認賬,不等她開口他便又雲淡風輕道:“小小說什麽便是什麽,我都沒意見。”

沒意見……

他也好意思說,一天天的分明就他意見最多。

“那你把我放下去。”李清閱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趁機提要求道。

譚思齊眉頭微微鎖起,仔細思索了一番,極為認真地看著她,出口卻滿含笑意,“那小小叫我一聲夫君,叫一聲夫君,便放你下去。”

李清閱小臉瞬間紅了,捂住他薄唇的手轉而去扯他臉頰,又洩憤一般伸出小腿踢他。

他眸中星星點點,皆是柔情,被她這小動作取悅,大掌上前環住她纖細腰身,小姑娘兩腿瞬間搭在了他勁瘦有力的腰側。

輕輕將她往自己身前推,她隨著他力度順著窗臺往他那兒滑,二人緊緊相擁,在雨聲中更是惑人心魂。

“叫不叫?”他嗓音微泛啞,引誘著身前小姑娘。

李清閱眼睫輕顫,只覺這姿勢極為羞恥,又猛然想到,他們這般在這窗臺處,外頭若有人,豈不是能清清楚楚便看到緊緊相擁的影。

這般想著,心中便愈發焦急起來,小手捶了捶他後背,羞辱至極地低聲叫了聲“夫君”。

他不依不饒,擁著她的臂膀依舊堅實有力,“沒聽清。”

李清閱氣極,她音量雖低了些,可二人離得這般近,怎會沒聽清。分明就是他得寸進尺。

她很想問一問他,這般擁著到底有什麽好的,她坐在這窗臺上都不及他高。

總是這樣彎腰又俯身,他不累麽……

想到上回說他腰不行的下場,她終究止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沒問出來。

緊緊閉了閉眼睛,破罐子破摔般扯著嗓子道:“夫君夫君夫君!”

譚思齊低笑出聲,胸腔的震顫感緊貼著她,連帶著她心跳也亂了幾分。

“小小好乖。”

他大掌收緊,一手扣腰,一手托了托她,將人抱了起來。

李清閱猝不及防,兩條纖細小腿下意識便緊緊夾住了他腰身。

他本就生得高,被這般抱著,李清閱只覺著害怕,唯恐他一個松手自己便滑了下去。

幾乎是未加思索,小手便繞到了他脖子上,攬得又緊又急。

小姑娘腦袋埋在自己肩窩,譚思齊唇角微勾,行至床邊俯身將人放下。

捏了捏她小臉笑道:“東西都拿好了麽?”

李清閱皺了皺眉,說起這個就來氣,本來收拾得好好的,若不是他過來纏她浪費了那麽些時間,這會兒早便收拾好了。

她搖搖頭,“都怪你。”

譚思齊沒脾氣地笑,溫聲道:“嗯,那些東西便別拿了,回去都給你買新的。”

最終李清閱只帶了個略顯老舊的紅木梅花匣子和幾件極為喜歡的衣裳。

二人準備去同父親母親告別時,雨已經停了,幾個小丫頭在清掃殘葉。

遠遠便聽到她們的談論聲。

“我才知道,我竟不是爹娘親生的。”那梳著雙髻的圓臉丫鬟情緒極為低落,“怪不得他們從小便不疼我,還把我賣了充奴換錢。”

站在她旁邊的另一丫鬟停下了清掃的動作,疑惑道:“那你是如何發現的呢?”

“還不是前幾日回家送錢,無意中聽見我娘對旁人說的……”

見有人過來,二人連忙止住了話頭,跪在地上行了禮,待他們一走便起身繼續幹活了。

見李清閱像是心中受了觸動,譚思齊突然想起她的身世來。

雖說她這身世早已沒有什麽叫她知道的必要,可譚思齊心中也拿不準瞞著她是對是錯。

斂了斂眸,他狀似無意問道:“小小,若你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的生父生母另有其人,那該當如何?”

李清閱楞了楞,若是發現自己的生父生母另有其人……

也不知為何,就像是真的一般,她心臟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許是被方才那小丫鬟的遭遇所觸動,竟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她順著他的話仔細想了想,若她不是親生的,那想來也會將錯就錯,母親將她養到這麽大,百般疼愛,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她的母親。

生父生母既然不要她了,那便接著做陌路人就是。怎能因為他們便拋棄養育自己的母親。

縱然生父生母有苦衷,可這麽些年過去了,李清閱覺著,她不可能輕易便對他們生出感情來,她如何也不能負了養育之恩。

譚思齊看著小姑娘皺起眉頭,輕輕撫上去,“我便是打個比方,小小不必放在心上,我們不說了。”

李清閱擡頭看他,眸中清亮,堅定道:“娘永遠是我最親的人,無關什麽血緣。”

他心中刺痛,大掌落在小姑娘頭頂輕輕揉了揉,牽起她小手道:“岳母大人心中定也這般想。”

李清閱覺著他這話有些奇怪,卻也說不出哪裏不對。

不過還好她是母親的親生女兒,今日說的這些都是假設。

二人腳步聲漸近,一婦人忙拉了旁邊的嬤嬤躲到木叢裏,待那二人走遠,才捂著心口出來。

腳步虛浮,險些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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