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子的殺機

關燈
昔日的歡樂不見了,埃及就像是籠罩了厚重的陰雲,壓得每個人都透不過氣來。

曼菲士借口忙兼凱羅爾懷孕,將寢殿搬到了別處,他整天陰沈著俊美的臉,除了處理國事,就是將自己關在房中,除了伊寧和烏納斯,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人人都在好奇,一向對王妃寵愛如命的王怎麽了?曾經快樂的王妃整日以淚洗面,也有膽子大些的試著向烏納斯打聽,烏納斯總是說:“我只是每天負責巡宮,別的我也不知道,我不敢問王。”

伊寧每天都去陪凱羅爾說話,然而大部分時間只是伊寧在自言自語,她怕凱羅爾做傻事,總想些笑話講給凱羅爾聽。

“對不起,伊寧,我什麽都不想聽,”凱羅爾終於說話了,“謝謝你的關心,但現在的我心早已死了,知道嗎?沒有曼菲士的愛,我會死去,我仍然有些不甘心,我不知道腹中的孩子是誰的,我想和曼菲士在一起,很慶幸我還有二分之一的機會……”她笑了,卻滿臉是淚。

伊寧不知該說什麽,能說的她都已經說了,她很憐惜凱羅爾,卻沒有任何辦法去幫她,她覺得她與李若霏不該來到這裏。

太陽每天從遙遠的沙漠那頭升起,又從另外一頭落下,凱羅爾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曼菲士的態度也好轉了很多,他仍然深深地愛著自己的妻子,什麽時候都不曾改變。

自從曼菲士搬回寢殿後,伊寧就很少去找凱羅爾了,她知道曼菲士的愛才是凱羅爾最需要的。

走在宮裏,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那目光陰郁而惡毒,令她脊背陣陣發涼,而那個本該早就離開底比斯返回神廟的涅瓦曼殿下,卻遲遲不動身,她曾想單獨找曼菲士談談,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烏納斯剛剛離開,他每晚都會來看看伊寧。可貴的是,無論多麽夜闌人靜,他始終不會碰伊寧一下,方才臨走時他說:“早些睡吧,明早我再來看你。”伊寧有心逗他:“我還沒有洗澡,浴池那邊靜悄悄的,我很害怕,你能陪我一起洗澡麽——前提是,你也要洗。”烏納斯登時紅了臉,吶吶道:“我……我可以守在外面等你,陪你說話。”

伊寧瞪著他:“是了,你是埃及王的侍衛隊長,曼菲士王最親信的人,而我只是一個漂泊在外的異鄉人,配不上你。”

“不……不是的,伊寧,”烏納斯慌了神,“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在你嫁給我之前,我希望你……你是完整的,萬一將來我死了,你還可以嫁給別的男人。”

“什麽死不死的!”伊寧又笑了,“我還能嫁給誰?曼菲士王?那可輪不到我;伊姆霍特布臣相?他可以做我爺爺了;涅瓦曼麽?他長得太嚇人;難道是卡布達大神官?天哪!”她只是說笑,烏納斯卻認真地想了想,“路卡吧,他也是王妃的侍從護衛,沒有頭銜,但長得很英俊,人也十分聰明能幹,他比我好很多,我是說真的。”

伊寧沈默了,從比泰多回來,她數次聽到凱羅爾以稱讚的語氣說起路卡,她一直在猶豫是不是將路卡的真實身份揭露出來,在凱羅爾眼中,路卡是忠誠無畏的好隨從;在烏納斯眼中,路卡是可信可敬的好兄弟,她不希望由她來破壞這一切。

這一次,她仍然沒有說出來。

獨自去洗了澡回到房間,剛躺上床正要迷迷糊糊地睡去,突然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音,由枕頭的上方傳來,她回過頭一看,頓時一骨碌地滾下床來,那是一條巨大的眼鏡王蛇,噝噝地吐著信子,她一下床,那條蛇也游了下來。

埃及信奉眼鏡蛇,她喜歡蛇的手鐲以及那些精美的圖案,但真正碰到卻不是那麽回事。她掀開紗幔就往外跑,卻撞在一個人懷裏,那人一手攬住她,一手將匕首飛了過去,正中那蛇的頭部,驚魂未定的伊寧揚起臉,對上了一張俊秀的臉,“路卡?”

路卡將她拉過一旁,上去檢查那蛇死了不曾,就著匕首將蛇拎了起來遠遠地扔到了外面,在水池中洗了匕首。他吹熄了燈,拉住不知所措的伊寧上了床,拉起被子蓋上,低低地說:“王子讓我來問問情況,你沒有將我身份說出去,多謝!”

“滾蛋!”伊寧恨得咬牙,“我可不是你比泰多國的奸細,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幫你們?”

路卡微微一笑,“我方才救了你的命,你不謝我,反倒叫我滾蛋?”伊寧使勁地推他,“難道你不知道王子把凱羅爾害得有多慘麽?”路卡抓住她的手腕,壓住她的上半身,凝視著她,她也瞪著他,接著,他俯下身來吻住了她的嘴唇。

“你做什麽?太無禮了!”伊寧好容易推開他,“你身處險境,倒有心思欺負我,我叫了人來把你做成木乃伊!”

“我沒關系!”路卡語氣中滿是無所謂,“但你得把我的木乃伊放在你房間,讓我可以日夜看到你。”他頓了頓,在她耳邊輕聲道:“伊寧,從你走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不知你會否向曼菲士王揭穿我的身份,但我沒想這麽多,我向王子主動提出到埃及打探消息,為的就是見到你。”

“這招沒用,我不會上你當的,我不會出賣埃及出賣我的朋友。”伊寧沒好氣地,“更何況,我已經是烏納斯的未婚妻了,他是你朋友,你不該這樣。”

路卡怔了一怔,他心裏十分沮喪,口中卻道:“他是好人,但他不適合你,他可以找別的女人做妻子。”

“別太自以為是了!”伊寧輕蔑地一笑,“比泰多還有不長的時間就會從世界上消失了,埃及卻屹立不倒數千年,你認為我會嫁給哪邊的人呢?”她話一出口,便察覺到自己失言了,而路卡的震驚自然在她意料之中:“你怎麽知道?你憑什麽這麽說?”他松開了手,坐起身來,伊寧也坐了起來,“神的旨意,懂嗎?還是你們的伊秀達爾女神說的,她說王子做錯了事,會給比泰多國帶來災難,漸漸地將會戰亂不斷,災荒連連……”

“你胡說!”路卡的聲音不再平靜了,“王子對公主一直是以禮相待的,是你那位朋友奧賽麗出的餿主意。我知道王子有多麽愛公主,可我向來不讚成這樣的方法,要降罪也是奧賽麗,而不是比泰多。”

古時的國家無論強弱,多少都有些信仰那些神靈,伊寧深知神在這些人心中的分量,她哼了一聲,“主意是誰出的,這無關緊要,結果是誰得利,仁慈的神會知道,誰以非常手段得到,他也許會失去更多,當你總在付出,神一定會回報你。王子深愛凱羅爾,為此吃了不少苦頭,這能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可是他一直在試圖奪走別人的妻子,他違背了法則,你應該把這些委婉地告訴他,而不是盲目地幫他,這樣只會害了他。”

路卡嘆了一口氣,半晌才道:“我沒有想過那麽多。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是個無父無母的人,我五歲就開始為奴隸主賣命,經常被打得遍體鱗傷,直到遇上了王子,我對他惟命是從,難道錯了?”

伊寧一時無言以對,站在路卡的立場,確實無可厚非,但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跟我走!”路卡拉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之大,幾乎捏碎了她的骨頭,她剛想大叫,路卡捂住了她的嘴,手緊緊箍著她的腰,跳入了外面池塘裏,潛過了內庭,避開了侍衛的巡夜,到了王宮外,才發現她身體軟綿綿的,似乎已是死了。一探鼻下,還有微弱氣息,忙將她倒傾了身體,令她將腹中水嘔了出來,借著夜色的掩護,帶著她悄悄走了。

知道自己又被帶到了比泰多的那一刻,伊寧恨不得馬上將路卡大卸八塊。

她醒來後,有那麽幾分鐘想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直到那個陰郁俊美的比泰多王子——伊茲密走了進來,他的氣色看起來不錯,蒼白的臉上有了血色。

他的神色很溫和:“伊寧公主,抱歉又將你請到了比泰多,你不要責怪路卡,他是個忠心耿耿的人,這樣的人到哪裏都不應該受到譴責,事實上這一次我並沒有要求他將你帶回來,是他自己的一點私心,這完全出於他對你的感情,我知道他有多愛你,就像我對尼羅河女兒一般。”

他停了一下,又說道:“他不想將你留在埃及,你要知道,如果發生了不可避免的事,曼菲士不會殺凱羅爾,他也殺不了奧賽麗,很有可能會遷怒於你,因為你是奧賽麗的朋友。”

伊寧無可奈何地笑了,“你指的是凱羅爾很有可能會懷上你的孩子,然後曼菲士會震怒地殺了我?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比你更愛凱羅爾,如果發生這樣的事,他只會偷偷處理掉那個孩子,然後繼續和他的王妃恩愛幸福地生活下去,只有這樣,才不會令埃及蒙羞。”

伊茲密聲音有些發抖:“她真的懷孕了?”

伊寧笑道:“你不用套我,我不說大家早晚也都會知道,話可以藏,肚子是藏不住的,可惜誰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法老的繼承人還是你比泰多王子的子嗣。”

“一定是我的。”伊茲密不著痕跡地一笑,

“我倒希望是曼菲士的,”伊寧也滿不在乎地一笑,“那孩子若是曼菲士的骨肉,毫不意外會成為埃及下一個君主,可惜在你比泰多就很難說了。”她看伊茲密的目光越來越陰冷,識相地閉上了嘴,她可不想白白送了小命。

伊茲密冷冷地看著她,良久,緩緩說道:“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忙……”

“我不會幫你的。”伊寧想也不想一口回絕。

“哦?”伊茲密道:“你還沒聽就拒絕麽?”

伊寧挪了挪身子,“用不著聽,你要我回去盯著,然後把那孩子偷來給你,無論那孩子是誰的,是你的固然好,是曼菲士的你也可以用孩子來要挾他答應你一些事情。你愛凱羅爾,舍不得對她如何,但曼菲士和她的孩子你卻完全能下狠心,在你眼中,那不是個孩子,只是一個很有用的東西,我不得不說你太自私了。”

伊茲密冷哼一聲,“我怎麽自私了?我比泰多與埃及是敵非友,不是麽?”

伊寧此時早已不在乎了,她有些話不吐不快,“我說你自私,並不是站在兩國的角度上,而是你對凱羅爾的愛。她還沒有做埃及王妃之前你就已經愛上了她,你卻為何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曼菲士?難道是你大度麽?那是因為你知道埃及王妃可以擁有下埃及,這不愧是一箭雙雕的好辦法,如今為了你自己,你又置她於尷尬境地,你是愛她,但你能像曼菲士一樣不顧一切不計得失地愛她麽?你的愛不純粹,因此凱羅爾不曾被你感動,她只害怕你,換了是我,我也會選擇曼菲士……”

話未說完,她脖子一緊,已被伊茲密緊緊扼住了,他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此刻因憤怒而顯得有些可怕,“我要你知道頂撞我的後果!”伊寧喘不過氣來,臉色憋得發青,卻只是瞪著伊茲密。

伊茲密松開了手,“若非看在你對我有恩,今日我便殺了你,我何必要留著你讓你去幫曼菲士?”

伊寧深深吸了幾口氣,算是緩了過來,嘻嘻一笑,“這就對了,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倒殺我?傳了出去,你這個王子如何樹立威信?我不過是個弱女子,能起多大作用?倒是你身邊這個奧賽麗,美麗聰慧,你當重用她才是。”

“她?”伊茲密微微一笑,“你用不著幫她說好話,你可知道她在我面前是如何說你的?真是不想讓你感到難過,她既然不把你當做朋友,你又何必為她著想?比起她來,我倒是更欣賞你,可惜你不肯為我所用,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不說她!我希望你好好地想想你的立場,你方才也說了,你只是個弱女子,為何不去想一個保護自己的方式,嗯?”

他看著伊寧,目光中看不出喜怒哀樂來,這個像月亮一般的王子往往顯得不慍不火,看似溫和恬淡,可是你永遠不知道哪句話會惹怒他。就在剛才,伊寧還是那麽怕死,但是這一刻,她卻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在這樣一個世界,她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為茍且保命而違背良心的事她做不出來,尤其是在她的原則前,有時是可以圓滑,但她覺得不是現在。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悠悠說道:“你仔細想想,你應該和曼菲士作對嗎?你不僅不應該跟他作對,更應該像利比亞或者其他一些國家一樣每年捧著大把東西去討好埃及,哪怕你心不甘情不願也好,可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埃及是大國,在任何時候都是,而你們這些彈丸小國,若不依附,早晚必將在歷史的滾滾戰火硝煙中被淘汰,你想靠得到凱羅爾從而得到埃及,想法是好的,只是不切實際。”

“怎麽就不實際了?”這番無禮的話再次激起了伊茲密的怒火,他繃著臉,“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伊寧笑道:“別想太多了,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我還能知道什麽?我只看到凱羅爾深深愛著曼菲士愛著埃及,哪怕丟了性命,她也不會讓你得逞。”

“如今可不一樣了!”伊茲密淡淡一笑,轉身走了。

到了晚飯時間,伊茲密讓人送來了豐盛的飯菜,還有一小瓶清甜的酒,伊寧不管不顧地大快朵頤,然後睡覺。對她來說,與其擔心著自己遭暗算,猜測自己怎麽個死法,倒不如吃飽喝足,美美地睡上一覺。

她憶起幼時母親帶她去影院看最新上映的動畫片,回家的時候她困倦地趴在母親的背上睡得十分香甜,半路上卻下起了大雨,母親把外套脫下來罩著她,抱著她加快了腳步往家趕,結果因路滑狠狠地摔了一跤,她被脫手摔了出去,哇哇大哭,大滴大滴的眼淚還是雨水打濕了臉,母親抱著她也心疼地流淚。

哭醒過來,大雨正啪啪地打在她臉上,如豆子一般,一個人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是路卡,她揚手一耳光重重打在他左頰上。

他低下頭來看她,“噓——”示意她噤聲,緊張地觀察著周圍,四周一片漆黑,她覺得身體不舒服極了,剛才那一耳光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好像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她想掙紮著脫離路卡的懷抱,可是身體卻不聽她的。他在竭力用身體為她遮擋著雨水,他也濕透了,頭上臉上的雨水從下巴滴到了她的額頭。

就這樣過了一會,路卡抱起她來,冒著雨又走,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臉色是那麽地蒼白,他腳步有些踉蹌,毫無預兆地,他軟軟倒了下去,伊寧也摔了下去,隨即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