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圖特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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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痛欲裂,時而漂浮在冰冷的水中,時而被火焰炙烤著,喉嚨又幹又疼,恍惚中還有人嘰裏咕嚕地說著什麽,可她努力去聽,卻怎麽也聽不清楚。

伊寧醒來的時候,臉朝下趴在地上,臉上嘴裏都是泥沙,周圍圍著不少人,看起來濃眉深眼,正像是埃及本地人,她想說什麽,剛張開口,嘴裏就沙沙地響,說不出話來。她的頭在隱隱作痛,一陣陣的,就像是誰用拳頭打來一般,她一動不動躺著,只有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轉。

此刻她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這些埃及人也太冷漠了,見她這樣無法動彈,就沒個人上來幫幫她。

剛想著,上來兩個年輕壯小夥兒將她擡了起來,下到河中,將她身子浸入了冰冷的水裏,她心裏著慌,以為這兩人要把她怎麽樣,誰知他們只不過是想洗凈她身上的汙垢罷了。一個小夥子還擡著她的頭,使她不至於嗆到水,並掬起清涼的水灑在她的臉上,她微微偏過頭,喝了幾口河水,漱幹凈口中的泥沙,然而她張口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跟著那兩個小夥子又將她擡了起來,走了很長一段路,她眼前一暗,已是進了一間低矮的破房中,兩人將她放在靠墻的像是土炕的臺子上,其中一人揮手跟另外一個嘰裏咕嚕地說了幾句,走了。

剩下的這個小夥奇怪地打量著她,她也大方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他皮膚黝黑,比一般的埃及人還要黑一些,上身□,下身圍著有些臟的白色短裙,倒有些似埃及紙莎草畫中古埃及奴隸的裝扮。四肢精壯,長相樸實,頭發略卷,修得非常短。他看著她的目光顯得十分友善,臉上還帶著憨厚的笑容。

伊寧記得自己叫了李若霏來埃及玩,之後就什麽都忘了。這裏是埃及沒錯,但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這年輕人張口說了一句,她聽懂了:“我叫謝裏。你叫什麽名字?”

只是這句話卻讓她頓時如墜冰窟,這個黝黑的年輕男子說的是古埃及語,這是最簡單的對話,她還沒有忘記。古埃及語就像是甲骨文一樣,只剩下研究的價值了,在埃及,大城小村的人都說阿拉伯語,哪裏還有人說古埃及語?

她打量著這個年紀和她差不多的男子,裝束與她所知的古埃及奴隸一般無二。

唯一的解釋是,她神奇地穿越了。

如果事實如此,她要做的不是懊惱抓狂,而是盡可能地多回憶起一些她學過的古埃及語,便於交流,只有與人交流了,她才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

但她現在就想知道這是不是古埃及——她是個急性子。

她在思考問一句什麽話最能直截了當地讓自己知道狀況,於是想了半天,她說:“我想見法老。”她說出來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

謝裏瞪大了眼珠子張著嘴,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她說了一句不可原諒的話,半晌才合起嘴來,說道:“為什麽想見他?這兩天他可不在底比斯。”

這句話已足夠證明,伊寧的確是穿越了。她不知道如今在位的是哪位法老,她也不太關心,最重要的是,她得先學會古埃及語。

她一身濕漉漉的,躺著實在不舒服,見外面太陽高照,於是跳下床去,拉著謝裏往外走,撿了根樹枝給他,說道:“你教我你們的話和文字,好麽?”

人總是這樣,當沒有任何事物驅動,能偷懶則偷懶,一旦置身於那個環境,讓你不想學也得學的時候,總能激發潛能,學得飛快。

伊寧在謝裏家足足住了一個月,可以說尋常的對話已經難不倒她了。她每天跟著謝裏出去幹活,原來他不算是奴隸——在法老沒有下令建築任何東西之前,他們可以在家務農,或者編些篾框去市集上賣以換取生活費。

伊寧也和一部分未婚埃及姑娘一樣,穿著長長的袍子,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雖然這讓她感到很熱,但她覺得新奇。她已經絲毫沒有任何懷疑了,她的確在古埃及,她每天接觸的,都是她在紀錄片裏面看到的生活勞動場景。

她所住的村子叫做圖特村,村民都很質樸善良。在圖特村住了兩個月,她想離開這裏——好容易來一趟古埃及,誰不想親眼看看法老?還有那金碧輝煌的上埃及底比斯王宮!

有一次跟隨謝裏去尼羅河邊汲水時,她遠遠地看到了高高矗立的王宮,就像一座海市蜃樓,非常地不真實,隱隱還可以看到城墻外豎著的旗子,上面的圖案會是什麽呢?薩拉丁神鷹?或是眼鏡蛇?她內心無比向往,她知道,只要她走過去,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然而謝裏告訴她,沒有節日,民眾是不允許太過接近王宮的。

她問過謝裏:“法老什麽樣?”

謝裏一臉崇敬:“他年輕、俊美、強壯、勇猛、充滿了睿智,年輕姑娘見到他,都會愛上他。”

“那王妃呢?”伊寧問。

“王妃善良,美麗。”謝裏笑道:“你會見到王和王妃的,在特殊的日子裏,我們可以到城墻下面,他們就在上頭。如果幸運,姑娘們可以進宮去做宮女,服侍王和王妃。但你可不行,你不是埃及人。”

伊寧嗤之以鼻:“我為什麽要去服侍他們?我只想看看而已。”

伊寧告訴過謝裏,她是中國來的,謝裏好奇地問了她許多問題,她只隨口胡謅。村裏人都知道,謝裏家住了個中國姑娘,他們聽說過中國,但不熟悉,也沒有興趣熟悉。

機會來了。

王宮準備制作神像,召集了奴隸們去采石場工作。起初伊寧很興奮,以為這就可以見到法老,結果連著半個月跟著村裏的姑娘們老太太們去送飯送水,別說法老,就連監工都未曾見到,婦女們去送飯,只能在那呆一會兒就得走。

伊寧徹底失落了,她的希望隨著失望而消散了。她只想找到李若霏,探討一下怎麽回去的問題。她想離開圖特村,去外面走走看看。於是她想了一肚子的說辭,在見到謝裏和他的母親拉塔亞大娘時用以告別。

但是這一天,拉塔亞大娘病了,央求伊寧中午幫忙去送飯,她只得暫時收起告辭的,提著籃子去給謝裏送飯。

到采石場的路她早已閉著眼睛都能走了,她希望能看到古埃及奴隸是如何制作神像並且將巨大的石像豎起來。但半個月來,她只聽到奴隸敲石頭叮叮當當的聲音和看到他們將那些石頭運來運去。

她也終於知道,原來一切和自己想象的並不一樣。她以為古埃及奴隸會像電影上一樣沒日沒夜地在監工的皮鞭下茍延殘喘,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可是這一批造神像的奴隸待遇卻很不錯,中午可以休息一小時,每做九天可休息兩天,還發放工錢,有專門的醫生看病療傷,後來看到的兩個監工塔特和穆裏沙也很和藹。

她從謝裏口中知道,原來的法老並不這樣體恤奴隸。他年輕英俊、果敢勇猛,卻也專/制暴/戾,從不關心奴隸的狀況,是溫柔善良的王妃令他漸漸改變,更容易聽取別人的意見。

埃及的每一個人都對王妃交口稱讚,將這個王妃說得天上有地下無,說她是尼羅河神哈比的女兒,擁有強大的法力,這是令伊寧最好奇的一件事。

她所了解的古埃及,法老被認為是太陽之神阿蒙拉之子,所娶的王妃或者是他的姐妹,或者是被大眾認為是神的女兒,但這個王妃被傳得太過玄乎,難道她真有改變整個埃及命運的力量?

而這個王妃,會不會是她在墓室所看到的那個空棺的主人?

伊寧已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她要離開圖特村,設法接近王宮,否則她這趟時空之旅就只剩下工人們敲石頭的聲音和神秘的古埃及文這些有限的回憶了。

她來到了采石場,看到了工人們與平日有所不同,他們臉上掛著惶恐不安的神態。打聽了才知道,今天換了個兇神惡煞的監工,叫做特魯穆哈,謝裏只讓她快離開這裏。

送過飯,她正要跟隨婦女們一同離開,只聽一聲驚呼,遠處一個奴隸從巨石上摔了下來,眾人都圍了過去,伊寧也跟著跑過去看。那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頭上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伊寧一陣心疼,眼淚都快流了下來,很快就有人跑去找醫生。

“幹活!幹活!”一條皮鞭無情地抽了過來,驅趕著圍著的奴隸們,“沒見過死人?以後你們還會看到更多。”這是個胖子,滿臉橫肉,大概就是特魯穆哈了。伊寧的手臂被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眼見奴隸□的上身凸起一條條血痕來,她火往上竄,上前一推特魯穆哈,搶過鞭子沒頭沒臉地抽過去,特魯穆哈大叫道:“你不要命了!哎呦!痛死我了!”

奴隸們炸開了鍋,有勸伊寧快跑的,有罵特魯穆哈的,有低聲祈禱的,伊寧用中文大叫道:“王八蛋,我看你得意!”

她絲毫未曾想過自己的後果,她是個很容易頭腦失去冷靜的女孩。

謝裏急得都快哭了,只要特魯穆哈喊來了士兵,伊寧的下場會很慘。他使勁去拉伊寧,她卻紋絲不動,用他聽不懂的話嘰裏呱啦地說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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