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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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喻川在河畔狂奔而去,顧瀾滄趕緊重新點了一盞帶著罩子的小風燈,二人沿河一路猛追。

頭上的蝠翅鴉再次襲來,顧瀾滄一鞭子抽過去,直接把它從中撕成了兩半,血花漫天。

盾甲蜥沖勢迅猛,帶著喻川狂奔出十幾裏地,喻川右手扶著刀穩定身體,左手又摸出一把刀來,雙刀齊下,過不多時盾甲蜥總算氣絕倒地,而此時他們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了。

喻川擦了擦臉上被山崖刮出血的傷口,四下打量了片刻,問著剛追上來的小馬哥:“這是哪兒?”

小馬哥道:“我也沒來過。”

“找個地方休息?”

“分頭找?”小馬哥問。

“別,還是一起吧。”顧瀾滄道,“光源太多的話麻煩也多。”

“行。”

“滅燈!”小馬哥忽然低聲道。

顧瀾滄立刻吹滅了風燈,他剛才也看到了,一只陸地鱒正從他們頭上爬過去,還好這玩意兒腦袋大,自己把自己的視線擋了一些,他們又在下方山壁凹陷處,沒發現這點微弱的光亮。

喻川扯了扯二人,示意跟著他,二人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帶路。

喻川繞過幾塊巖石,他剛才看到了這裏有一片陰影,應該是個山洞,地勢不錯,有遮有擋的。

三人擠進山洞,小馬哥用氣聲抱怨:“這也太小了!”

“暫時躲躲。”顧瀾滄也用氣聲回他,“等會兒出去再找。”

“走了嗎?”小馬哥問。

“我怎麽知道,你去問它啊。”顧瀾滄在黑暗中沖他翻白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

“點燈。”喻川忽然道。

“幹嘛!”小馬哥擠了擠他。

“馬哥,點燈。”喻川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對頭。

顧瀾滄從空間裏扯出一床大棉被,把山洞口封了個嚴嚴實實:“點吧。”

小馬哥摸索著亮起風燈,微弱的光線在狹小的山洞中亮起,然後三個人同時震驚了。

山洞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字,一個人的名字。

——喻川。

有的字跡很光滑,像被撫摸過無數次,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刻字的人力道不夠,有的上面還沾著血,布滿整個洞窟,觸目驚心!

喻川的雙肩顫抖,滿眼難以置信,伸手撫摸著那些斑駁的刻痕,一個個地數過去。

他放在心尖上的肖然,他拿命換回來的肖然,穿著比乞丐還破爛的衣服,吃著難以下咽的生肉,喝著冰涼的地下河水,帶著一身傷痕,在煉獄一般黑暗的山洞中用刀一筆一劃地刻下了他的名字,778次。

每一刀都刻骨銘心。

雖然現在肖然不會再擔心他不要自己,但依舊沒有告訴過他半個字。

他不知道肖然蜷縮在洞窟裏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不知道肖然刻下他名字的時候臉上是什麽表情,不知道肖然在這裏三年到底承受了多重的痛苦和折磨,不知道肖然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從這裏爬出去,走到他身邊,對他說——我來了,你別哭。

但他知道,肖然是怕他心疼,所以藏起了自己的所有苦難和悲痛,藏得不露半點破綻,只把最好的一面給他看。

僅僅是怕他心疼。

喻川的喉間發出一聲破碎的哽咽,眼淚滑過臉頰,在衣襟上迅速洇成一片陰影。

肖然在這個地方一天又一天地活著的時候想的什麽?

肖然豁出命去拼的是什麽?

是他,喻川。

我恨你三個字,是他站在地獄門前臨別時的告白。

肖然的手是為他而冷的,肖然的傷是為他而受的,肖然的命是為他而活的。

肖然的靈魂、生命、軀體,從裏到外,一分一寸,一點一滴,都是為了他。

他喻川何德何能,能讓一個人為他心甘情願沈入地獄,與死亡為伴,日覆一日地掙紮求存,只願不再做他的拖累。

如果不是霍爾頓教授告訴他,如果不是他來到了這裏,如果不是湊巧找到了這個洞窟,這些痕跡都將被大裂谷幽深的黑暗掩蓋,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一切。

——值得嗎?

778個名字和一千多個暗無天日的時光,是肖然給出的答案。

——我愛你,至死不渝。

喻川轉身沖出山洞,朝上方狂奔而去。

——川兒,你要過得比我好,不要像我一樣。

——像你一樣?

——像你一樣又怎麽了!

——男的又怎麽了!

——去他媽的吧!老子樂意!

小馬哥和顧瀾滄灰頭土臉地從大裂谷爬出來,喻川驚動的魔獸追不上他,全沖他倆來了。他們邊打邊跑,好不容易才甩脫了一路的追擊,喻川早就騎上犀角豹跑得只剩下一個遙遠的背影了。

“嘖,又瘋了一個。”小馬哥道。

“遲早的事。”顧瀾滄遠目。

“咱們也回去嗎?”小馬哥問。

顧瀾滄想了想:“去蒼藍轉轉吧,我們也買個小木樓。”

“好!”小馬哥笑道,“就買在川兒和小然的隔壁!”

“隔壁萬一已經賣了呢?”

“小事一樁!”小馬哥把胸脯拍的啪啪的。

“你是要給錢賄賂還是暴力威脅?”顧瀾滄斜他一眼。

“雙管齊下!”小馬哥豪氣幹雲。

“走?”

“走!”

喻川一路星夜兼程,累了就坐驛站的馬車,醒了就騎上犀角豹抄近道,困了找個旅店洗漱休息幾個小時,原本接近1個月的路程,他20天不到就沖回了進修所。

肖然正一邊看著喻川留給他的筆記本一邊給自己熬湯藥,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房門鎖開了,喻川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他眼前。

“師父?”肖然驚詫,“你不是說……”

喻川猛地撲了過來,肖然趕緊放下手裏的藥勺接住喻川:“怎麽了?回來得這麽急,遇到什麽……”

“我去了大裂谷。”

肖然全身陡然僵硬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沒人比他更明白大裂谷有多恐怖駭人,喻川為什麽……他知道了?

那他得多難受……

“我都看到了,你穿過的衣服,你用過的骨矛,還有……”喻川深吸了一口氣,“你刻下的我的名字。”

肖然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我、我就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些,所以才……”

“小然,”喻川道,“你跳下去之前,想的是什麽?”

肖然沈默了很久,把手放到他肩頭,緩緩地道:“我想著,要是我出不來了,你如果覺得我是恨你的,大概就不會太難受。”

喻川緊緊地閉上眼,他的肖然,在準備好奔向死亡的時候,想的竟然是希望他不要難過。

他在為肖然活著,肖然同樣在為他而活著。

他當年為了肖然早出晚歸地廝殺,肖然同樣為了他押上了自己的生命。

其實他們的命運早就在相遇的那一刻交織在一起,誰都離不開誰。

過了許久,喻川道:“以後去哪兒都和我說一聲,我陪你。”

“嗯。”

“冷也好,黑也好,地獄也好,我都陪你。”喻川道。

“嗯。”

“我會陪你一輩子。”

“嗯。”肖然應道,忽然猛地一個激靈,“嗯??”

喻川從他肩上擡起頭,眼眶和鼻頭通紅,淡茶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你願意嗎?”

肖然呆呆地點了點頭,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期期艾艾地問:“我、我這是……修成正果了嗎?”

喻川被他逗笑了:“是啊,悟空,立地成佛吧。”

肖然又呆了約莫10秒鐘,狂喜地一把抱起他在屋裏轉了一個圈兒。

“哎!撒手!藥!藥糊了!”

“早糊了!”

“放我下去!”

“我不!”

“放下!”

“就不!”

喻川被他轉得暈頭轉向又舍不得打他,哭笑不得地任他繼續轉了好幾個圈兒才把自己放下來,目光忽然一凝。

肖然的衣服被扯亂了,領口處露出一處新傷。

“你肩膀怎麽了?”喻川問。

“啊,沒事,小傷。”肖然笑道。

“衣服扯起來我看看。”

肖然趕緊拉住他的手:“真沒事!”他現在心情好得跟坐了筋鬥雲一樣,恨不得沖街上狂奔八圈兒,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對他來說並不是很難忍受。

喻川見他死活不肯,心裏愈發起疑,直接動手。他身手比起喻川的確還差那麽一點,加上喻川的動作快得猝不及防,兩個回合就敗了。

“你這傷怎麽回事!”喻川扯著他的衣服,看著他遍體鱗傷的身軀,竟然找不到幾處完好的皮膚。數道剛愈合的暗紅色新傷交錯縱橫,觸目驚心。

“就、就做任務的時候傷的了,沒註意,被魔獸包圍了。”肖然掐住他手腕。

喻川冷著臉看了他一眼:“別騙我,這不是魔獸抓咬的傷口。”

肖然和他對視了兩秒鐘,嘆了一口氣:“我去殺卓格楠了。”

喻川臉都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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