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公主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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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菲士吩咐眾人三緘其口,不得將此事洩露出去,然而不知是誰說溜了嘴,還是傳開了。凱羅爾幾乎哭昏過去,阿梅哭著勸了她好久,只是淚眼對淚眼,哪有效果?

伊寧回到底比斯後,一直失眠,人瘦了好大一圈。

這是她第二次失去最愛的人了。第一次是媽媽——伊寧重覆著這樣的悲痛,她的心沒法去觸碰關於走了的人那一塊,仿佛牽動著淚腺,每次一碰到,機關就會啟動。她每天都以為自己已經把一生的淚水流幹了,結果第二天還是那麽多。

除了流淚,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她甚至希望就這樣死去,悄無聲息的。

“吃一點吧,公主,”阿笛在旁邊有些著急,“以前我們都以為你是沖著王來的,不想你對隊長如此厚情,你好歹為自己想想,多少吃一點。”

“你退下!”曼菲士出現在門口,阿笛躬身退了出去。曼菲士走了過去,端起葡萄汁喝了兩口,“還是想不開?這樣吧,把劍拿去,往脖子上一抹,幹凈利落,馬上就能看到烏納斯了。”他將劍扔在伊寧身邊,“我才不會對你說‘註意自己身體’這種蠢話,我這把劍很鋒利,一下就抹斷脖子了,隨著你的血大量地流失,身體越來越冷,你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或者景象,那會美不勝收,想看嗎?”

“我沒說我要死!”伊寧不耐煩了,在他的描述下,她渾身雞皮疙瘩乍起,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就好好吃東西,裝什麽死屍!”曼菲士哼了一聲,“我與烏納斯十五年情分,還有宮裏的侍衛們,哪個不與他親如兄弟?我們就這麽沈浸在悲傷裏,誰都不用活了?這都是烏納斯希望看到的?凱羅爾差點又小產,更何況烏納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就認定他死了?洛德和葛努其還沒有回來!女人真是麻煩的東西。”

“我去看看凱羅爾。”伊寧下了床,

“都不是小孩子了,我沒空連這些也要管,煩躁!”曼菲士甩下一句話,風一般地走了。

凱羅爾躺在床上,不敢再大意了,上次因愛西絲的迫害而流產,這個孩子倘若再沒了,那足以讓她痛不欲生。看到伊寧來了,她很是高興,拉著伊寧的手,“伊寧,我們不傷心了好嗎?或者我跟曼菲士說,讓他也娶你做王妃。”

伊寧嚇了一跳,“千萬不要說,我可受不了他的暴脾氣!你別擔心,烏納斯是叫人救去了,他還會回來的。”

這樣的謊言安慰了凱羅爾,也安慰了伊寧自己,她瞬間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和凱羅爾聊了一會,告別了出來,卻看到卡布達大神官鬼鬼祟祟在那張望,忍不住上前說道:“你看什麽看?”

卡布達道:“聽說王妃身子不適,我來看看,不行嗎?”

“當然不行!”伊寧斜睨著他,“你應該先問問曼菲士,得到他的同意你再來,我想他不會同意。在我們中國,妃子是不得與大臣相見的,以防產生私情,給王戴綠帽子,雖然以你這副尊容,沒人會喜歡你,但你知道,孕婦本來就胃口差,再看到你就更吃不下了,你說是不是?”

卡布達狠狠瞟她一眼,轉身走了。

伊寧總覺得有什麽事要辦,卻一時想不起來,只得作罷。她走在每一處和烏納斯走過笑過的地方,什麽都是原來的模樣,卻已物是人非。

日子如何讓人倍感折磨,還是一天天過去了。太陽每天從尼羅河升起,又從沙漠盡頭的地平線徐徐落下,周而覆始,美麗得悲壯而令人心醉。伊寧經常癡癡地看著日落,滿心不舍。一旦太陽落了下去,本來明亮的整個王宮就會被籠罩在陰暗裏,似乎布滿了危險,即使火光再如何熊熊燃燒,依然有它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鋪天蓋地的壓抑立即如潮水般湧來。

下午最熱的時候,伊寧喜歡約了凱羅爾泡在浴池裏聊天說地,偌大的水池中只有她們兩個,阿梅和阿笛則侍立在一旁,各聊各的。

伊寧和凱羅爾從來就不在意高低貴賤,有一次見阿梅和阿笛實在熱不住,便叫她們下來一起泡,結果被塔莎發現了,狠狠地將阿梅阿笛責罵了一頓,她耐心地向伊寧和凱羅爾解釋,這些尊貴的地方是不容奴隸來玷汙的,只是個別人看到,還有情面可講,傳了出去,兩個侍女就只有處死的份了。

凱羅爾已經八個月的身孕,她時常能夠感受到強烈的胎動,這條小生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出來看這個世界,這讓她充滿了幸福感——她要做母親了。和伊寧的話題也多是關於孩子的。

曼菲士去了下埃及,那邊太多的事需要處理,以往他每個月去一次,如今妻子即將臨盆,拖了好久都沒去。

自從烏納斯出事後,阿梅對伊寧由滿腹抱怨化作了憐惜,她哪有資格幸災樂禍?她早已悄悄喜歡上烏納斯,她比任何人更能感受到伊寧的痛楚,因此她將伊寧也當做朋友或者是主人,在伊寧和凱羅爾沐浴時,她忙前忙後地主動負責清潔浴池四周,熏上香精。

然而這一天,凱羅爾說想在浴池多泡一會兒,讓阿梅和阿笛出去花園裏溜達。阿梅與阿笛離開不久後,便進來了一個侍女,道:“王回來了,正在側殿,剛來的印度使臣進貢了一批珍寶,王說王妃會喜歡,讓王妃過去挑選。”

這個侍女有些臉生,伊寧一肚子狐疑,道:“曼菲士怎麽可能要凱羅爾挺著大肚子去側殿挑選禮物?你是誰?你叫什麽名字?”

這侍女躬身道:“回公主,我叫莫兒,是看守側殿的宮女,不能在王宮隨處走動,故而你們不認識我,但塔莎女官知道我,你們去問她便知。”

“你先出去,我隨後來。”凱羅爾笑道,等莫兒走了出去,她說道:“既然是塔莎女官知道的,也就沒什麽事了,伊寧,你來的時間不長,你不知道,其實這宮裏還有很多人你都不曾見過,這很正常,的確有些宮女不得命令不能隨意走動。況且就在宮裏,不會有什麽事。”

“那我跟你一起去。”伊寧說。

凱羅爾與伊寧兩人跟著莫兒來到側殿,這裏離眾人日常生活的地方很遠,孤零零的一個小小宮殿呆在一塊高地,由階梯通往。才進了宮殿,莫兒就在身後將門砰地關了起來,跟著伊寧腦後挨了重重一下,她昏了過去。從宮內走出兩個女子來,其中那個高挑而美艷,正是曼菲士的姐姐愛西絲女王!

凱羅爾嚇得節節倒退,背靠著門,大喊道:“救命——曼菲士——救我——”

“別喊了,你這個白癡!”愛西絲雙眼噴著火,“每次碰上危險,你總是這樣呼喚我弟弟,卻從不想他在做什麽,他是否能來救你。我真不知道他愛你什麽。你可是忘了,他還在下埃及?”

凱羅爾跪坐在地上,感到腹中一陣陣疼痛,似乎這個孩子要提前來到人世了,但這不是適合的時候。愛西絲的話也讓她生起了一些愧疚,是的,她穿越三千年回來,是來保護曼菲士的,她不讓他過早地死去。

可是,曼菲士的強大令她漸漸忘卻了她的初衷,以致於每次碰到危險她總是失控地喊著他的名字,盼望著他能如上一次一般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定了定神,溫言道:“姐姐,我和曼菲士聽拉格修王說你懷著孩子失蹤,我們都很擔心你,尤其是曼菲士,他派了很多人出去尋找你……”

“你給我閉嘴!”愛西絲冷笑道,“誰願意懷拉格修王的孩子?若不是你,我會落到這種田地嗎?這是我和你的事,你不要提我弟弟!”

凱羅爾還想說下去,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襲來,她“啊”地大叫起來,痛苦地捧住肚子,“我……我要生了!”

愛西絲咯咯一笑,“亞莉,叫人將她擡進去。凱羅爾,你放心生,看在曼菲士的份上,我不會害這個孩子。”

凱羅爾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了,亞莉叫了兩個宮女來將凱羅爾擡進殿中,放在軟榻上,愛西絲跟著進去,看著凱羅爾因疼痛而蒼白無助的臉,突然一陣嫌惡,走出了房間。

這樣幸福的折磨是在向她炫耀麽?姐弟倆連母親也不記得什麽樣,父王國事繁忙,是她將弟弟捧在手心裏呵護著,直至他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姐姐的弟弟,他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什麽都不聽她的,除了結婚。

“姐姐安排就是了!”他說,

然後他帶回了凱羅爾,從此徹底不再需要她了。

仇恨和絕望使她嫁給了令她感到惡心的拉格修王,只有她自己能體會到這錐心刺骨的痛,她懷了拉格修王的子嗣,然後她毫不留情地弄掉了,為心愛的人生孩子是幸福的事,那她呢?

她咬牙切齒地回憶著,見不遠處有個人在那張望,那是她從河裏撈起來的一個女人,自稱奧賽麗,有一張異域的面孔。奧賽麗似乎對凱羅爾也充滿了怨恨,因此她留下了她。

但眼下她卻極其厭煩這樣賊眉鼠目的窺探,揚聲將奧賽麗叫了過來,“你看什麽?”奧賽麗看著愛西絲,低低道:“請將這個孩子賜給我,女王陛下。”

她是李若霏,她沒有死!

伊茲密的隊長塔德諾斯找了兩個侍衛處死她,所幸那兩個侍衛圖省事,將她扔進了水流湍急的蘇格拉底河,被愛西絲救了起來。一個為曼菲士,一個為伊茲密,都恨透了凱羅爾。沒有比仇恨更鋒利的武器了,在底比斯,還有不少愛西絲忠實的手下,她們放了愛西絲一行人進宮,趁曼菲士不在。

“不行!”愛西絲的臉色很難看,“這孩子的確是凱羅爾的,卻也是我弟弟曼菲士的,是我埃及的子嗣,我不會動這個孩子,誰也不行!”

“那如果我說這個孩子不是曼菲士王的,而是伊茲密王子的呢?”李若霏道,

愛西絲緊盯著她,“你知道些什麽?”

“孩子是伊茲密王子的,我敢肯定。”李若霏道,“女王,請相信我,我在伊茲密王子身邊日子不短,我知道一切。是凱羅爾勾引了王子,以圖王子放她回埃及。女王您知道,王子本就喜歡凱羅爾,我只是勸了他幾句,他就派人處死我。我們把凱羅爾弄死,這孩子讓我抱回去給王子,我可以以此要挾他娶我,我們各取所需。”

愛西絲沈吟不語,她回來後聽心腹說,曼菲士和凱羅爾似乎有些疏遠了,莫非曼菲士知道凱羅爾和伊茲密的事?即使如此,他仍是讓人好好照顧著凱羅爾,這簡直太難以想象了。她往裏瞟了一眼,這個她從三千年後帶回來的女孩,除了一頭金發和一雙碧藍的眼睛,平平無奇,卻偷了她唯一的弟弟的心。

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亞莉跑了出來,“女王,生了,是個小公主。”

“什麽公主!就是個孽種!”愛西絲扔下目瞪口呆的亞莉,走進了殿中,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她厭惡地捂住了口鼻,凱羅爾臉色如紙,昏迷了過去,床上一大淌血。愛西絲道:“叫個信得過的醫生來看看,別叫她便宜死了。”

“女王,”李若霏急了,“她死了不正好?”

“你沒腦子?”愛西絲冷冷道,“人是我叫過來的,很快曼菲士就會知道,要她死的方法多的是,你沒看到她這麽虛弱?生個孩子要了她半條命,你急什麽!”

侍女將擦幹凈的孩子抱了過來,愛西絲迫不及待地上前一看,不由大笑起來,李若霏和亞莉湊上前看,這個剛出生的孩子說不上好看,整張小臉皺皺的,頭發卻很濃密,是淺茶色。

“果然是個孽種!”愛西絲著了魔似的,惡狠狠地盯著還在昏迷的凱羅爾,突地撲上前扇了凱羅爾一耳光,然後楞了半晌,不可抑制地抽泣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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