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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桌底偷偷扯他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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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周邊有些冷清,湖邊楊柳低垂,被風吹帶著撩向一邊,有些枝枝葉葉沾撇著水面,順著湖水的波瀾不知要飄蕩到哪裏去。

一艘船穩穩停靠在岸邊,那船挺大,造型好看,繁覆精巧,四個檐高高屹立,仿若飛起。

譚思齊沒再看她,徑自走到船上撩開簾子進去了。

曹安沐和她的貼身丫鬟阿碧坐在裏邊,心裏有些忿忿不平。今日本是一個與譚公子熟識的大好機會,而且她來得早,譚公子來得也早。本以為怎麽也能得一段與他相處的時間,連說辭她都想得一字不差,怎知他剛來巡視了一圈便往外走。

她心裏著急,便也追了出去。

那人回頭看她,樣子禮貌又疏離。

他說:“曹小姐在裏面坐著等吧,我想一個人。”

這她還能說什麽?觍著臉跟上去纏著麽?那還有什麽女兒家的矜持,又還有什麽大家風範......

現下見譚思齊進來,曹安沐心裏一松,面上不由自主帶了笑意。

她站起來微微欠身行了個禮,刻意將唇角扯平了些道:“譚公子,快來坐吧,這茶入口清香、不苦不澀,真是難得的極品。”

說著,拿起一只新的瓷盞擺在桌上,繼而放入茶粉,註入清水,用茶筅攪勻,添入沸水,再攪之,直至泡沫純白。

素手青瓷,點上一支荷花於其上,配這船外湖裏的蓮葉小荷很是應景,讓人看著賞心悅目。

譚思齊坐下,曹安沐將點好的茶遞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面前女子皓腕上微微垂落的水藍色紗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他微微楞了一下,生出些許不痛快來。

真是陰魂不散。

外邊李清閱和李清婳同各自的丫頭站在一起。

方才李清婳提議同譚思齊一塊兒進去,李清閱非要在這兒傻站著,怎麽都不進去。她誰也不認識,又沒法子自個兒跟上去,便有些生李清閱的氣。

不止她生氣,李清閱也生氣。方才她本就不想先下來,這人非強制著她下,又搞了一番不痛快。

也怪她自己,嘴上不饒人,只想著逞一時之能,竟讓譚思齊瞎貓撞上死耗子,猜出了她來這一趟的目的。

被他知道說起來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可李清閱總覺著難為情。畢竟她和譚思齊不和,譚思齊又同謝知恒有親。

這豈不是更讓人看她不起......

又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曹安沐,倒是顧鏘領著一紅衣女子過來了。

不,應是......紅衣女子領著他。

那女子一襲紅衣,眉目張揚,一步一步走得灑脫又恣意非常。

顧鏘緊緊跟在她身後,活像個小媳婦一樣。

李清閱往這二人身後看,卻是再無旁人。

不是說叫上謝知恒一起的麽?人呢?

還沒待思考出個所以然來,那紅衣女子便朝她們走過來,眉宇間帶著不容忽視的傲慢。

阿舟被這氣場嚇到了,這人幹嘛離她們小姐這樣近,還用這種堪稱餓狼撲食的表情看著她們,這也太嚇人了啊!她下意識地緊拽了拽李清閱的袖子,李清閱輕拍了拍阿舟手背以示安慰。

其實這女子很美,甚至夠得上是驚艷。只是氣焰過於囂張,讓人心裏很不舒服。

“安安,這是清閱姑娘,與我們一起上學的新同窗,前幾日剛剛來的,”顧鏘指了指李清閱,看著旁邊那位生面孔心有疑惑,“這位是?”

那紅衣女子毫不留情面地回頭惡狠狠瞪他,冷冷道:“我說了多少遍?別這麽叫我!娘了吧唧的,你煩不煩?”

顧鏘臉都紅了,也不知道他被罵還能臉紅個什麽勁兒,也或許是尷尬憋的。

李清閱瞧他這副樣子只覺著好笑,不是他笑嘻嘻問譚思齊她俗不俗的時候了,看現在這副說不出來話的樣子,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幹咳了兩聲,顧鏘幹脆轉移了話題,“清閱姑娘,這位是?”

“家姐,李清婳。”

李清婳笑吟吟朝他行了個禮,心想這公子一看也非富即貴,可他邊上那位小姐太不好惹,有主的她還是不要去自討沒趣為好。

“清婳小姐,我姓顧,你叫我顧鏘便可,”說罷他看了看旁邊那張冷艷張揚的臉,開懷道:“她是謝今安,你們別看她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比誰都要純真良......”

話還沒說完便被人重重踹了一腳,踹的整個人都有些踉蹌,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又聽那人道:“什麽刀子嘴豆腐心,什麽純真良善,你少拿這些惡心的詞來膈應我!”

“好好好,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顧鏘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小哈巴狗一樣。

李清閱頓時就有些憋不住嘴角的笑意,又覺這般好似不太尊重,便擡手捏著帕子擋了擋。

誰知那謝今安眼那麽尖,“想笑便笑出聲來,扭扭捏捏地擋著作甚?多沒意思。”

李清閱聞言便將擋著的手垂了下來,露出的唇角向上彎起一個很大的弧度,那含了笑意的杏眸小月牙一般微微瞇起,靈動美好的不成樣子。

抿了抿唇,謝今安有些被驚到,這女子笑起來簡直比這夏日的微風還要舒爽。

“還楞著做什麽?站在這兒喝西北風不成?”說罷便帶頭往船那邊走。

顧鏘忙追上去想要扶她上船,卻被人嫌棄地扯開,又不死心跑上前幫她掀開了船艙的簾子,這回謝今安面無表情順著走了進去。

李清婳看了看李清閱,諷道:“還不走嗎大小姐?”

“走吧。”

現在人多,李清閱就不怕和譚思齊相處尷尬。

船與岸之間有人架好了板子,阿舟扶著李清閱小心翼翼地上去,李清婳和其丫鬟緊隨其後。

撩開簾子,裏面四人已經坐下。李清閱一眼便看見坐在譚思齊對面巧笑倩兮的曹安沐。

她竟已經來了?

尋了個曹安沐旁邊的空座安置,李清婳見狀便就勢坐到了李清閱對面,緊挨著譚思齊。

像是沒註意到斜對面傳來的目光,李清婳心思一轉,盯著譚思齊面前那盞似是還沒動過的茶笑道:“這茶不錯,可惜小女才學淺薄,不會點呢。”

譚思齊將茶盞推到她面前,並不在意。

那邊曹安沐心裏卻是已經噴了火,這又是哪裏來的狐貍精!長成這副樣子,也好意思勾搭譚思齊?也不掂量惦量自己幾斤幾兩!

“這位小姐,你是誰啊?那茶是我為譚公子泡的,大家到齊了也是人人有份,你又何必如此心急,非要搶別人的東西?”曹安沐擡手撥弄了兩下額前發簾,繼續譏諷,“可是別兒個盞裏的喝起來就是比自個兒盞裏的香不成?”

“小女清婳,方才只是誇小姐您茶藝精湛罷了,小姐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李清婳也不落下風。

謝今安在一旁冷眼看著,懶得插嘴,心道這些女人真是麻煩,你一句我一句明裏暗裏的喋喋不休個不停,她都替她們累得慌。

就那個......那個,什麽什麽閱還算不聒噪。

這氣氛莫名有幾分尷尬,李清閱在桌子底下偷偷拽了拽李清婳的裙擺,企圖提醒她收斂一點。這畢竟是別人的場子,人家幾個都是互相認識的好友,出來游湖本就是圖個高興,怎麽也不該她們兩個生生把這局子攪爛了。

可拽了一下李清婳一點兒也沒理她,像是絲毫沒意識到有人在提醒她。

難不成是力度不夠,沒感受到?

李清閱又將右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這次用了點力氣,使勁拽了拽。

李清婳依然是沒理她,倒是譚思齊眼神晦暗莫名地瞧著她。

註意到他向這邊看過來,李清閱頓時縮了縮肩膀,沒再拽,怕譚思齊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再開口諷她,那場面豈不是要更糟糕......

又拿了一個新瓷盞隨意給自己斟了杯熱茶,送到嘴邊輕呷了一口,想到方才衣角被人往下扯,譚思齊心裏莫名有些癢,因她而起的那股子火也瞬時下去了不少。

就是嘴硬,想低頭認錯便直說,在桌子底下扯他衣服算怎麽回事?

簡直是不成體統。

“你說這知恒過不過分?重色輕友的家夥,怎麽叫都不來!”顧鏘看起來還挺氣憤。

往常這話譚思齊也聽了不少,只會隨意附和兩聲,今日卻就想叫顧鏘說出點什麽來。

“他為何不來?做什麽去了?”

“這還用問,你說做什麽去了?不知今日又是醉倒在哪個小美人兒的溫柔鄉裏,跟我們這群正經人在一塊兒有什麽意思,”顧鏘咧開嘴笑得開懷,“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才不會浪費這個時間同我們一起。”

看顧鏘那樣子,李清閱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把事兒誇大了來說,若是誇大了,又誇大了幾分呢?

不過這謝知恒的風流也算是人盡皆知了,她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她也不喜歡他,只是遵從父親的意願,努力想要嫁給他。

為自己,也為李家,謀個所謂的好前程。

若日後謝知恒真能娶了她,李清閱斷不會管他分毫,他愛如何風流便如何風流,她只消過好自己的日子,和夫君相敬如賓,面子上過得去便足夠了。

別的倒也不敢奢求。

譚思齊看著她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面上頓時又有些不愉——竟喜歡謝知恒到這種地步了麽?連他這人盡皆知的風流也不肯相信。

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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