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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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顧霆深打來的。

兜頭昏睡過去後, 在景禮的印象裏,自己也不過就是兩三日的光景而已,但在看見來電顯示上對方的名字時卻突然覺得像是已經過去了好久沒跟顧霆深聯系了一樣。

尤其上一次聯系對方的態度還那樣冷淡。

這會兒瞧見顧霆深主動打電話過來, 他嘴角不自覺的便流露出柔和的笑意來。

老翁瞧見他這副神色,瞬間識趣的站起身來,朝他躬了躬身子,道,“既然景先生有事, 那我們就不繼續叨擾了。如果有什麽需要,只管讓人招呼一聲就成。”

“好,那就麻煩老翁了。”景禮這會兒一心只顧著手裏的電話,聞言也沒多留, 只客套的應了幾聲,便請他們自行忙去了。

老翁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胡黎,點頭跟他打了聲招呼,而後轉身往外走,路過小菊花精二人時順便將二人也一同帶了出去。

胡黎目送一群人出去, 又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景禮,說了句“我去給你倒杯水”,而後便起身走向了另一邊的茶幾。

景禮沒看他, 只隨口應了一聲,隨後稍稍坐起身, 幾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摁下了接聽鍵,“深哥?你忙完了?”

話落,像是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過於熱切,就跟一直在等著對方聯系似的, 於是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是說之前你不是說有些忙,現在忙的怎麽樣了。”

“嗯,差不多了。”顧霆深倒是沒怎麽註意他的態度。

在家修養的這幾天,他一直強忍著沒去過聯系對方,這會兒聽見他的聲音,心裏壓抑著的情緒終於不可抑制的往上翻湧,使得他的嗓音也因此變得暗啞了幾分,聽著也更加性感。

景禮只覺得耳朵瞬間一麻,仿佛一股電流從聽筒裏直擊心尖,電得他半邊身子都酥酥麻麻的。

這異樣的感覺讓他的眼睫顫了顫,腦子裏有一瞬的空白,一時間忘了要說些什麽。

空氣安靜了一瞬,聽筒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各自加速的心跳聲。

過了片刻,電話那頭的顧霆深又重新開口道,“你在家嗎?上次看你匆匆忙忙的也沒顧得上說話,正好晚上有空,我晚上過去看看你?”

“......我沒在家。”景禮遲疑了一下,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如果現在趕回去說不定也耽擱不了多長時間,但他試著感受了一下,身上還是虛軟的厲害,只能遺憾放棄,“剛好這段時間沒什麽事,就和胡黎出來玩了。”

顧霆深聞言頓了頓,滿心的情緒瞬間被打斷,而後腦子裏不經意又想起了前段時間在網上看到的讓胡黎和景禮趕緊在一起的評論。

在網上被人組cp就算了,怎麽私下裏還紮堆往一塊兒湊了?!

我都還沒和你單獨出去玩過!

顧霆深抿了抿唇,眼裏的笑意瞬間淡了下來。

明知道不合適,卻還是忍不住道,“那我現在過去接你?”

最好現在,馬上!

聽見他頗有些強勢的問話,景禮的心頭也跟著一跳,隨即卻又生出一股詭異的雀躍與期待來,不但不覺得不舒服,甚至還夾帶著一絲隱隱的甜意(?)來。

景禮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不過他倒還對自己目前的情況有幾分自知之明,並沒敢應下,“不用了,我們估計還得在這邊呆上幾天。”

頓了頓,像是怕他不高興,又道,“這樣,等回去了我就給你打電話,到時候親自下廚招待你?”

竟然還要在一起呆幾天?!

是準備再一起過個年嗎?!

顧霆深眼睛微微一瞇,眼裏徹底沒了笑意,周身的氣壓更是瞬間又低了好幾個度。

但對於景禮,他又向來不舍得生氣,尤其這幾天反反覆覆讓他回想起來的情景,更是讓他對對方生出了幾絲心疼。

“那你早點回來。”他小聲說了一句,語氣聽上去似乎還帶著些委屈巴巴。

然而即便是不高興,他倒也沒繼續糾纏,只叮囑他好好照顧自己,便強迫自己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卻也沒心思做別的,轉而又打開和景禮的對話框,點開對方的頭像摩挲著照片裏笑容燦爛的臉出神。

自從那日突然遭受過被雷擊的噬骨之痛暈過去後,他這幾天便一直在家裏修養。

期間家庭醫生前來看過,但除了他自己感覺渾身乏力臉色有些蒼白外,他的身體外表一切正常,即便在做過一輪身體檢查後,所有的指標也都顯示並無異常。

家庭醫生只以為他是勞累過度,給他開了些溫補的中成藥叮囑他先在家修養幾天觀察看看。

但顧霆深卻知道自己這樣的狀況並不對勁,但既然醫生檢查不出什麽東西,他不由就想到了別的地方。

而後他忽然間發現自己看不見別人身上的霧氣了,他腦子裏靈光一閃,忽然間就想起了回家之前瞧見景禮頭頂上四處亂竄的霧氣,以及自己突發奇想送給他的項鏈。

“難道跟那條項鏈有關?”

顧霆深猛的一怔,隨即又想起之前在影視城瞧見的天降雷電的情景,心頭突然有了某種猜測。

不過沒等他糾結太久,腦子裏陸陸續續新增出來的記憶便替他解了惑。

記憶裏他似乎已經認識景禮很久了,從對方還是一條小魚開始,雖然只是單方面的。

而在這個片段裏,是一條野外的小溪邊,潺潺溪水裏,少年模樣的景禮正滿身狼狽的跌坐在溪水裏虛弱的喘息,身後一條長長的魚尾無力的垂在一側,大大小小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混雜在溪水裏化作一抹殷紅。

漫天的狂風夾裹著樹葉殘枝席卷在他的周遭,天空烏沈沈的一片,伴著紫色雷電穿插其間,一如那天在影視城見到過的場景。

而後天空悶響了一聲,一道手臂粗的雷電滾滾直下,劈向了少年人的脊背,頃刻間將那白皙的皮肉燒得焦黑,少年也被擊得往前一個趔趄,吐出口血來。

但雷電卻並沒因此而終結,反倒更加興奮,轟隆隆的響著便再次朝著少年而去。

一道又一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少年渾身早已經焦黑,整個人同樣搖搖欲墜的就要往地上栽去。

眼看著雷電又要落下,他終於忍不住撲向了少年,將人護在裏懷中,替他承受了剩下的雷電。

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他並不打算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臉,所以場景裏自己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

“......誰?!”

少年性子警惕,明明自己都迷迷糊糊的了,察覺到有人靠近瞬間瞪著眼睛就要反抗,卻又因為實在無力最後癱軟在他懷裏。

等到雷劫過後,他扶著少年坐穩,直到對方緩和過來,這才松開了握住對方肩膀的手。

“謝謝你剛剛救我。”經受過雷劫洗禮的少年五官更顯得精致漂亮,睜著一雙小鹿似的大眼睛看著他,嗓音也軟乎乎的。

而後在瞧見他時,又歪了歪頭,一臉疑惑的問,“不過你為什麽戴著面具啊,是不想讓我看見你的模樣嗎?”

看著這樣乖巧軟糯的少年,他沒忍住勾唇低笑了一聲,逗他道,“為什麽我就不能是魔族怕被你識破真面目呢?”

“不可能,魔族才不會這麽好心救我!”少年聞言一鼓腮幫子,明顯有些不高興他把自己比作魔族,然而對上他微挑的眉梢,他又遲疑了,猶豫了一下,湊近他輕輕嗅了嗅,而後一臉不確定的問,“那你是魔族嗎?”

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少年懷裏掛著的玉簡亮了亮,一道男聲傳音問他在哪讓他趕緊回去,聲音顯出幾分焦急。

少年輕輕應了一聲,而後站起來和他辭別,“我大師兄找我,我得先走了。”

他剛笑著點頭應了一聲,少年便跳上一朵白雲走了。

他挑了挑眉,隨之也隱匿了身形打算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少年卻又去而覆返,在瞧見空無一人的小溪時楞了一楞,隨即朝著空蕩蕩的四周喊了一聲,“餵,你還在嗎?”

還不等他回應,就見少年的玉簡又亮了,是之前的男聲在催促他,語氣比剛剛還要著急。

少年沒有辦法,只能隨口應了一聲,而後從懷裏掏出一枚貝殼留在小溪邊,鼓著腮幫子不太高興的嘀咕道,“跑的這麽快,你是兔子精的嗎!”

話落,他大聲朝著虛空喊道,“我叫景禮,是天靈宗宗主的小徒弟,這是我最喜歡的貝殼床,你以後要是遇到麻煩了,帶著它來找我,我一定竭盡全力幫你。”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是魔族也沒關系,只要不違背道義,我都幫你。”

說著,他依依不舍的摸了摸貝殼,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等到少年走遠後,他這才重新現身,而後站在那枚貝殼跟前看了許久。

想起少年鼓著腮幫子的可愛小模樣,他沒忍住又揚唇低笑了一聲,最後揣起貝殼也離開了。

記憶到這裏戛然而止,但裏頭的情景真實得卻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尤其小景禮那副生動可愛的模樣。

回顧完整個記憶的顧霆深當即就楞住了。

原先他也幻想過自己和景禮是前世今生的緣分,但大抵卻只是自己給自己留下的一道執念,然而這段記憶卻顯得那麽真實。

尤其那枚貝殼。

顧霆深一想起小島上那枚被自己從小珍藏的貝殼,激動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會兒再想想貝殼以及小島上詭異的濃郁白霧,以及自己身上發生的種種事情,他突然間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莫非自己和景禮並不是前世今生,而是自己追著對方過來的?

不然怎麽解釋那枚出現在小島上的貝殼。

還有景禮當時看見貝殼時候的反應,之前他只當對方是喜歡那枚貝殼的緊,現在再仔細想來,似乎更多的也是震驚和驚訝?

......那,景禮他是不是也認出了那枚貝殼?

或者說他其實也是從那邊過來的?

顧霆深的腦子飛快轉動,隨即又逐漸想起了許多以前讓他感到疑惑的細節。

景禮性格突然的轉變,以及全然不同的行事作風,周遭人對待景禮的態度,還有自己曾經親眼目睹過的,景禮驅動水攻擊妖怪的魔幻場景......

而之前處處充滿神秘的舉動,如果用對方是從異世界穿越過來的作為解釋,似乎一切又都說得通了。

更何況,如果自己的記憶沒有作假,景禮就是那條自己夢中的錦鯉的話,會利用水來發動攻擊也變得更加合乎其理了。

“小景......”

越想越是這麽個道理,那一瞬間,顧霆深幾乎快要按捺不住的想要立馬打電話給景禮確認事情的真相。

他倒不是因此感到恐慌,相反,他反而為這樣的機緣而感到欣喜。

最後還是顧及到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這才勉強壓制住內心的躁動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而且如果景禮真的就是他那條小魚的話,經過剛剛那一番雷劫,估摸也已經察覺到了他身上的不對勁了。

這樣一想,他又怕景禮因此胡思亂想擔心自己,這才強撐著疲憊給他發了條消息。

顧霆深摩挲著照片出了一陣神,最後還是說服自己冷靜下來。

自己和胡黎可不一樣。

他和他的小魚,來日方長。

景禮倒是不知道顧霆深掛斷電話後想了些什麽,在和顧霆深通完電話後,他聽見顧霆深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自己說話,尤其最後明顯帶著不舍的樣子,心情瞬間明朗了不少。

看來之前的確是自己想太多了,對方或許真的只是在忙。

這樣想著,他不由勾了勾唇角,開始盤算著早點回去好早點邀請對方到家裏做客。

正想的出神,他冷不丁的聽見旁邊的胡黎突然問,“你是不是喜歡顧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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