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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細皓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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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鄒靈雨還如提線木偶般任淩曄擺弄,一聽淩曄有意摘下自己鐲子,頓時急了。

說著不行的同時還想縮回手,可才往後挪了一下便被扯住。

她仔細一瞧,淩曄手指還勾著她的玉鐲,就是想縮手也不能如願,只得卸去力道放棄。

軟軟垂下手後,鄒靈雨撞見淩曄目不轉睛在打量自己,眼神饒有興味。

想到自己方才過激的反應,鄒靈雨面色一僵。

她在淩曄面前竟然那種態度!

回過神來,恐懼像蟲蟻爬上自己身子,密密麻麻,令她滿心膽寒。

可淩曄並未露出不悅,意識到這點,鄒靈雨緩了緩心緒,垂首低低解釋了句:“這是我母親所贈,不能摘。”

也不想摘。

細甜的嗓音輕飄飄如落羽,毫無魄力,語調還可憐巴巴的,唯話中內容卻是十分堅定。

她並沒有給出取下鐲子的選擇,因為這個可能性壓根不在鄒靈雨的考慮當中。

什麽她都能妥協,唯有母親留下的贈物,鄒靈雨不想退讓。

鄒靈雨長睫顫顫,不敢直視淩曄雙眼。

淩曄聞言卻只是輕輕“哦”了聲,松開勾著她玉鐲的指,沒再追問。

他將那串沈香佛珠往上再挪了挪,仔細繞好。

珠子上木紋細密清晰,醇厚的果仁香氣淡淡散發出來,在這滿是藥香味的房裏增添一股異香。

手串尾端的線穗是烏色,垂在鄒靈雨嫩白腕下,端得是黑白分明。

淩曄伸手撥弄,流蘇晃動,掃到鄒靈雨的皮膚,輕輕的,就像被眼睫毛擦過那般。

鄒靈雨的手指蜷了蜷,忍下癢意。

“好了。”

淩曄順勢替她放下衣袖,遮住那截白得晃眼的細腕。

玉鐲鄒靈雨戴得久了,已是習慣它的存在。

如今左手腕子上多了一副沈香手串,她以另只手隔著衣袖輕撫。

想到今日本該給公婆敬茶,鄒靈雨遲疑問道:“夫君,若我想把縫制的鞋襪護膝等物贈與父親母親,可有法子?”

喝了新婦奉上的茶,新婦便可改口喚公婆作父母,少了喝茶的儀式,鄒靈雨都已嫁了進來,自是將閔國公夫婦以父母稱之。

大楚習俗,新婦敬茶當日,當為公婆奉上手制鞋襪等物以表孝心。

沒實際見上面,閔國公夫人都派人贈了禮,鄒靈雨覺得她也應當做個表示。

淩曄瞥了她一眼,笑了下,“娘子倒是有心。”

他往旁靠在床柱,低咳幾聲,給自己調整了個舒服的位置後,才緩緩說道:“母親的你讓袁叔派人送去就行,父親在邊關,也可以先將鞋襪裝好交給袁叔,過幾日交付家信時可一同送出。”

一次說太多話,淩曄喉嚨微癢,皺起眉輕咳。

還未咳出聲,鄒靈雨已先倒好了茶水,遞到他面前。

淩曄一頓,瞟了她一眼,接過後飲下。

溫水潤過嗓子,淩曄審視乖巧站在一旁的鄒靈雨。

還算機靈。

得淩曄指點,鄒靈雨便出去尋了袁叔。

淩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裏輕哼了句:可真殷勤。

午時日光正盛,袁叔用完膳正在院子裏消食,順帶看看哪些植栽長得過於茂密,記下準備讓人修剪。

瞧見鄒靈雨站在檐下似要尋他,袁叔“哎喲”了聲,忙收起悠閑,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鄒靈雨面前。

“少夫人。”他恭敬喊了聲。

鄒靈雨將來意告知他,袁叔樂呵呵應了。

“這是小事,交給小的便是。”

“另外還有一事……”鄒靈雨遲疑了下,不曉得這事該怎麽安排。

袁叔很有耐心,原本對鄒靈雨印象就好,何況自打她嫁進來後,公子連早膳都多用了一碗,更是讓他對鄒靈雨另眼相看。

“少夫人有什麽吩咐您盡管說便是。”

袁叔也不催促,態度又如此溫和,鄒靈雨便同他商量:“其實,我還備了一份要給二公子的荷包,只是不知道小公爺會不會心裏不舒服……”

除長輩外,她給小輩也備了禮物。

可這閔國公二公子處境實在尷尬,就連鄒靈雨也都不曉得該如何應對為好。

袁叔沒想到是此事,聽了倒是楞了會兒。

他這一滯,鄒靈雨面上的擔憂越來越濃,秀眉緩緩蹙起。

“若是不妥,要不我還是別送了吧?”

她實在不知道淩曄與這個庶弟感情怎麽樣,若因贈禮惹了淩曄不快,從此夫妻不和,那可不是鄒靈雨希望的結果。

袁叔慈祥地笑笑,安慰她:“長嫂的心意,不礙事兒的,公子待二公子雖離兄友弟恭尚有段差距,但關系卻沒有交惡,少夫人可將二公子視為弟弟一般看待,公子心中不會有所疙瘩,大可安心。”

聽袁叔這麽說,那禮物一事應是穩妥了,鄒靈雨也算放下一樁心事。

“多謝袁叔,那便勞煩你了。”

也幸得二公子在邊關而非與他們同住,否則鄒靈雨還得更加煩惱。

閔國公夫人因情傷獨自上了佛山,當時被留下的淩曄面對這個弟弟,又會是什麽感受?

鄒靈雨稍想了下,便覺沈重。

待袁叔走遠,甜雪終於尋到機會再同鄒靈雨說話。

方才她和問楓一起看了看,鄒靈雨身上沒傷,氣色也算好,著急了整日的心才算是尋到歸處。

擔心完了主子的人身安全後,又換擔心旁的。

甜雪問她:“少夫人,您出於禮節要送誰禮物,偷偷送了便是,小公爺難道還會去打聽嗎?”

鄒靈雨被她這話問得笑了出聲,“正大光明,何須偷偷去送?小公爺是我夫君,夫君都不喜的人我要是同對方示好,這讓小公爺如何看我?”

甜雪皺緊眉,一下就被繞進去了。

說得好像也挺有道理啊?

問楓卻是誇了鄒靈雨,“少夫人行事周全,如此也穩妥些。”

他們都知道淩曄惡名,言行舉止如履薄冰,鄒靈雨此舉已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若還惹了淩曄動怒,鄒靈雨也無可奈何。

鄒靈雨淡淡笑著,笑容有幾分落寞。

“終究不是自己真正的家,行事不當心點可怎麽行?”

話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程度。

橫豎這些她都做慣了,不過是換個地方重新再來過罷了。

她伸手擺弄長到廊下來的綠葉,輕壓時往下,可倘若放開手不再施力,葉片又會彈回原處。

……

淩曄歪在榻上,神色倦怠。

鄒靈雨不在跟前,他便收起刻意營造出來的笑容,閉上眼,面無表情。

回想了下至今鄒靈雨的表現,還有嫩得不可思議的臉和手,必是在閨閣養出不會有錯。

怎麽看就是個普通姑娘,也不知是對方真本性還是演戲技巧高超。

他蹧踐自己名聲至此,鄒靈雨不光此前贈酒相助,還執意嫁他,若說傾慕還勉強說得過去,偏鄒靈雨那戰戰兢兢又拼命掩飾的模樣,他沒瞎都看得出端倪。

傾慕?驚嚇都還差不多?

淩曄冷笑一聲。

鄒靈雨的異狀、閔國公夫人對她的態度、還有長靖侯府與“那邊”的關聯,三個點乍看平平無奇,卻又能串在一塊。

淩曄手指點了點床榻,盤算該怎麽讓鄒靈雨露出馬腳。

她身上若沒古怪,他實在不信。

驀地,他目光掃到角落的箱籠。

若從鄒靈雨帶來的東西查探,可能看出端倪?

慎言敲門進來,恭敬詢問:“公子,您喊我?”

淩曄指向墻角,“把箱籠裏的那本冊子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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