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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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這麽找也不是個辦法。總之她一定是藏在屋子裏,就按你說的辦!”

“好,快點辦完快點回去!阿春還在等著我呢!”

“嘿嘿,那個狐貍精,一晚上三千塊你也肯上……”

兩人淫笑著走遠了,傅景鶴直等到再也聽不到一點動靜,這才敢從水裏慢慢地浮上來。沖天的火光熊熊燃起,燒紅了半邊漆黑的天幕。

眼淚終於流過冰涼的臉龐,然而,那僅有的一點溫熱,很快就被無情的寒風吹散不見。

為什麽?為什麽都不在了,就剩她一個人?為什麽活下來的人是她,而不是哥哥?那一天,老師原是想選她外出參加文藝比賽。是她想要留在家裏看動畫片,耍起無賴,哥哥才替她去的。如果,留在家裏的是哥哥……

哥哥,哥哥!她再也等不到了!

他永遠不會再回來,就像爸爸,就像媽媽,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永遠永遠……

為什麽?為什麽她還要活著?活在這個殘酷而冰冷的世界上?

這時,忽然有溫暖的指尖輕輕撫過臉龐,仿佛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又溫柔地響起:“別哭了,小鶴!乖,不怕!你還有我……”

她恍惚地睜眼,只見安聿鴻站在床邊,眉眼溫潤,正朝她柔情無限地凝視。

“小鶴,我會在!一直會在……”他溫柔地微笑。

傅景鶴怔怔地看著,慢慢地支起身來,朝他擡起手。

安聿鴻也伸出手,含笑將她的手握住。然而,兩手交握,手心一片冰涼!傅景鶴心中猛地一緊,突然間,只見安聿鴻神色一變,如水的笑意驀然消失。

“傅景鶴!你好狠心!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他猛地手上用力,一把將她牢牢按在床上。“但是,沒關系!”他冷冷地大笑起來,“我也是騙你的!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肩頭陡然一陣劇痛,傅景鶴眼前金星亂冒,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她醒了!她醒了!”有人驚喜地嚷起來,握住她的手。然而,片刻之後,喜悅消失,只剩下驚怒。那人在她額上一摸,又大聲地喝問,“怎麽回事?!為什麽體溫還是這麽高!”

旁邊有人疲憊而小聲地回答:“老大,她的槍傷很嚴重,失血又多……”

“放屁!比這嚴重的槍傷老子也受過!怎麽就不見昏迷這麽久!”

“這個……傷者好像沒有什麽求生的欲望……”

“什麽?!”那人似乎楞了一下,接著好一陣沈默。

傅景鶴耳中聽得清楚,眼皮卻有千斤重,根本睜不開,更加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覺得心中黯然而疲倦。

沒有求生的欲望?原來,在她的潛意識裏,真的是不想活下去了麽……

感覺那人在床邊慢慢地坐下來,握住她的手緊了一緊,隨即很不是滋味地道:“女人!你以為這樣死了就能一了百了麽?你把所有人玩了一大圈,現在卻不想活了?安氏和暗焰現在還好端端地存在,你覺得安聿鴻會就此罷休?還有,你不是說你要的原本就不是愛情麽?那你想要什麽?是不是想要安迪的命?可是,那老家夥現在還沒斷氣呢!再說了,你說要把安氏雙手奉送,欠我的承諾還沒兌現,就想這樣死掉?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傅景鶴聽到一半,心中已是漸漸湧上熱流。不錯,既然上天讓她活下來,那麽,報仇的重任自然由她來擔!如今大仇未報,她怎麽能死!

忽聽程嘯語氣轉厲:“張浩!不管用什麽方法,一定要保住她的命!就算是植物人也好,我不準她死掉!聽明白沒有?”

這個張浩大概就是醫生,立刻應道:“是,老大!”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道,“其實,她現在會知道痛,那就是好事,老大放心吧,慢慢會好起來的。”

程嘯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握住她的手一動不動。

傅景鶴即使閉著眼睛,仿佛也能感覺到他炙熱的視線停留在她臉上,久久不去。手上傳來的暖意,漸漸地溫了手心。心裏的一根弦,也慢慢松馳,最後終於重新陷入沈睡。

☆、91 我姓傅!

再次醒來的時候,陽光晴好。她睜開眼,立刻被鋪瀉而入的明媚刺了一下眼,不得不又重新閉上,適應了好久,才能看得清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明亮而寬敞的房間,裝修豪華,家電設施齊全。通往陽臺的落地玻璃門緊緊關著,但窗簾全部拉起,像是要把寒冷擋在門外,只放入一室溫暖的陽光。

她轉頭凝視了許久,動了動,想要坐起來。然而,剛剛撐起身子,肩頭傳來熟悉的劇痛,讓她不得不鎖起眉頭,停住動作。

恰在這時,有人推門而入,看見她醒來,立刻驚喜地嚷道:“啊!景小姐醒了!景小姐醒了!”

那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小護士,看得出來是高興過頭了,竟然沒有過來扶一扶她,而是一轉身跑了。很快,她甜美的呼喊就遠遠傳開。

傅景鶴搖頭苦笑,無力地躺回去。

不多一會兒,匆匆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不出她所料,程嘯第一個推門而入。後面跟著一群人,有醫生有護士,個個臉現喜悅。

被這麽多人關心的感覺,倒讓傅景鶴有些受寵若驚。

程嘯大步走向床前,俯下高大的身形,細細端詳了一番,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錯,終於舍得醒過來了!”

傅景鶴問:“我睡了多久?”喉嚨裏幹澀得厲害,說完之後,忍不住咳了起來。

程嘯挑眉,沒好氣地道:“沒多久!十天!”雖然語氣不佳,卻立刻在床頭坐下,將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同時把床邊的水杯送到她唇邊。

傅景鶴蹙了蹙眉,但全身無力,只得由得他去,就著杯沿一口氣把水喝個精光,咂了咂嘴道:“還要。”

程嘯“嘿”了一聲,像是對她這使喚的口氣頗有些不爽,然而還是朝旁人使個眼色,立即有個護士重新斟了水過來。

傅景鶴又是一口氣灌下,這才覺得稍微舒服了點。擡頭只見程嘯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心頭不禁有些異樣,於是清了清嗓子,又問道:“我在哪?什麽時候放我走?安家怎麽樣了?安迪死了沒有?雪刃的人就沒找我嗎?”

程嘯哼了一聲,像是沒有聽到,揮揮手,讓眾人先出去,然後叫醫生過來檢查。

一個三十來歲,理著小平頭的男人當即上前。正要把聽診器放到她胸前,傅景鶴伸手一拂,雖然沒什麽力氣,那人卻急忙縮回了手,隨即猶疑地看向程嘯。

程嘯不緊不慢地盯住她,傅景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兩人大眼對小眼,看了半晌,程嘯擰了下濃眉:“哪裏來那麽多問題!先讓他檢查一下!”

“你先回答我!”

“嘿,給你點顏色還開起染坊來了!”程嘯冷笑,“景鶴小姐,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麽狀況!我就是不回答,你又能拿我怎麽樣?要是不先做檢查,就休想我回答一個字!”

“你!”傅景鶴氣結。這個家夥,先前是欺負得他太狠,現在找機會報仇來了麽?!

程嘯看看她煞白的臉色,終究還是放軟了語氣:“好了好了,就算想做什麽也得先把傷養好,不是嗎?就你這副弱柳扶風的模樣,能頂什麽用?!”

傅景鶴恨恨地瞪他一眼。好,本小姐先記下了!

程嘯讓她倚在床頭,自己讓開一旁,先前那醫生重新上前來,從頭到腳給她檢查一遍,最後帶點猶豫地問她:“景小姐,你右手感覺怎麽樣?”

傅景鶴看著他嚴肅的神色,心中隱然有一點不妙的感覺。她稍微活動一下右手,老實答道:“感覺沒什麽力氣,而且,一擡高,傷口就疼得厲害。怎麽,很嚴重嗎?”

“嗯,這……”醫生沈吟著,沒有立刻接話。

傅景鶴不自覺地蹙了蹙眉,追問道:“怎麽樣?”

那醫生看看程嘯,程嘯卻神色覆雜地看了看傅景鶴,隨即道:“說吧,她遲早得知道。”

於是醫生簡潔地道:“子彈還沒有取出來。”

傅景鶴一楞:“這是什麽意思?”

“子彈恰好打在肩關節,嵌在韌帶和骨骼的深處。若要取出,除非完全打開肩關節,這種手術難度極大,而且……”他為難地停住。

“而且,手術之後,肩關節也可能廢掉。”傅景鶴平靜地接下去。

“咳,是……子彈原本已經將韌帶和神經傷得很嚴重。手術,既是治療方法,也可能進一步加重損傷。若是有個萬一,只怕這條手臂今後再也使不上一點力氣,而且,感覺也會喪失。”

傅景鶴低頭想了想,又問:“若是不取出來呢?”

“若是不取出來,至少還能做小範圍的活動。只不過……”他又停住。

傅景鶴心中了然:難怪稍一動作就劇痛難忍,關節裏卡著顆子彈,活動起來又會是什麽滋味?

一時間,所有人都沈默下來。

程嘯小心打量著傅景鶴斂住的眉眼,一時間心裏突然有點後悔就這麽直接地和她說了實話。但傅景鶴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半晌,她突然彎了彎嘴角,竟是笑了,隨即擡眼看他:“餵,我肚子餓了。”

程嘯愕然:“什麽?”

傅景鶴的語氣輕飄飄的:“怎麽?我這個囚犯連進食的權利也沒有?”

“不是……你……”程嘯不敢置信地道,“這樣的傷,難道,你一點也不在意?你知不知道,這右手,今後就算是……”

傅景鶴驟然眉眼一冷,左手一動。只聽“叮”的一聲輕響,眨眼間,一根被敲斷的體溫計已抵在程嘯的腰眼上。

程嘯楞住,旁邊的醫生也楞住。

傅景鶴冷然一笑:“程老大,我還有一只手呢!你最好別忘記啦!”只是動了這麽一下,她臉色已蒼白如雪,額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但她的左手,卻紋絲不動。

程嘯的眼神由驚訝漸漸轉為欣賞,仰頭哈哈一笑:“好!這才是我認識的景鶴!”他不顧抵在要害的銳器,慢慢朝她俯下身去,直到兩人氣息相聞,才暧昧地笑道:“景小姐的話,我每一句都不會忘記的!”

傅景鶴冷哼,左手終於一松,體溫計掉在床下。她別開頭,淡淡地道:“那麽也請程總記住了,我姓傅不姓景,以後請叫我‘傅小姐’!”

☆、92 我喜歡你!

傅景鶴就這樣住了下來。早在程嘯直接把她救走,或者說擄走的時候,她就明白,自己沒可能這麽快脫身。

那一天做完檢查之後,程嘯仍然完全無視她的問題,只讓人送來一大碗煮得稀爛的肉粥,丟下她就走了。傅景鶴氣得牙癢,卻無可奈何。

但她也猜到程嘯不願將外面的情況如實相告的原因,他把她帶回來,名為養傷,實為軟禁,目的不言而喻。不過,不管怎麽樣,有一點他說得很對,她如今重傷在身,確實什麽也做不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養好身體,謀而後動。

所以,盡管她急欲了解外面的一切,但表面上卻極沈得住氣。每天餓了就吃,乏了就睡,其餘的時間則盡可能地下床活動。

程嘯把她看得極嚴,絲毫沒有因為她重傷初愈就放松警惕。大部分的時間她只能呆在房間裏,上午和下午各有半個小時,可以走出陽臺透透氣,而且必須有人陪同。所幸,其他方面倒沒有虐待她,飲食、治療一樣不差。雖然不讓她讀報、上網、看電視,至少還給她準備了一大櫃子書和幾百部影視劇碟片。

傅景鶴自然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事實上,如果不是自由受限令她十分不爽,她倒是很享受這樣簡單而安逸的生活。

G市的秋天因為來得晚,所以總是很短暫。

傅景鶴倚在門邊,默默凝視著外面的細雨霏霏,感覺濕冷之氣撲面而來,直入骨髓。她有些恍惚地想,也許春的生機與夏的熱情,早在她從安宅逃走的那一天就一去不回了……

肩頭忽然落下一件羊毛披肩,帶來一陣溫暖,隨即有人在身邊冷哼:“你是不想好了麽?站在這裏吹冷風!肩上的傷受不得濕氣,不知道麽?”

傅景鶴望著屋外細雨,幽幽地道:“反正我也走不出這屋子,好與不好,又有什麽區別?”說著回過頭來,幽怨地看他一眼。

她傷後臉頰消瘦,一雙明澈的眼睛顯得更大更黑,此時目光輕飄飄地從他臉上掃過去,程嘯只覺得像一只溫柔的手拂過額前,剎時連骨頭也酥軟了。

但傅景鶴很快又轉過頭去,依舊倚著門不說話,背影看起來有說不出的蕭索落寞。

程嘯覺得心頭一緊,竟像是被細銳的小針刺了一下,並不是很疼,卻讓人無法忽視。他清咳一聲,伸手把門拉上,略不自在地道:“不讓你出去也是為你好,現在外面風聲緊得很,你可知道暗焰有多少人手正在追查你的下落?”

傅景鶴的視線透過玻璃門。雨絲隨著寒風粘上玻璃,開始只是一小點一小點,慢慢地凝成一大滴,順著門緩緩地滑落。她撇撇嘴:“所以,你以為把我關在這裏就萬無一失?”

程嘯笑了笑:“可是,現在確實還沒有人能找到你。--不管是暗焰,還是雪刃!”

傅景鶴沈默片刻,把肩上的披肩裹緊了些,轉身在躺椅上坐下,有些悶悶地道:“你死心吧!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服軟。”

“服軟?不!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程嘯挑挑眉,在她對面坐下。

傅景鶴很認真地盯著他,眸子裏第一次流露出真誠之色:“程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你把我這樣關著,我就不會一直感激下去了。如果你放了我,也許,我們的交易還能繼續下去。否則……”

“不是我不放你走,”程嘯懶懶地笑道,“是你的傷還沒好……”

“程嘯!”傅景鶴突然打斷他的話,臉色冷凝下來,“別說得那麽好聽!你無非是想得到我從安家拿出來的東西!”

程嘯神色不動:“那原本就是你答應給我的。”

“我是答應把安氏給你,但,不是用這種方式!而且,這東西你要去又有什麽用?”傅景鶴冷哼,“難道以為握住這一點把柄,就能入主安氏不成?”

程嘯漫不經心地笑了:“要擊垮暗焰有很多種方式,我又何必非要入主安氏?”他瞇起眼,算計道,“賬本,除了是安氏資金出入的記錄,更有各堂口的具體收支運作信息。如果,我把這些堂口的生意暗中全部破壞掉,你說,這時候再來場股票收購戰,安氏能撐多久?”

傅景鶴瞪目:“你……”

程嘯驀然起身靠近,彎下腰,雙手撐在扶手上,居高臨下地把她圈在他與椅子之間,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彎起嘴角:“怎麽,你不舍得?”

傅景鶴瞳孔微縮,冷冷回視:“程嘯,你別太自以為是!世界上並不是一切事情都會在你掌握之中!”

“對,不是一切,也不是永遠!但,”他淺笑搖頭,“只要暫時掌握一部分,那也就夠了!就像,現在……”話音未了,他猛地俯身逼近。

溫熱的氣息驟然掃過臉頰,他英氣俊朗的眉眼已在咫尺之間。傅景鶴心臟緊縮,皮膚上爆起栗粒,但她沒有動,也無法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魅人的唇,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只差一線之時,程嘯突然長身而起,仰頭大笑。傅景鶴瞪住他。

“原來傅小姐也有緊張的時候!哈哈!”他笑得十分得意,一邊說,一邊坐回原來的位子,抱起雙臂,愜意地看著她。

傅景鶴猛地松了口氣,心臟卻不由自主地跳得飛快。她朝他瞪視片刻,目光突然軟下來,眼裏浮起一抹受傷,隨即恨然地別開頭。

“不錯,我是緊張!”她冷聲道,“毀掉一條手臂,被人困住,寸步難行,換作是你,又會如何?”

程嘯的笑聲嘎然而止。

傅景鶴迅速地瞥他一眼,又很快轉開頭,倔強的眸子裏浮上一層極淡的淚光:“程嘯,不要逼我恨你!”

程嘯重又站起,緩緩近前,這一次,他的臉上不再是暧昧的調笑,而是流露出一種特別的溫柔。他撚起她一縷秀發,在指間摩挲,輕輕地道:“傅景鶴,和我在一起,就讓你這麽不痛快嗎?安聿鴻能夠給你的,我一樣也不會少。我以為,像你這聰明的女人,早就應該猜到,”他頓了頓,低柔的聲音像沙漠裏盛開出燦爛的花朵,“我喜歡你!”

☆、93 重獲自由

“你喜歡我?”傅景鶴愕然回頭,隨即淡淡一笑,“程總別消遣我了。”

“你認為這是消遣?”程嘯扳過她的臉,嚴肅地道,“倘若真是消遣,你現在就不會毫發無傷地呆在這裏,我至少有上百種方法,可以讓你交出安氏的賬冊!”

“你可以試試看!”傅景鶴挑眉。

程嘯笑了,帶著薄繭的手指,在她臉頰輕輕撫過:“我就喜歡你這個目空一切的表情。”

傅景鶴怔了怔,臉上悄悄升起一抹紅暈,略不自在地看向別處。

“我不會試的。”程嘯微笑道,“我也不舍得試。你可以想一想,從那晚到現在,我有沒有強迫過你做什麽?不讓你出去,確實是出於安全考慮,信不信由你。傅景鶴,我要你心甘情願地留下來。”說完之後,他放開她,站直身子。

傅景鶴靜靜地沈默著,最後終於道:“好,我就暫時相信你!只是,”她擡眼,“我如今已經大好,不需要你再‘保護’得如此周到。”

程嘯聳聳肩:“沒有問題!但你要答應我,不許單獨外出。”

傅景鶴皺了皺眉,正要說話,程嘯突然猛地伸手抓向她右肩。兩人相距極近,他出手又快,傅景鶴下意識地將右肩一側,左手一擡,擋住程嘯的攻勢,隨即一個翻身,已從椅上閃開。然而只是這樣一動,肩上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她忍不住瞬間咬緊下唇,這才沒有叫出聲來。

一只溫厚的大手落在她傷處輕輕按揉,程嘯不動聲色地凝視著她。傅景鶴擡眼看去,兩人四目相對,她意外地發現他目光裏竟沒有戲謔與嘲諷,而是飽含著一種深沈的情愫。這樣的凝視,像富有魔力的漩渦,令人忍不住想要沈溺。

傅景鶴心中一跳,程嘯已經放開她肩膀,退後一步,微微一笑,風流倜儻:“你要強的模樣雖然令人心動,但我也是會擔心的哦!”說完不待她回應,轉身走向門口,同時朗聲道,“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人限制你的自由。”

“程嘯!”傅景鶴驀然出聲。

他的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這時停下動作。

她猶豫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程嘯沈默片刻,回過頭來,略顯覆雜地看著她,沈聲道:“我以為,我已經很有誠意。”他的眼裏似乎極快地閃過一抹受傷。

傅景鶴一怔,他已開門離去。

等到他的腳步聲一點也聽不見了,傅景鶴的表情淡下來。適才的羞澀、幽怨、疑惑、傷感等種種情緒,仿佛從來不曾在她臉上出現過。

她慢慢地在躺椅上坐下來,安逸地躺下。隨後,依舊蒼白的臉龐上,漸漸泛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

傅景鶴做的第一件事,是聯系雪刃。她以為,將近一個月時間杳無消息,於琛他們該要急瘋了。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當連上線之後,於琛與杜瀟瀟的表情卻是有喜無驚。她立刻想到了程嘯。

果然,那晚於琛拾到傅景鶴遺下的耳釘,再將現場的屍體翻過一遍,已經猜到是獅盟的勢力介入其中。等到暗焰發出懸賞追緝令,他們便確定她是落在程嘯手裏。

可是,等他們找上門去,程嘯卻是早有準備,將他們堵了個正著。只不過,雙方還未動手,程嘯已經主動坦白。但他也明確地說了,決不會讓他們把她帶走。

於琛和杜瀟瀟略一商量,一來程嘯看起來並無惡意,二來要正面與獅盟對抗的話,也確實頗費周章,第三,當時傅景鶴身受重傷,實在需要靜養。於是,他們最終決定將她留下,不過前提是,程嘯必須將她的情況隨時傳遞給雪刃。

“所以,你們就這麽把我賣了?”傅景鶴略帶不爽。

於琛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點覆雜,杜瀟瀟卻笑嘻嘻地道:“小鶴寶貝,這怎麽是賣呢?我看你現在神清氣爽,這個程嘯對你很是不錯呀!”

傅景鶴哼了一聲:“他不過別有目的,別說你看不出來。”

“就算他別有目的,但在對付安家這一點上,他與我們的大方向是一致的!”杜瀟瀟理所當然地道,“這就夠了!”

傅景鶴被噎了一下,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於琛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小鶴,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有大礙。”她輕描淡寫地回答。

於琛皺了下眉:“其實,我的意見是,你最好現在就去美國做手術。”

傅景鶴鎮定地重覆:“我說了沒大礙!”

“小鶴,別逞強。你的情況我們都清楚。”於琛嚴肅地道。

傅景鶴怔了怔,隨即輕輕搖頭:“現在,不是做手術的時候。你們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於琛與杜瀟瀟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憂慮,然而,又還有了然和無奈。

氣氛一時冷寂。

傅景鶴打起精神,問道:“安家那邊現在情況如何?安迪,真的沒死?”

於琛很快接道:“安家把一切消息都封鎖了,但我們還是有了確切的情報。安迪的確沒有死,但也和死差不了多少。他一直在昏迷中,也許以後都醒不過來了。”

傅景鶴沈默片刻,冷然道:“真是可惜,不能讓他親眼看到安家的覆滅!”

杜瀟瀟忽然疑惑:“慢著小鶴,難道,動手的不是你?”

“不是我。”傅景鶴緩緩搖頭,“當時的情況有點亂,子彈是從窗外射入的。我追上前去,只看到一條模糊的人影。”

於琛與杜瀟瀟相顧失色。

“那會是什麽人?”於琛沈吟道,“連我們也無法靠近的安宅,那人卻能輕易潛入。而且殺人、遁走都在瞬息之間,又讓人無法追蹤,只有頂尖的殺手才做得到!”

杜瀟瀟也道:“道上倒是有這麽一個組織,可是,最近並沒有收到他們潛入G市的風聲啊!”

想起那晚月下的人影,不知怎麽的,傅景鶴的心臟一陣緊縮。她深吸口氣:“看起來他是專門針對安迪而來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算了,只要不影響大局就好。”

於琛點點頭,接著道:“安家對外只宣稱安迪重病,反正安氏一直有安聿鴻在,倒也暫時安穩。但是,暗焰的麻煩就多了!”他微笑起來,“之前程嘯連你的具體位置也不肯告訴我們,現在卻肯讓你和我們聯系,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安聿鴻如今已是自顧不暇!”

☆、94 猶豫

傅景鶴猛然間呼吸一滯,有片刻的功夫無法出聲,隨後才勉強道:“是嗎?”

於琛毫無所覺,繼續說道:“不得不說,程嘯確實把你藏得很好。起初暗焰一直在全力搜查,但這麽久都沒有你的下落,你的身份又特殊,下面的人難免有所質疑。暗焰‘金木水火土’五堂,其中有兩堂已開始和安聿鴻暗中作對。青龍會與暗焰的爭鬥,原本就只是暫時緩和,林義初倒也會挑時機,這陣子重又開始找暗焰的麻煩。所以,現在安聿鴻是內憂外患,對你的追查也漸漸松下來了。”

“小鶴,”於琛加重語氣,認真地道,“聽我說!我和K聯系過,他說,你的傷,最好盡快進行手術,也許預後還能更好一些。我知道,要報仇,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但你真的不必非得親自出手。把東西交給我,我和瀟瀟知道怎麽做,安家一定不能翻身的!”

傅景鶴沈吟不語。她哪裏會不明白,只要這時候把她手裏的證據曝出來,對於安氏與暗焰,將會是致命性的打擊。但是……

“小鶴!”於琛見她久久無言,不禁提高聲音,“你還在猶豫什麽?”

傅景鶴咬了咬唇,無法回答。

“於琛,我有話要單獨和小鶴說。”一直沒有出聲的杜瀟瀟突然開口,她推了推於琛,“你先回避一下。”

於琛楞了楞:“有什麽話要我回避才能說?”

“哎!”杜瀟瀟嗔笑著拍他一下,“自然是女孩子之間的私話嘛!你一個大男人在,我們不方便啊!”

於琛不悅地皺眉,視頻中的傅景鶴則依舊垂著眼沒說話。

杜瀟瀟湊過他耳邊,低聲道:“笨蛋,你沒看出來麽,小鶴心裏可能有自己的想法。讓我來和她說說看,女孩子之間比較好說話,懂了麽!”

於琛想了想,終於點頭:“你好好勸她!”說罷憂慮地看了傅景鶴一眼,這才離開。

“小鶴。”杜瀟瀟輕聲喚道。

傅景鶴擡起眼,看著這個平時慣於撒嬌撒癡的女人忽然坐直了身子,變得無比嚴肅認真。“小鶴,告訴我實話,你真的愛上他了,對不對?”

酸澀苦楚的滋味漫上心頭,傅景鶴對她的洞悉了然毫不意外,只是抿緊了唇。

杜瀟瀟嘆口氣,無力地靠回椅背,想了想,仿佛自言自語地道:“愛情這種東西,實在太讓人無法琢磨。”說著,嘴角露出一點苦澀的笑意。

傅景鶴神色覆雜:“瀟瀟……”

“他愛你嗎?”

傅景鶴想起那晚在天臺上聽到的對話,閉了閉眼,搖搖頭:“我不知道。”

杜瀟瀟愕然:“怎麽會?我看他之前對你一直……”

“他是在利用我。”傅景鶴機械地道,“他利用我轉移安迪的註意力,好暗中進行自己的計劃和安排。他對我好,只是想感動我,讓我愛上他。故意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弱點,是為了令更我死心塌地幫他……我曾經認為他是真的愛我,現在,我不知道……”

這段日子以來,她表面上不動聲色,雲淡風輕,其實,這一番話早在心中反覆思量過無數次。然而,此刻親口說出來,開始尚能保持平和,後來卻不禁漸漸吐字艱難。一口氣哽在喉裏,不得不停下來,緩了很久,才能繼續說道:“算了吧,現在說這個有什麽意義?反正我也是在利用他。這樣剛好扯平!而且,他若不愛我,反倒是好事。至少,以後的路,彼此都能走得更絕決些!”

杜瀟瀟眼中微露憐惜之色:“可是,你心裏還有他!如果真要繼續走下去,你會很痛。”

傅景鶴目光空洞,木然道:“痛?任何的痛都一樣,習慣之後就麻木了。”

“那麽,你是下定決心了嗎?”杜瀟瀟嘆息。

傅景鶴沈默著,最後,慢慢點頭。

“好!那麽,我也同意於琛的意見。”杜瀟瀟的語氣堅決起來,“把東西交給我們,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K已經安排好一切,你一去美國就能立即手術。”

傅景鶴依然沈默。

杜瀟瀟終於也急起來:“小鶴!難道你真想和他弄到面對面刀槍相對生死相搏的地步嗎?那樣有什麽必要!而且,既然已經無可挽回,你是走是留,又有什麽區別?難道是……你竟信不過我和於琛?”

“當然不是。”

“那麽,你就離開!”

“我和程嘯還有交易。”

“他要的不過是錢和地盤,我會讓他滿意。”杜瀟瀟話鋒一轉,一針見血地道,“再說,我不信你看不出來,他喜歡你!”

傅景鶴澀然一笑:“那又如何?”

“至少,他不會要你的命!”

傅景鶴看她一眼,輕輕一嘆,終於道:“好吧,我走!”

杜瀟瀟正松了口氣,卻聽她又道:“但是,現在東西不在我身上!”

**

U盤確實不在她身上。那一晚,她重傷之下已想到最壞的結局。當時電腦已經關機,她猜想安聿鴻未必能知道她已經解秘了文件,拷貝了資料,所以,她故意把記賬的小冊丟下。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偽裝成發夾的U盤她也沒有帶走,而是藏在了安家的花園裏。

程嘯果然沒有食言,他不再限制傅景鶴的自由。只是傅景鶴也沒有外出,仍然在這棟小別墅裏安心住著。與雪刃的聯系一直是通過特定的衛星網絡頻道,只要與杜瀟瀟等人聯絡上,外面的一切消息,自然盡皆掌握。

她始終覺得程嘯應該還有別的計劃,所以,如何再潛入安宅,取回U盤,這件事只怕還得著落在他身上。

機會,很快就來了……

☆、95 行動計劃

傅景鶴所住的這處小別墅,其實是程嘯的秘密產業之一。在她入住之前,程嘯從來就沒有來過,如今,也只是隔上幾天才來一次,而且每次過來,顯然都是遮掩了行蹤的。

自傅景鶴漸漸好轉之後,陪她住在這裏的,除了一群或明或暗的保鏢,就只有幾個傭人。幾名護士已經全部被遣散,只有那個醫生張浩,從頭到尾一直沒走。

張浩的工作是,每天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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