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弘文館(二)

關燈
近夏,別館中花木扶疏,夜晚的空氣裏似也彌漫著若有似無的香氣。

糅興一手墊在腦後,黛青的眉微蹙,雙眼緊閉。他仰起修長的脖頸,像在忍耐什麽,不時從喉間溢出一絲灼熱的喘息,深寂的屋內隱約有粘膩的水聲,還有女子些微的呻吟。

紅碎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嘴裏裹著男人那物事,腦袋裏便暈暈乎乎,渾身熱得簡直要點著了一般!她一雙明眸潤濕,忍不住向身下探出手去,空氣在這一方小天地中如同凝固一般滯澀,幾乎要無法呼吸…紅碎用盡所學,便聽到男人一聲喟嘆,心裏就一燙,熱流朝腿間湧去。

“郎君…”她終忍不住輕吐出男人碩大物事,嬌聲微顫的擡頭望向糅興。她雖未說什麽,糅興卻從她輕輕扭動的腰肢和她潮紅濕潤的臉頰瞧出,這女子顯是情動了。

一個專伺房事的姬妾情動,這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糅興從剛才的火熱中出來,眼神沈沈的盯著紅碎半晌。

杜松鶴畢竟不是龍族,反而給他惹了點小麻煩。雖不過是一夜風流,可他若真的碰了這女子,只怕就不得不帶她回龍城了。人間話本中有一出戲叫柳毅傳書,講的是洞庭湖龍三公主與一書生柳毅之間的故事,洞庭湖內的確有龍王,可龍與人的結合,將是比上界人仙不相戀更為嚴重的忌諱。龍族子嗣艱難,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太強調血統、不與他族混血的緣故。

“你退下吧。”他淡淡道。

紅碎僵住,她自稱為府內美姬,還沒見過這樣的男人。她內心既無措又惶恐,卻隱隱覺得渴望甜美。

“婢妾…婢妾奉主人來伺候郎君——啊——!?”她剛忍著羞恥想要再說些什麽,突然一團黑影迎面撲來,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在她頸子和胸口抓撓,嚇得她尖叫著向榻下倒去,胡亂扯著青紗跌在碧紗櫥外頭。

“嘰嘰嘰嘰————”狐貍精狐貍精——!!

糅興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見黎嬰炸毛的在紅碎胸前伸著爪兒抓撓,下身還為平息,眼中欲望卻已褪去,顯得有些無奈。

“龍兒!莫胡鬧!”他只得低聲呵斥,一手掀開青紗對哭叫的紅碎道:“你出去吧…這裏不須你服侍了。”

黎嬰勉強收回小爪兒,棉花糖晃悠悠朝龍爹飛去。紅碎緊閉著眼蜷縮在地上顫抖,聽到糅興的吩咐,於是狼狽的伏在地上,低著頭向外退出去。她胸前頸子上並不嚴重,只是略微刺痛,只是一股巨大的失望讓那細微的疼痛放大,此時只覺得委屈萬分。她壓抑著抽泣,雙手把門合攏,屋內還傳來那男人低柔溫和的聲音,卻不是對她說的。

那般兇惡的小寵兒,比她活生生的美人兒更值得憐惜嗎…

糅興聽外頭腳步聲遠去,遂才低頭看向兒子。

“人都被你弄跑了,還做這幅模樣給誰看?”他沈聲道。

黎嬰死死的咬著糅興的胸前一點,閉著眼睛不去睬他,胖乎乎的小身子發出一聲軟嫩嫩的抽噎。糅興頓時心疼,有些手足無措。其實沒多久他就察覺到兒子沒打呼嚕在裝睡…可是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這樣當爹爹實在是有些憋屈,總不能因為龍炎島那一回,連女人也不得碰了吧?於是他死扛著沒吭聲,到最後紅碎自個兒停下,他才松了口氣停止這種折磨人的情事。

就這樣,這小祖宗竟然還不滿意。

“黎嬰!”龍帝惱羞成怒了,提高聲音怒道:“給本君松口——”

某崽崽立刻從善如流的松口,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滾了一圈,繼續抽噎。他如此識相,不由讓糅興噎住,瞪著他說不出話來。明知道這崽子是在裝哭裝可憐,偏生他就吃這套,狠話是講不出口,要去軟語安撫——又有點不情願。

難道他還能永遠把黎嬰帶在身邊,連別人侍寢都拒絕嗎?永遠禁欲神馬的不是太苦逼了嗎…

“你也大了…待回龍城,為父就給你另外安排寢宮。”糅興深吸口氣,最後下結論。

尼瑪!!明明是你自己在小爺面前那啥啥——怎麽還好意思把小爺趕走!!黎嬰不抽噎了,瞪著圓溜溜黑眼珠子瞅著他,憤怒又心酸。小爺被親爹給厭棄了…小爺就是可憐的小白菜地裏黃…黎嬰無精打采的伸爪爪,召來棉花糖向碧紗櫥外飄去,忽上忽下——最後幹脆噗通一下從棉花糖裏掉了下來,啪嘰貼在地毯上扁扁的。

“寶寶!”糅興慌了,一把甩開青紗下榻,小心翼翼的把龍崽崽給捧起來。粉嘟嘟的小東西軟綿綿的歪在他掌心裏,眼睛閉著不看他,透明的珍珠一般的淚珠子從軟嫩的龍鱗上滾落,滴到他手心裏,灼傷了他的心臟。

“寶寶…”他害怕的把黎嬰貼到自己額頭,輕輕的親了親兒子的小身子:“寶寶,為父錯了…寶寶別哭…”

黎嬰軟軟的任他蹭,嗚嗚咽咽的哭得傷心,顧不上去理睬他。他早先還想著,男人嘛,禁那啥是件不人道的事情…雖然糅興是他爹,可畢竟也是皇帝,即便是前世,他養父不也有老相好嗎。可是他一覺睡起來吧,聽到糅興與那女人的聲音,突然覺得無法忍受——

就讓他任性一回吧…糅興只註視著他的眼神,他暫時不想讓給別人。

某崽崽小小聲哭著,頭頂那一揪卷毛毛輕微的抖著,惹人憐愛。糅興不住的親著他的頭頂,忍不住嘆息。

若黎嬰是像貔貅那樣,他也不會像如今這般無措…可是黎嬰在異世經歷的那二十幾年,讓他早早知曉世事。所以他會和自己開一些玩笑,調笑女侍,糅興都不以為意,可是黎嬰現在卻因為這件小事難過——這讓龍帝有些為難,又感到高興。

他的兒子在乎他,這是毋庸置疑的。即便他在異世度過了那麽多年,但是他仍然是在乎他的。

“為父不打算增加姬妾…也不會再生孩子。”龍帝認真的想了想,安慰兒子:“以後…一定避著你,這事畢竟不應當讓你看到,是為父的不是。”

啐!黎嬰揪著他爹衣服擤鼻涕,在心裏唾棄。這算是神馬安慰!萬把年就生下他一個,可見是精子質量不好,還什麽不再生孩子…根本就是生不出來!!他緩過氣兒來,懶懶翻了身,示意龍爹揉肚子,也算是原諒他了。今日估計是換了床不適應,不然他也不會抽風…也許過幾日,糅興就算在他跟前一男禦三女他都沒反應。

“嘰…”困了。

糅興低嘆著,揉著兒子小肚子哄他再次睡去,這才出門叫人換了水重洗一遭,上床休憩。

第二日一大早,一行人便早起洗漱吃早飯,浩浩湯湯一列馬車前往國公府。杜松鶴在馬車內,聽陳卓小聲對他說了幾句,嘴角便有些抽搐。

“罷了,這與你無關…”他翻了個白眼,道:“你且去安置紅碎,叫她不必掛心,像往常那樣便可。”

“是。”陳卓應了,自下去讓紅碎照舊留在別館不提。

“怎麽了?”酈珩聲打了個呵欠,懶散靠在引枕上,“昨個兒不是說送了個美姬去嗎?他瞧不上?”

杜松鶴見二郎已經上了龍帝父子那輛馬車,便皮笑肉不笑的對酈珩聲道:“你以為呢?正是你眼巴巴的好兒子王大郎把人家小娘子給撓了出門,現下脖子上還撲棱棱幾道印子消不去呢!”

酈珩聲呵欠打了一半,嘴巴大張呆滯。他倒沒想到這一點,雖說大郎如今是那副模樣,可龍帝必定是帶他在身邊的——“大郎都在他身邊,你送什麽美姬啊?”

杜松鶴磨磨牙,伸手捏了他一把:“你不廢話嗎!我怎知他幹那事還把兒子放在身邊?!”

酈珩聲想一想,也是呢,不由有些鄙視龍帝。這下子丟臉了吧…做事可真不靠譜。

不靠譜的龍帝陛下臉色陰沈的坐在矮幾後頭,手裏捧著一盞煎茶。他前頭一個八九歲的小少年,正與他的寶貝兒子滾成一團,發出清脆的笑聲。

二郎平日裏說不上陰沈,可是因為前幾年家中發生的慘禍,平日裏處事就比同齡人要穩重很多。有時候板著臉面無表情的時候,甚至讓家中下人有幾分畏懼。

此時他笑得開顏,整齊的小牙齒露了出來,襯著右邊臉一點小酒窩顯得可愛極了。黎嬰亢奮的在二郎衣領裏竄來竄去,活蹦亂跳的,完全瞧不出前個晚上哭得要命。

“好癢…嘻嘻…”二郎一骨碌坐起來,小心捏著某崽崽尾巴尖兒把他提溜出來,捧在手裏。他雙眼熠熠的盯著粉嘟嘟小胖蛇,突然湊上去親了一下。

黎嬰楞了一下,扭捏著害羞了。二郎便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前所未有的歡暢,讓圍在馬車旁的下人們都會心一笑。

糅興不高興了,可是他們前頭的杜松鶴二人卻非常高興。

“可見是親兄弟,即便二郎不知道,也歡喜見到大郎。”酈珩聲感慨道。他猶記得那一天大雨,他抱著小東西進了那籬笆院子時,懷裏小小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王漢滿身血跡的站在屋裏,二郎那時抱出來還昏睡著,誰料到一醒來才發現是驚了魂,人都木木的。

一家子和和美美的,一夕之間就家破人亡。

有時候他看著二郎,就覺得這孩子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才好——他就不會知道親生爹娘早去投胎,唯一的哥哥雖活著卻與他天差地別,不得相見——這世間竟然就只有他一人孑然孤立。

杜松鶴點點頭。他聽到二郎的笑聲,莫名像是聽到他的哭聲。還好,他們二人始終會護著二郎。

不過一個多時辰,他們就穿過朱雀大街,入朱雀門。杜松鶴帶著一眾家人拐入皇城去國公府,而糅興的馬車則要通過承天門入宮城。弘文館便在宮城之中,右邊臨著東宮,左邊則是後宮居所掖庭宮,而北面即是太極殿,唐皇聽政視朝之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