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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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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節

些支離破碎,面目難辨。

出征時候的50萬將士,有30萬都戰死沙場。每個將士都身著輝月帝國的鎧甲,都是他索蘭達的子民。他們大多數人都只是數十萬大軍中普普通通的一員,出身於平凡家庭。這些年富力強的大好男兒,在生命最燦爛的時光中為守護身後千千萬萬人們永遠地留在了這片疆土。他們用血肉築起堅固的城墻,用筋骨化為鋒銳的利劍,搏殺到生命的最後一秒。

索蘭達下馬,在屍山血海之中彎腰撿起一面沾滿鮮血的破碎旗幟。

——薩拉圖。

所有沖鋒在前的重騎兵都被鋼甲骨針獸殺死,他們的身體被緊隨其後的輕騎兵踩踏而過,屍身幾乎和鋼甲骨針獸混為一體,無一人生還。

旗桿上還掛著一只被踩斷的胳膊,骨節盡碎,被凍得如同一根殘破的棍子。

索蘭達將旗幟上的血肉擦掉,把它用力地插進地面,重新立了起來。斷臂依舊握在旗桿上,就像從未倒下一樣。

旗幟上繡有五芒星,在晨光中璀璨生輝,迎風招展。

20萬將士聚集在他身後,沐浴著冉冉升起的朝陽單膝跪地,右手撫胸。

“群星不墜,英魂永存!”

陸地鱒的內甲在完成使命後終於徹底碎裂了,它救下了三個人的命。

顧瀾滄在3天後清醒過來,而馬博遠硬接了魔君的臨死一擊,一直彌留在瀕死的邊緣。

他全身的骨骼和內臟都受了極其嚴重的損傷,湯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大半都被吐了出來,根本無法吸收。

“阿遠,你再喝一口。”顧瀾滄顫抖著手,又將一勺湯藥遞到他嘴邊。

馬博遠醒著,他在聽到顧瀾滄喊他名字的時候就奇跡一般醒了,一直都看著他身邊的顧瀾滄。

他張開口,再次艱難地咽下一口湯藥,然後嗆咳著吐了出來。

“再喝一口吧,阿遠。”顧瀾滄擡手擦掉他吐出的藥,又抹去眼角的淚,執著地再次將勺子放到他唇邊。

“瀾滄……”馬博遠的聲音很小,他連聲帶都震動不了,只能發出低沈的氣聲,“別哭。”

“你喝藥,你喝藥我就不哭。”顧瀾滄說著,眼淚卻再次掉了下來,滴進藥碗中。

馬博遠張嘴,繼續喝,繼續吐。

但他一直在喝,無論吐出來多少,他都會艱難地咽下去,哪怕他知道會繼續吐出來。

他想活著。

他想陪著顧瀾滄。

可他的身體已經漸漸地開始麻木,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每過一段時間,他就會覺得顧瀾滄的聲音變小了,面容變模糊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死亡。

可他想活著,他舍不得顧瀾滄。

顧瀾滄自己的傷勢也很重,但他像不知道一樣,只是一次又一次倔強偏執地餵著他,期盼著他下一次不要吐出來。

“阿遠,我們一起回蒼藍。”

“好。”

“阿遠,你別離開我。”

“好。”

“阿遠……”顧瀾滄說不下去了,他捂住臉,伏倒在馬博遠身邊,雙肩顫動,眼淚從指縫中滾滾而落。

多熟悉的場景啊。

當年的索蘭恩,也是在得勝歸來後一天一天地死去,無論他做了多少事,盡了多少力,都拉不住他一步步邁向死亡的腳步。

——為什麽你們都要走……

“瀾滄,別哭。”馬博遠動了動手指,碰到他的臉。

他想抱抱顧瀾滄,但他現在連呼吸都要拼盡全力。

他沒有哭,他知道如果他也流淚,顧瀾滄一定會崩潰。

所以他一次一次地呼吸著,盡可能延長著自己的生命,哪怕只有幾秒。

“顧上將!”林安沖進來,使勁搖晃顧瀾滄,“顧上將!有救!有救了!”

“什麽!”顧瀾滄滿臉是淚地猛地擡起頭,目光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這個!”林安遞給他一瓶藥丸,“光翼龍的卵煉成的修覆丹,可以救馬上將!”

顧瀾滄劈手奪過,林安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每天一顆,連吃一個月,可以完全修覆軀體的損傷,可是副作用……”他看了一眼同樣滿眼希冀的馬博遠,“他會變成一個普通人,你明白嗎?不再是傳說級武者了!”

“去他媽的傳說級武者!”顧瀾滄一把掀開他,摳出一顆直接塞到了馬博遠嘴裏,整個人驟然散發出極致的鮮活生機,“老子就是傳說級武者!還怕護不住他!”

——命都沒了,要實力有個鳥用!

“你再敢吐一個試試!”他咬牙切齒地指著馬博遠,“我整瓶塞你嘴裏信不信!”

馬博遠拼命忍住反胃的抽搐,憋得滿頭大汗,最後暈了過去。

他沒有再吐出來。

大軍班師回朝,屠魔之戰勝利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大陸。

所有將領和貴族被召集到皇城議事廳,籌備戰後重建工作,以及聽取一些重要的信息。

修紗穆的死訊被公布天下,震驚了全國。

他在臨死前殫精竭慮穩住了朝政,一手培養出了決定勝局的法師軍團。他的手記在死後依然指引著法拉墨和法師軍團的戰鬥,他送給喻川和肖然的極武收割了一頭又一頭魔將的生命,就連救活馬博遠的藥,都是他在信中告訴索蘭達以備不時之需的。

這個活了近千年的男人,為輝月帝國乃至整個大陸燃盡了最後一滴血,終於迎來了他想要的結果。

只是可惜他看不到了。

索蘭達卻沒有為他舉行葬禮,沒有把他的名字刻上英魂碑,甚至連銀星進修所的院長名字都依舊是修紗穆。銀星進修所暫時由索蘭達和法拉墨代管,在找到下一任合適的人選之後任命新院長。

所有人都知道索蘭達是修紗穆帶大的,他的死對索蘭達的打擊到底有多重,才死死地揪住他離去的衣角不肯撒手?

法拉墨一直在下面默默地聽著,他現在已經是帝國的元現公爵,是僅次於索蘭達的最高級貴族,幾乎可以算半個皇族,當初的私兵也盡數回到了他身邊,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他沒有半點欣喜的感覺。

戰爭勝利他固然開心,但當他聽到修紗穆的死訊時,心裏就像堵了一團棉花。那種哭不出也說不了的感覺讓他窒息,心跳忽快忽慢,心悸得難受。這種感覺是因何而來,至今他都沒想明白。

回到輝月後,法拉墨曾去了一趟修紗穆的私宅。

走進府邸,他隱隱覺得自己來過,一草一木都似曾相識,他甚至知道二樓哪間房是書房,哪間是臥室,哪間是餐廳……

可每次他想仔細確認一番的時候,那些詭異的熟悉感便會快速消退。他越想回憶起什麽,眼前的景象越陌生。

他走到二樓的臥室門口,看到仆人們正在收拾修紗穆的衣物。一件件黑色的外套長袍被鋪在床上,等待折好後放入空間。

法拉墨看著那些黑色的衣服怔住了,這些衣服他好像都在誰身上看到過。

那個人個子極高,黑色長發,永遠只穿黑色的衣服,身上有一股書墨的氣息。

他卻記不起他的臉。

“這些……”他開口道,仆人們停下手裏的活計看向他,“都留給我吧。”

他知道,修紗穆對他來說一定是極其重要的一個人,他的餘生還很長,總有一天能想起來。

英魂碑上新增了很多陣亡將領的名字,其中被最多人提起的,是霍法恩·薩拉圖。

這位不滿百歲的少校在屠魔之戰中和他的重騎兵團一起用最慘烈的方式獻上了自己的生命,鋪出了一條通往勝利的大道,最後連全屍都沒有剩下。

他們的屍身都留在了前線,被掩埋在戰場的黃土之下,也許數年後會有新枝嫩芽生長其上,在風中對每個路過的人訴說著他們的名字。

但薩拉圖家族依然在,新任家主是風渺·薩拉圖。

他是風揚的養子,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卓格楠的第一個孩子,霍法恩的兄長。

卓格楠在迎娶伊麗莎之前,曾有一次喝醉酒後強/暴了一個侍女,這個侍女,就是風渺的母親。

索蘭達派人查清了當年的來龍去脈,認可了他的身份,薩拉圖的血脈依然在延續。

其實風渺根本不想執掌薩拉圖家族,他只想跟在一個人的身旁,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透明。

他曾對他說“我等你回來”,可那個人爽約了。

於是他接過了那個人留下的一切,重新聚集了一批新的重騎兵團。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霍法恩的程度,但他想試試。

至少,讓薩拉圖的名字繼續延續下去,直到他再也扛不起的那一天。

從議事廳出來的時候,肖然在墻上看到了一幅畫。

畫的是惡魔之心。

他站在畫前皺眉看了很久,直到喻川開口問他:“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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