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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番外四 關於電擊治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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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番外四 關於電擊治療時

一陣疼痛感傳來。

“又彈錯音了。”韓瑩手握著一根小棍,不輕不重的敲在了他的小手指上,

“這裏怎麽總是彈不好。”

幼時的陳惟晚有些慌神,但是也沒有縮手,反倒有些難過的垂下頭:“這是昨天晚上老師新教的,而且我手指不夠長,有時夠...”

“小晚,不要找借口。”韓瑩半蹲在了他的面前,眼神裏半是期盼半是失望,“只有無能的人才會一直找借口,媽媽希望你能做好每一件事。”

他垂下了頭,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似乎在強忍著傷心的情緒,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夏季陽光強烈又刺眼,灼熱的午後他吹著空調風昏昏欲睡,可每次要睡去時他總會掐著自己的胳膊強迫自己醒過來,繼續悶在琴房練琴。

那時他才五歲,他不害怕像別的孩子那樣被家裏罵或打,他最怕看見的是整日誇讚自己的母親偶爾眼神裏流露的冰冷和失望。

失望,比責罵更揪心。

他的一切生活用品都要歸類擺好,他每天入睡時間都必須固定,睡前看的書必須按照分類做好規劃,每天在音樂英語和幼兒補習課裏渡過。

韓瑩常說:“你和你姐姐不一樣,你是一個完美的孩子,你什麽都能做好,也一定要做好。”

於是他便知道,一切都不能錯。

他要井井有條,他要把所有事做到極致,他要在別的孩子還在撒尿和泥玩的時候,極早的過上單調刻苦的生活。

學習,性格,興趣,一切都要像是規定好的程序。

有時他半夜醒來,會聽見父母吵架,母親尖利的撕叫,父親永遠沈默,有時忍無可忍時便摔東西。

若是這般夜晚,第二天他便必須更加努力,否則父親對這個家的冷漠,就全是因為他這個孩子的“不完美”“不討喜”。

可他還是有個與生俱來,無法克制的性格缺陷。

他不喜歡,也不能容忍任何人,動自己喜歡的東西。

一旦面對別人碰自己在意的物品,他就會一瞬間沖昏理智,絲毫沒有情緒管理。

家宴時父輩的叔伯們來了一大群人,各家的孩子也烏泱泱成一片。陳家真正的掌權人——他的爺爺把他喚去,抱起來玩了一會兒後,一個勁兒誇讚,說小晚雖然最小,卻是最有他年輕時性格的小孩。

韓瑩笑意盈盈的看向他的父親陳肇,笑容裏都是驕傲之意,對著他道:“小晚,快把你新做的樂高小飛機送給爺爺。”

陳惟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當著滿廳賓客拒絕道:“不要,這是我的。”

爺爺沒生氣,反倒樂呵呵的對他道:“給爺爺看看也不行?”

他把小飛機抱進了自己懷裏:“誰也不行。”

爺爺大笑起來,敲了敲他的額頭,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小飛機。

下一秒,陳惟晚一下子在他爺爺臉上呼了一巴掌。

而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會這樣做,這幾乎是看見別人碰自己東西時,下意識的反應。

雖然力度不大,但是這個無禮的動作也頓時讓全場鴉雀無聲。

爺爺沒生氣,反倒只覺得陳惟晚在開玩笑,可韓瑩的臉上頓時掛不住了,陳惟晚大哥家的表嫂樂呵呵的開玩笑道:“小晚什麽都好,就是一直學不上孔融讓梨精神。”

“這點可不像爺爺,倒是隨了小叔,是一毛不拔的精神。”

韓瑩聽著家裏人半開玩笑的打趣聲,臉色越來越難看,只留下一個扭曲的假笑。

後來,幾乎是每一天,韓瑩都會在一個特定時間把他叫出來,強迫他分享最喜歡的東西給別的小朋友。

“這個新搭的樂高,你能給這個小哥哥一起玩嗎?”

“不行。”陳惟晚擋在了樂高前面,仿佛如臨大敵。

被叫來一起玩的小孩更加不懂事,直接上手拆了好幾個零件,一瞬間年幼的陳惟晚感覺到自己的心都被人攪碎了。

他上手就要打那個不懂事的孩子,又被韓瑩攔住,教導道:“小晚,一個真正懂事的孩子,就是要願意把自己的玩具與人分享的,那樣別人才會喜歡你。”

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

韓瑩對他溫柔的笑道:“小晚,不要讓媽媽不喜歡你。”

他倒退一步,沒有再反抗,只是看著被別的孩子抱走的玩具,心如刀割。

這種事一次次的反覆發生,終於在他一年級時把所有的不堪情緒堆積而爆發。

那一天,又是噩夢一般的痛苦環節,他要把自己新搭好的最愛的玩具塔拿給別人一起玩。

就在他抱著塔走出房間時,忽然腳下一滑,玩具塔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他沒穩住身子,一腳踩碎了其中幾塊。

他楞楞地蹲了下來,整個人仿佛魂都丟了,直到韓瑩讓保姆把玩具清掃了以後他都沒有反應過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了地上。

“小晚,不要為這種東西傷心,媽媽還可以買很多。”

韓瑩很少見過他鬧情緒,蹲下來安撫了他許久。

他還是楞在原地,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韓瑩一直不知道,他那時並不是傷心,反倒是喜悅,是另類又扭曲的喜極而泣。

太好了.....它碎了。

碎了,就再也不用跟別人分享,再也不用看見別人碰。哪怕自己再也不能玩了,這份痛苦也遠勝過交付他人的撕裂感。

他甚至感受到了歡愉。

後來他養了一只兔子,是一只非常可愛的侏儒兔,乖巧又軟萌,他每天最開心的時刻就是拿著半截胡蘿蔔,打開籠子把兔子放出來,摸著它的小耳朵,親手給它餵東西吃,那個小家夥每次吃完後都會******他的手指,慰藉了他整天的疲乏。

可是沒過多久,韓瑩又旁敲側擊讓他把兔子借給他四伯家的孩子去玩。

他掙紮反抗許久,終於在韓瑩沮喪失望的眼神裏敗下陣來,選擇了妥協。

“要努力做一個性格完美的孩子,因為你是媽媽的希望啊,你爸爸又有許久沒回家了。”

他咽下酸楚,半夜時分輾轉反側,來到了那個兔籠子面前。

樂高拼成的玩具塔碎開的樣子又浮現在了他的眼前,他心裏一陣酸楚惡心,攪得神志不清,卻最終平靜下來看著那只無害又軟萌的食草動物。

殺死一只兔子的過程比他想象的簡單太多。

兔子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後腦勺,只要拿著在地上狠心一摔,死的時候雖然蹬腿掙紮,卻連聲音也發不出。

他看著那雙紅色的兔子眼睛漸漸變作灰色,感受到手裏溫熱的白團子漸漸發冷,雖然沒有血沾在手上,可他卻依然感覺到了血腥味。

是生命消逝的氣息,是死亡,是毀滅。

可他把心愛之物交付他人的痛苦卻也隨之減弱了。

死了也比給別人好。

兔子的屍體被他扔回了籠子裏,他捂著嘴跑進廁所,實在是***的吐了出來。

腥臭,腐爛,死亡,毀滅。

即使時隔多年,他隱藏在心底幽暗深處的回憶與感受還能瞬間在午夜鉆回夢裏。

沒多久,他又失去了陪在身邊的母親。

陳肇領回了他的後媽,還帶回來兩個比他還打的兒子,幾乎是把韓瑩的尊嚴放在地上摩攃。

韓瑩的抑郁癥病發,她實在是不想留在國內知道任何陳肇的消息了,所以匆匆離去,扔下陳惟暧和陳惟晚,回了海外的老家。

就在那天,陳惟晚第一次從家裏私自跑了出去,卻也沒想到第一次離家出走就撞見了歹徒,還遇見了一個十分囂張的小孩子。

那個小孩子粗魯無禮,在他的忍耐底線上反覆蹦迪,奈何卻長得可愛,讓他一下子記了許多年。

一眨眼,他到了十二歲,分化為了s級alpha。

那同時也是他第一次正式發病。◥

他把滿屋心愛的書一頁頁撕碎,焚燒,理智被滿腔毫無緣由的憤恨之火吞噬,他對自己厭惡的一切毫不在意懶得動手,卻在失去意識的瘋狂裏埋葬了幾乎所有的心愛之物。

等到他終於清醒下來以後,那天唯一在家的保鏢張哥和徐斯文一起魂不守舍的把他帶到了醫院,一路上都被他的s級信息素擾得幾乎無法開車。

醫生說他的病一是因為天生的生理疾病,二是因為後天的心理誘因,是s級alpha才會犯的很稀有的病。

這個病,讓他越愛什麽,就越想摧毀什麽。

可他覺得沒關系,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失去。

從小時候的全部玩具,到那只兔子,甚至是他的母親。再到自己被後來的音樂夢。

他永遠都在失去,“失去”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精神麻木。

這種病情只要吃藥控制住就好,再沒什麽能讓他心裏揪作一團。

而在他以為自己就要永遠控制住自己的病情時,那個小孩子重新出現在了他面前。

林莫辭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沒變。

還跟以前一樣大大咧咧又調皮,可是卻變得更加漂亮,又渾身寫滿了野蠻。

從重新相遇開始,他發現自己就忍不住欺負林莫辭。

一旦林莫辭跟其他人接觸的親密了,他的欺負就會越發變本加厲。

他白天明裏暗裏欺負著對方,卻並不是討厭,因為夜晚時他會夢見自己把對方按在身'下,一次次用另一種方式欺壓。

他沒能真的欺負成對方。

反而是自己日漸淪陷,與那個小孩子相擁、相愛,為了他毀了競賽成績,為了他進了治療基地。

從前他為了不讓別人碰,甚至不惜親手扼殺自己的寵物,且從此再也不養寵物。

因為所有要被別人碰的心愛之物,都是提前毀了比較好。

可為了林莫辭,他第一次覺得,只要對方能好,哪怕不屬於自己也可以。

哪怕自己心如刀割。

穿過層層障礙與枷鎖,他總會看見那個幽暗的地下室,林莫辭抱著發瘋的他,一次次安慰道“別怕”。

——電擊聲結束了。

邊上的德國人用英語誇讚他的意志力。

陳惟晚從回憶裏醒來,地上滴了無數滴汗,他在劇痛裏攥緊了拳,努力從一切痛苦的回憶裏回神。

一群工作人員上來,替他解下了裝置,扶著他下了椅子。

電擊腺體的過程,不僅會讓他承受身體的疼痛,更會反覆回憶起病情相關的經歷。

可是無論一次一次到底有多痛,他最終總會想到林莫辭。

而想到林莫辭時,總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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