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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爺乃一條高傲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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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綿綿的龍太子滾在棉花糖上東倒西歪的向龍爹飄過去,小心肝兒還噗通噗通的處在震精中。真是人間處處有基情——酈珩聲這樣的家夥竟然都被掰彎了——

他回想起剛才瞅見的某男八塊兒小腹肌,超大型,還有那個誰的還不錯的屁股,真是感慨萬分。這樣兩個好似天生不對盤的人竟然在一處滾床單,而且還是他最不感冒的傲嬌女王受和二貨忠犬攻組合,嘖嘖。可惜他如今硬件不合格,就連摸一把的感覺也不是那麽好(爪爪)。

黎嬰搖頭晃腦的嘆了幾句,正待把自己的新發現與親爹分享,豈料迎頭就撞上一層柔韌的結界。一擡頭,某爹黑得讓人發怵的臉隔著結界居高臨下睨著他,幽深的眸子帶著清晰可見的怒氣。

某崽崽楞住了,下意識的擡起兩只粉嫩嫩的小龍爪兒搭在結界上,撓了撓。

“嘰?”

糅興一瞬間僵了,臉上又多了一點惱恨。

竟然還敢公然賣萌!!

下一刻,黎嬰就暈暈乎乎的連著他的棉花糖一塊兒在空中翻了十幾個跟頭,掉進了廊外的一汪湖水裏。

“給我洗幹凈了再上來!”

杜松鶴一打開門就聽見龍帝一聲暴喝,不由渾身一戰,心底哀嚎。這連太子就遷怒了——可見有多生氣。他戰戰兢兢的走出去,走到離糅興不遠處跪伏行禮。

“下…下臣見過帝君…讓帝君瞧見如此…不堪…”

糅興不耐煩的聽他結結巴巴分辯,眼睛卻一直瞅著兒子掉下去的那處湖面。只見湖面平靜了一會兒之後,蕩起了一圈圈的小波紋,然後一個粉嘟嘟的小龍崽哼哧哼哧的攀著浮萍葉子爬上來,小氣兒喘著滾在上面,白白的小肚皮上上下下起伏。

“嗝——”竟還打了個小嗝。

糅興見狀挑起眉,心裏的氣平了一點。看來是喝了不少水…哼。

結果黎嬰打完嗝,就翻了個身探著小爪兒把什麽東西往上拽…邊拽還邊朝著他的這個方向嘰嘰狂叫。他太焦急了,這會兒好容易抓到一尾魚,怎麽他爹一點反應沒有?好歹也幫把手吧!!

“……”杜松鶴把頭伏得更低,嘴角抽了抽。這小子怎麽都麻雀兒變鳳凰了,還這麽不著調?

“起吧。”糅興頭疼的揉揉額角,轉身朝廊下走去:“本君也非你的主子,此次來得突然…不必如此驚惶。”

杜松鶴這才松了口氣,站起來理了理衣服。酈珩聲隨便套了件外衫就走了出來,隨他一起向廊外望去。見那俊美威嚴的龍域天子板著臉立於湖邊,手裏卻動作輕柔的用一塊兒帕子擦著那個肥嘟嘟的小東西,一大一小,一威嚴一可愛,如此迥然相異的兩種存在搭在一處,偏顯得溫馨不已。

“沒想到大郎竟變成了龍…”酈珩聲不負責任的感慨一句,又心道,他平日見那些雕欄畫棟,神鬼傳說裏的龍皆是龐大示威,讓人畏懼——要不是他親眼見著,誰知道那龍的孩子竟然比那雀兒還小?!

杜松鶴心知他在想什麽,白了他一眼,才小聲道:“這次定是太子想要看二郎,才央龍帝帶他來的,我見他樣子,只怕剛剛破蛋沒多久。”

酈珩聲默然,心頭卻略有些發酸。他那時帶著大郎一路去往寶泉鄉,雖然不過短短一日,卻已經有些喜歡那個縮在他懷裏的小家夥兒,二郎自然是好孩子…只是他卻一直忘不了最早想要收養的大郎。

他遠遠看著那個變成龍也胖嘟嘟的小東西,蜷縮在他親爹手心裏來回蹭著撒嬌,眼神不禁黯然。別人自有別人的命數,大郎龍子轉世,又豈是他這等俗人能夠妄想,可惜那王漢比他還命苦——白白為別人養了五年的兒子。

“想甚呢!”杜松鶴皺眉,在酈珩聲腰後掐了一把。

酈珩聲郁悶的嘆口氣,也不去看園子裏龍帝父子。

“二郎呢?他還不知道他哥哥的事情,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

杜松鶴看他一眼,搖頭道:“不必去叫二郎知曉,看你這樣子也想得明白,二郎也有他的路要走…太子若是想要與他相認,就不會先來找我二人。”

糅興把兒子打理好,最後把他的小尾巴在帕子上撚幹,捧在手心裏打量了一下。小腦袋精神的仰起瞅著他,兩粒尺木瑩潤生光,中間擦幹的一根卷毛隨風飄起,襯著水汪汪的黑眼珠子可愛的很…圓滾滾的寸長小身子乖乖的盤成一小團,渾身淡粉的龍鱗都幹凈軟嫩的,前面兩只小爪兒不安分的抱著透明的尾巴尖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搖來搖去。

“乖,爹帶你去看二郎。”他輕聲說,在小龍崽崽頭頂親了一下。嗯,只有奶味兒了。

黎嬰眨眨眼,驚訝的感覺到頭頂微微癢了一下,然後尺木竟然不見了。他歪著腦袋在他爹手指上蹭了下,果然沒有凹凸感了——

“嘰嘰!”他略有些不安的看向糅興。

糅興微微一笑,沒多解釋。

“帝君,可是要在舍下多住幾日?”杜松鶴見糅興走了回來,忙躬身問道。

糅興隨意點點頭:“近來無事,便隨你們一道。”他朝遠處的又一進院子看了看問道:“你那養子現在何處?”

杜松鶴恭敬道:“就在二進院子裏,順著此道向裏,竹林間小樓便是。”

黎嬰熟練的竄到他爹肩膀上安頓下,興奮的朝一直盯著他瞧的酈珩聲揮了揮爪子,隨即就被龍爹一把抓了下去,按進了衣襟裏頭。

酈珩聲忍不住咧嘴笑起來。小樣兒…怎麽被他老子真給變成了小蟲兒?沒了米粒兒龍角可不就是一條剛出殼的小蛇崽子麽…可人憐的。

“還瞎瞧…”杜松鶴看龍帝走遠,便慢悠悠的冷笑:“都養了二郎六年了,現在還想換一個養嗎?”

酈珩聲噤聲。

糅興緩步行在庭院中,此時人間快要入夏,天氣和煦,花草漸豐。酈珩聲的院子比之六年前,人氣足了許多,整治的也愈加有幾分南邊庭院的感覺,山水木石蘭草翠竹樣樣不缺,且有些品相堪稱上品,隱隱散著一股子仙氣,倒把那些人工挖出的湖,裏頭引的魚種養得活了,整個二進的院子都生機勃勃。

“這杜松鶴倒也有點意思…”他摸了摸懷裏龍崽兒的小卷毛,低聲對他說:“他這一世乃是國親,家世顯赫,我探他心思,竟是想要用些手段,讓二郎入了他杜家族譜…若是如此,王鳳章此後定是一生順遂。”

黎嬰揪著他爹的衣服想了想,也覺得心裏那點別扭消散,松快了不少。他雖對二郎認別人為爹娘這件事不甚舒服,可若換了他,這也是最好的辦法了…其實他應該好好和杜大夫還有酈珩聲道一聲謝。

只是王漢和蕙娘…他黯然的想,一碗孟婆湯下去,即便再擔心二郎,也都忘了…

黎嬰拽了拽糅興的衣服,比劃了半天,終於心滿意足的待到他爹的頭頂。算了,多想無益,他在龍爹的腦袋上舒服的滾著,心胸開闊的看向前方。不管怎樣,他好歹也能再見弟弟一面,若是老天有眼,便讓王漢蕙娘夢中一見二郎吧,哪怕夢醒人散,也算了卻前生心願。

卻說酈二郎,在書房讀了一個時辰的書,又覺春光正好,便把書收好,走下樓來。

“少爺,往日那些舊詩集可要翻曬?”大丫鬟半暖抱著一疊子書冊跟著下樓問道。

二郎擡頭看了看天色,眼睛不由瞇起:“日頭尚可…曬吧。看今日也不會變天,收的時候莫要落下哪一本就好。”

半暖哎了一聲,便把詩集都抱去空地了。

二郎望了望四周,嘆了口氣,沿著不長的石子路走出小竹林,隨便尋了一處草地席地而坐曬太陽。這不大的院子自六年前他被兩位爹爹收養,便整個翻修了一遍,原先的一排廂房盡數拆去,種了如今這半邊的小竹林,又在其中修葺了一條石子路,專門為他蓋了一座上下二層的小樓。

除卻小樓,都與他原先的家相似…只是過不了幾日又要離開。

終究要離開了…

二郎閉上眼,似乎又能看到記憶裏頭那個熟悉的鄉下院子。小坡上,竹林深處,籬笆院落。

他那時年歲太小,很多記憶都已模糊,但是他有幾個家人,卻永遠都不會忘記。

“這位郎君,這裏是酈府公子的院落…請問你是?”

遠處傳來半暖清脆的聲音,二郎睜開眼睛,轉頭望過去。

“我與杜松鶴乃多年好友,這次與他一同入京。”男子聲音低沈醇厚,又有一種奇異的質透感,如同古琴弦動的餘音,音符繚繞殘留間惹人不住側耳探尋,“見這院子裏種著許多紫陽花,便進來看看。”

二郎坐起,從擋住身體的一叢紫陽花上方,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淡青色長衫,外罩紗衣的男子。從他的角度只可看見男子的背影,寬肩窄腰,一頭黑色潤澤的長發卷曲而下…雖則衣著並不名貴,卻莫名的一身威嚴貴氣。

“嘰…”突然一聲軟綿綿的嫩叫響起,惹得站在男子前面的少女驚叫了一聲。二郎好奇極了,又不好意思就這樣站起來,只得極力伸著脖子去看那是什麽東西。

“這是我兒…名喚黎嬰。”男子從頭上拿下什麽東西,小小的一團閃著光,聲音不緩不急的說道。

半暖似是忍不住為男子的說法惹笑,發出一點聲音。興許是瞧見了那東西,又帶些驚喜的叫起來:“這是…這莫非是蛇麽?怎生這般可愛?”

可愛?二郎詫異,蛇怎麽會發出小雞崽兒一般的聲音?他咬唇忍了忍,還是偷偷摸摸的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盡量不惹人註意的繞到竹林子裏,再若無其事的走出去。

“咳…半暖。”他揚聲輕喊,眼睛不住的朝男子身上瞟去。

半暖越過男子瞧見自家小主子,急急朝男子欠身,便繞了過來。

“少爺,你方才不是才出了林子麽?”她走到二郎身旁,嘴上念著,伸手給他拍著後頭的草屑:“到底是窩去了哪裏,弄得這一身是草…”

二郎看那男子慢慢轉身,臉上就有些窘迫。

“半…半暖,那人是誰?”

半暖這才想起還有一人,忙小聲說:“他說是杜老爺的好友,要同我們一道進京呢。”

二郎點了點頭,上前幾步與男子行了晚輩禮:“聽聞您是我父親好友,那即是二郎的長輩,不知二郎如何稱呼。”

他躬著身,微微擡眼只看見男子青色的衣角微動,上面竟用銀線繡著極為不明顯的華貴暗紋,湊近了瞧才能瞧見那光滑流轉間是一條龍騰雲間,不由心驚。

男子頓了一下,低沈道:“你喚我…軒叔叔罷。”

撲哧——一聲嫩聲嫩氣的笑聲響起,二郎還來不及擡頭應聲,便感到一個小小軟軟的東西落到自己頭上,還動了動。他不由僵住。

“…龍兒,莫鬧。”

二郎睜大眼,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那一小團物事,觸手軟嫩…那小東西乖乖的任由他抓在手裏,還蹭了蹭。他直起腰,把那東西拿到眼前,張開手掌一瞧——是一條盤起來雞子兒大小的小蛇崽子。

“怎麽會有這種顏色的蛇?”他脫口而出,忍不住湊近細瞧。這小蛇短短胖胖,渾身粉嫩,鱗片圓潤嬌軟,小尾巴尖尖一點,最可愛是腦袋那處,圓滾滾的,一對小眼睛水汪汪黑潤潤,瞅著人的時候似有各種情緒在其中,總有一點嬌憨的感覺在裏面。

黎嬰不滿的滾了一圈,有點委屈的想要去瞪某爹爹。剛才他還留著爪兒,可以爬來爬去抓來撓去——現在臭爹把他的龍爪兒也給變沒了,這叫人還怎麽行動啊!

他不由威脅的沖著弟弟張開小嘴兒,結果卻露出沒長牙的一嘴小嫩肉,惹得二郎忍不住笑起來。

糅興漫不經心的伸手把兒子撈回來,若無其事的用手指蹭了蹭剛才小孩兒摸過的地方。“我獨身一人沒有成家,此蛇就如我的兒子一般伴我左右,世上獨此一條,乃是塞外異種。”

你才異種!!你全家異種!!

黎嬰炸毛的咬住某爹的手指狂躁甩尾巴,被糅興輕而易舉的捏住小尾巴尖兒。

“聽說你此趟入京便要入弘文館?”糅興問道。

二郎不住的瞅著小蛇崽,聞言恭敬回道:“回世叔,此次父親要先帶晚輩拜訪祖父一家,十月之後放才能入館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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