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娃娃親

關燈
鄒靈雨在袁叔走近前已下了馬車。

本想徑自離去,既被發現,那還是說個一聲為好。

問楓同來人說道:“我們是長靖侯府的丫鬟,與二姑娘出外突遇暴雨,欲到莊子上暫避,豈料雨下得太大,到了這處才知尋錯地方。”

兩處莊子雖是緊臨,入口卻設置在相反的方位,大雨不好辨識方向,也難怪車夫會尋錯位置。

鄒靈雨瞧見那中年男子還未靠近前便很是訝異,似乎相當意外到來的人怎會是她們。

他穿得體面,瞧著不像門房,乍聽問楓說完又露出驚訝的神色看向鄒靈雨這處。

鄒靈雨與他對到眼,歉然笑著頷首,表達歉意。

雨水隨著風斜斜打在身上,即便甜雪努力將油紙傘面調換各種方位,還是難免濕了衣裳。

袁叔由問楓領著,走到鄒靈雨面前行禮問好:“原來是鄒二姑娘,小的姓袁,是閔國公府總管。若不介意請進來避一避雨,這雨勢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鄒靈雨遲疑了下,並沒有馬上回答。

袁叔看出她的疑慮,再道:“正好廚房裏煮了姜湯,喝一碗暖暖身子也好。”

雖是春季,這大風大雨的,鄒靈雨確實也覺有些冷意。

甜雪濕透的半個肩膀肩膀抖了抖,猛地打了個噴嚏。

“哈——啾!”

她揉了揉發癢的鼻子,揉到一半睜眼,發現大家都盯著她瞧,尷尬地垂下頭去,特別想把自己的頭埋起來。

鄒靈雨頓了下,同和藹笑看著自己的袁叔說道:“那便叨擾了。”

熱水和幹凈的巾帕都是現成的,袁叔親自給鄒靈雨她們送了過去。

能收留她們已是感激,沒料到這些物事也是由袁叔送來,鄒靈雨頗有些受寵若驚。

問楓也察覺出來了,奇道:“這管家這般殷勤,莫不是在討好我們姑娘吧?”

這京中人人都知道,淩小公爺與鄒靈雨有婚約。

鄒靈雨已經及笈,定下婚期便能成婚。

面對將來府裏的女主人,閔國公府上的下人討好些也無可厚非。

鄒靈雨覆面的面紗早已摘下,她搖了搖頭,“我瞧著不像。”

袁叔並沒有做出諂媚的姿態,再者,即便她寄居侯府,長靖侯府也早不如往日,堂堂閔國公府的總管還不至於要低聲下氣至此。

甜雪將泡過熱水的帕子為鄒靈雨拭面,溫熱暖了臉龐,鄒靈雨閉上眼,感受慢慢恢覆的體溫。

做事時,甜雪也不忘說話。

“聽說小公爺也住在莊子裏,咱們會不會碰上啊?”

越說聲音越小聲,甚至還露出了懼怕的面容。

鄒靈雨目光凝滯,壓下心中的仿徨,轉而安撫她:“淩公子在此養傷,許是不會面見外人,待會兒袁叔來了再問問吧。”

除了那只婚書以外,他們也僅有未婚夫妻之名而已,實際上兩人壓根連面也沒見過,說是外人好像也沒錯。

鄒靈雨母親與閔國公夫人是閨中手帕交,她幼時不住京中,自然與小公爺見不上面,等後來真正住到京城,淩曄反而在外領兵打仗,今年年初才因重傷歸京,也不知道能否再站上戰場。

外頭更有傳言淩曄是被戰馬踩斷了腿,後半生興許連站立都成奢望,更別提重回前線。

鄒靈雨輕嘆一聲:“戰場就是個刀劍不長眼的地方。”

她的父親折在那兒,未婚夫婿也因打仗受傷,實在令鄒靈雨心中沈悶。

甜雪聞言頓了頓,心想那可不止如此。

他們未來姑爺她替姑娘打聽過,從小到大傷病數也數不清,不是病了,就是傷了,幾乎就沒一年安好過。

再還有,提及淩小公爺,人們說著說著總會忌憚起來。

他十二歲上戰場,遇敵總沖在最前方,殺人從不手軟。

揮出的刀又快又狠,鎧甲上的血還未幹又濺上新的,身上被鮮血染紅,有如踏出血海的羅剎惡鬼。

甜雪越想越發抖,她艱難地咽了咽唾沫,小聲嘟囔:“以前就那麽可怕,受傷以後,這性子豈不是更陰晴不定了?”

她直接忽略還有讚他為大楚戰神或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的議論,單就最嚴重的拎出來說。

鄒靈雨輕輕按著自己的指頭,垂下眼沒有回答,心中著實有些不安。

而兩個丫鬟擔憂也全寫在臉上。

鄒靈雨見狀,自己率先收拾好心情,重新漾出柔和的笑意。

“好了,窮擔心什麽呢,趕緊擦幹衣裳,可別著涼了。”

謠言終究只是謠言,現在多想都是無益的。

況且,若主子真是那樣兇殘,作為總管的袁叔哪還有餘力去招呼她們?

鄒靈雨這般說服自己。

另外一頭。

慎言聽見腳步聲,快步走了出來,左右看了看,尋到端著姜湯的袁叔,直接奔了過去。

“袁叔,大夫呢?人不是來了嗎?怎麽連個人影也沒看見?您這姜湯給誰端去?”

一連串的問話,要不是袁叔聽習慣了,這會兒只怕得一臉懵。

他壓低聲音同他說道:“不是大夫,是長靖侯府的二姑娘,走錯地兒,雨又大,我就先喊她們進來避避。”

原本聽到前一句慎言就皺起眉,心裏嘀咕不是大夫怎麽這時候還迎人進來避雨?

一聽是長靖侯府的二姑娘,方皺起的眉立即松開,露出釋然的表情。

“哦,未來的少夫人,那我知曉了,不過大夫怎麽這麽慢還未來?難道是因大雨堵在路上了?”

袁叔嘆了口氣:“我猜也是。”

淩曄本就在養傷,這會兒又病了,原本取藥不過半天就可返回,偏被暴雨所阻。

托盤中的姜湯冒著熱氣,袁叔制止還想說話的慎言,與他說道:“你回公子身邊去吧,一有消息我會帶大夫過去的。”

慎言點點頭,這回倒是沒再多說什麽,很是幹脆地走回房中。

袁叔端著姜湯,往鄒靈雨她們所在處走去。

就怕自己走得慢了,姜湯涼得太快。

要換作是旁人,勉強讓人進來避避也就罷了,袁叔可不會還奉上姜湯,自找麻煩。

但鄒二姑娘是不同的。

雖是娃娃親,但這幾年淩曄遭遇的事情可謂災難接連不斷。

這傷病一多,先是有人猜測,這小公爺莫不是身子骨不好?

可多到年年都有的程度,各種風言碎語便來了。

稱為藥罐子的有之,更有人扯到命格問題上,或是災星轉世雲雲。

荒唐可笑的說法數也數不清,即便沖著閔國公唯一嫡子的身份,這京中大抵也沒有哪個姑娘想嫁這樣時常遭罪的人,誰知道哪天他就一命嗚呼了?

面對這樣聲名狼藉的一個未婚夫婿,鄒家二姑娘卻從沒透出退婚的想法。

單就這份情義,袁叔心中感懷,態度自是恭敬,而慎言一聽來人是她,也沒多說什麽。

敲開鄒靈雨的房門,問楓接過托盤,鄒靈雨起身致謝。

“勞袁總管費心了。”

面紗已被雨水淋濕除下,鄒靈雨此刻是露出真容,袁叔掃了一眼便低頭別開目光,目中卻難掩驚艷。

“二姑娘這是哪兒的話。”

這樣姿色的姑娘卻不嫌棄他們家公子,袁叔的背躬得更彎了些。

鄒靈雨微微歪頭,還是沒想明白閔國公府的管家為何會對她這般有禮的原因。

不過受了人家的恩,她也不能當作無事發生。

她啟唇問道:“還未向主人致謝,也未去打過招呼,未免失禮,不知可方便我們前去問聲好?”

鄒靈雨此言讓袁叔聽了心中更為熨帖,都說從細節看人品,這位鄒二姑娘禮儀修養確實是無話說。

只這個要求他卻難以答覆。

袁叔苦笑道:“實不相瞞,我們公子現今高熱昏迷,鄒二姑娘的情我們領了,只公子那兒卻是不大方便。”

鄒靈雨檀口微張,被這個消息嚇了一跳。

都昏迷了?

隨即想到她們馬車停下時,袁叔幾乎立即就迎了出來的原因,瞬間了然。

──怕是將她們當作前來的大夫了吧?

只外頭雨聲嘩嘩,還有掩起的窗子承受吹來的強風,露出咣咣撞擊聲,可見風雨不小。

鄒靈雨也不知該說什麽,嘆了一句:“這雨下得實在不是時候。”

袁叔點頭附和,“原先想著大夫趕不過來,讓人去買壺酒用土方子給我們公子降降溫也好,畢竟高熱再不退,委實兇險,可這雨……唉,實在無奈。”

聽見這話,鄒靈雨楞了下。

需要酒嗎……

思及淩小公爺這些年來的身子狀況,再還有她得了春櫻酒的事也非什麽秘密,旁人稍加打聽便能知曉,鄒靈雨考慮不過片刻,話已脫口:“需要酒的話,我們車上有。”

袁叔猛地擡起頭來,驚喜反問:“此話當真?”

鄒靈雨點頭,這回說得更加肯定,“若不介意便用我們的酒吧?讓公子退熱要緊。”

袁叔喜不自禁,連連道謝,鄒靈雨讓問楓去馬車上取來。

待他們都走後,甜雪望著端起姜湯慢慢飲下的鄒靈雨,遲疑地問:“姑娘,這樣好嗎?那酒不是……”

鄒靈雨垂下眼睫,取出帕子按了按嘴角,“也只能這樣了,人命關天呢。餘姐姐那兒我自去說,至於給伯父的壽禮,我再另外備下便是。”

都知道了,怎可能見死不救?

何況即便她未主動取出,她得春櫻酒的事也非秘密,那還不如先給了為妥。

一壇酒許能救回的人命,鄒靈雨自不吝嗇。

雨稍稍轉小之際,鄒靈雨她們便告辭離去。

細雨滴答滴答,躺在床上的淩曄緩緩睜眼,只覺滿屋皆是酒氣。

他擰起眉頭,清俊蒼白的臉上滿是不解。

慎言見他已醒,不用他開口問話,自己便竹筒倒豆子般說出事情始末。

“……也是剛好,鄒二姑娘車上恰好就有一壇酒!聽聞長靖侯好酒,壽宴便在這幾日,怕是她尋來要當壽禮的吧?”

淩曄緩緩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結實的身子,上頭布滿各式刀劍留下的傷痕,方被酒水擦過身,此刻渾身都帶著酒氣。

慎言忙將他扶起,遞了一杯溫水給他潤喉。

飲過水,淩曄聲音還是稍嫌低啞。

他問:“禦醫可來過了?”

慎言點頭,“來過了,稍早您退熱之時他已啟程回宮,都沒等到您清醒就著急離開呢。”

淩曄慢條斯理穿起衣衫,神色淡淡,並無任何表情。

想到慎言方才的回報,良久,他才像想起什麽似的問:“……長靖侯壽宴是何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