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葉楓遞過來的兩萬塊錢,葉媽媽的手抖了抖，“哪兒來的？”

“同事借的。”

“……穆紗不知道？”

葉楓搖頭,將錢放到茶幾上,“您快些給王大媽送過去吧，我聽爸說昨天晚上她又來了一次。”

葉媽媽的眼睛在茶幾上盯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拿了過來。擡眼看了看沈默不語的葉楓，耷拉下嘴角，委委屈屈的數出五千塊又推了回去,“……一萬五就夠了。”

葉楓有些意外，今天母親倒是十分明事理，雖然，這件事完全是她惹出來的。

見葉楓不動，葉媽媽有些著急，抓起桌上的錢塞到兒子懷裏，急切的說道，“我知道你心裏有氣，按理來說這件事完全和你沒關系，可是……我本來是想著和你爸兩個人豁出去過幾年苦日子替葉松把錢還上的，再不然等葉松結婚了，在找個工作讓他自己也想想法子，可是沒想到老王家會出了這麽一樁事兒，把我的計劃完全打亂了……你弟弟現在什麽狀況你也知道，賣了他也不值兩萬呀……你放心，這筆錢我一定要他還你，就算葉松不換，將來我和你爸也一定還。”

葉楓輕笑，“您的心意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這五千我就拿回來。”說完將錢塞入懷中，“今天和穆紗去買冰箱，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葉媽媽點點頭，將葉楓送出門，又回房將這幾個月攢下的七千塊錢裏數出五千，翻出一個舊信封將兩筆錢都裝了進去，想了想不放心，又掏出來再次查了兩遍，卻是兩萬塊無誤，這才愁眉苦臉的重新裝好。捧著口袋坐在沙發上喃喃自語：“還有五萬……擺酒……這麽多錢，我得什麽時候能還完啊……一樣的人，命怎麽會差這麽多……”

“媽，您怎麽了？”葉松一進門便看到自家老娘歪在沙發上默默流淚，心裏一驚。

葉媽媽抹了一把臉，順口問道，“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宣傳單都發完了？”

葉松的這份工作雖然是兼職，但是卻不輕松，大清早要到補習班取宣傳單，然後到指定的地點發放，中途還會有監察的人來查崗，每天三百份傳單，發完才能回家。

葉松的臉色變了變，跑到廚房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著，一雙小眼睛不停的偷偷瞥向母親。

葉媽媽皺了皺眉，唬著臉問道，“你怎麽不回答我的問話？”

葉松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吞吞吐吐的答道，“呃，發完了……”

“這才中午就把三百份宣傳單都送完了？往常你可是四五點鐘還能結束呢。”葉媽媽懷疑的盯著葉松，知道他心虛的低下頭，這才確定這小子在騙人，忍不住怒上心頭，抓起身後的靠枕就扔了過去，“你個死小子，好的不學凈學壞的，居然學會跟我撒謊了……你真當你媽這麽好糊弄啊？”

葉松頭一偏躲過靠墊的襲擊，卻不小心一口水嗆到嗓子裏，咳嗽個不停。

“你給我說，到底怎麽回事兒？你是不是又闖禍了？”葉媽媽上前兩步拽著葉松的衣領回了客廳。

“那個，媽，這份工作我不想做了……”

“是不想做了還是被人家開除啦？”葉媽媽直截了當的問道。

葉松訕訕的垂下頭，“那個……那個……”

“說話痛快的，別給我結巴。”葉媽媽喝道。

“……我明天就出去找活兒做。”葉松哀求的看向母親，“反正就是個兼職……我明天就再找一份。”

“工作你自然要找，我現在可沒錢養活你這個吃白食的。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先給我說說你到底又犯了什麽錯誤？你個兼職你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麽呀？”葉媽媽嚷道，“你快點給我實話實說，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麽才幾個小時就被人辭退了？”

“……文蕊，文蕊有事兒找我……我，我一著急把宣傳單……就不小心扔了……”葉松紅著臉說道。

“不小心扔了？你是故意的吧你？”葉媽媽冷笑，“明知道有人檢查你們工作，你還敢扔人家的材料，你膽子真肥呀。呵呵，那你接著給我說，文蕊找你幹什麽？今天周二，她不上班？”

“她調休。”葉松連忙答道。

“她休息你就得陪她？你不知道自己有工作呀？為了老婆連飯都不吃了？”

“不，不是這樣的，您上次不是讓我跟她說酒席的事兒麽，這兩天我們倆都忙也沒機會，好不容易她休息來找我，我就想著借機和她說說。”

“那結果呢？”

“那個，媽……您也知道，老何家也沒什麽錢。”

“他們家有錢沒錢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告訴你，現在女方家酒席超過三桌就沒有婆家掏錢的。”葉媽媽冷笑。

“文蕊說了，他們家就擺三桌。”

葉媽媽又被噎住，氣的使勁兒捶了葉松兩拳，“你哥死小子到底站在哪邊兒啊？這還沒結婚呢就處處向著岳家，以後我還能指望你什麽？”

“媽，菱花酒店三桌酒就三千塊……”葉松哀哀的勸道，“您何必因為這點錢兒再跟何家鬧一場呢。”

“三千塊？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結婚我花去多少錢了？我告訴你，這個家裏最沒資格說我的就是你！”葉媽媽回身抓起茶幾上的信封在葉松面前比劃兩下，“樓下老王家來討債你知不知道？那錢到底給誰借的你知不知道？咱家現在所有存款加一起不到兩千你知不知道？你哥為了幫你還錢跑到單位找同事借錢你知不知道？現在家裏還欠著人家五萬塊你知不知道？”

葉松被葉媽媽吼得耳朵疼，“媽，媽，您別叫了，我還，等我有錢了就還您，還我哥還不成麽？”

“你還？哪輩子還？我死之前還能看到不？”葉媽媽冷笑。

“那您想要我怎麽辦啊？”葉松急的直跺腳。

“你去告訴老何家，酒席錢可以不出，但是家用電器他們家全包。”

“這怎麽可能？”葉松叫道，“當初講好的他們家就出一萬陪送。”

“你少給我說當初，當初她肚子裏帶著崽兒。”葉媽媽呸了一聲，“我話還沒說完呢，現在家裏條件不允許，你們兩個結婚也不用大辦了，在菱花酒店擺幾桌就算了，什麽婚慶公司鮮花車隊的全沒了。”

“啊？”葉松瞪大了眼睛，“媽，媽，您這可是婚後答謝的做法，依著您這樣，我和文蕊這還哪叫結婚啊？”

“他們家不樂意，自己掏錢辦呀？你不樂意，你自己出去掙錢呀？”葉媽媽撇撇嘴，“反正我們家就這樣，房子給你買了，也裝修好了，其他的我也管不了了，這媳婦兒呀，你有本事就娶，沒能耐就當一輩子光棍兒！”

“媽……您這樣讓我怎麽跟文蕊說啊？”

“你愛說不說，大不了就散夥，我現在還看不上那個臭丫頭呢。”葉媽媽眨眨眼，盯著葉松說道，“你就直接了當的把咱家的情況說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願意呢就嫁過來，不願意咱也不勉強，窮人家擺不起闊，文蕊若是想和穆紗比，讓她下輩子投個好胎！”

“……”

“你看我做什麽？少給我擺出這幅可憐兮兮的表情，葉松，我告訴你，我現在已經被你和文蕊磨了一點耐性也沒了，我疼了你二十多年，你就這樣回報我，你的福氣我一分沒想到，心倒是要累的跳不動了。”葉媽媽吸吸鼻子，哽咽的說道，“為了你，我把新房從你哥手裏要了回來，為了讓你體面點結婚，我對你哥的婚事不聞不問，一點忙沒幫上，結果呢，家裏出了事兒，你跟沒事兒人似的躲的遠遠兒的……葉松啊，你讓我說你什麽好？我和你爸這都是為了誰呀？你可以不爭氣，可是不為家裏做貢獻，但是你不能天天給我們添亂啊？”

“我，我明天就去招工作。”葉松再次說道，“我保證。”

“你也不用和我保證了，我也沒精力再管你了，你自己好之為之吧。我呀，還得去樓下替你還債呢。”葉媽媽搖搖頭，抓著裝錢的信封下了樓。

“我也想多掙錢好好日子啊……”葉松看著母親的背影，扁了扁嘴，低聲嘟囔著。目光一轉，瞥到自家用了十幾年的黑皮舊沙發，想到前些日子剛剛擡去蘭花街的那套新沙發，葉松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不得不說，雖然葉家不富裕，但是從小到大他都是父母手心裏的寶貝，還真沒受過什麽委屈。現在聽到母親用這樣失望的語氣和他說話，葉松心裏也不好受。從他決定結婚起，他們家似乎就再沒有過一天清凈日子，以前雖然也窮，但是過的卻很開心，或許，這一切真的都是他的錯，人的命是不同的，他不該處處想要和哥哥比。就像小時候，母親買了兩個蘋果，他分到又紅又大的那一個，葉楓也從沒嫉妒過他。現在他又有什麽資格眼紅人家所有的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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