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關燈
河邊,試圖遇到那個教他丟石子的小姑娘。

伊麗莎偶爾也會出現,她似乎永遠無憂無慮,不會畏懼也不會氣餒。

但自從月皇去世,幼皇上位之後,他就再也沒見到過伊麗莎。

歲月悄然地在人世間流淌,他的生命中沒有出現第二個會笑著對他說加油的人。

他的三個親哥哥長大了,不再欺負他了,偶爾還會給他帶一些禮物或書回來。但他始終不敢靠近他們一步,怕被他們身上刺目的榮光灼傷。他不認識字,看不懂那些書,他們的世界他永遠進不去。

他們是薩拉圖家族的子弟,身披戰袍,庇佑一方,萬人敬仰。

他是陰暗角落中無人知曉的廢物,沒有人會把披甲上陣的希望放到他身上,他手無縛雞之力,穿不了鎧甲,騎不了戰馬,舞不開大刀,甚至連書都沒看過幾本。

自從他的母親去世後,他就徹底地被遺忘在了家宅內院,無人問津。

他沒有侍從,沒有仆人,沒有玩伴,一個人在最偏僻的屋中抱著膝蓋看紅日東升西落,卻始終照不進自己小小的院子。

“這裏有院子!但是沒有人!”院外有少年的聲音傳來。

他縮在墻後,悄悄地探出頭。

4個衣飾華貴的少年少女在墻頭好奇地四下打量。一個少年不小心擠垮了一小片殘破的墻磚,露出了一個缺口,他們從缺口裏一個接一個地跳入。

“那裏有人!”一個少年指著他,“把他叫過來問問!”

幼時遭遇欺淩時的恐懼瞬間浮上他心頭,他轉頭拔腿就跑!

一道紅色的身影一晃,攔在了他面前,他看到了一雙天空一般明凈的藍眼睛。

紅衣藍眼的少女笑道:“你別害怕,我們不會欺負你。”

她的笑容和眼睛與他幼時的記憶相重疊,從回憶中走到了他面前,真真切切。

“伊麗莎。”他低聲喊道。

“伊麗莎,你認識他嗎?”另一個少女問道。

伊麗莎瞪大眼睛看了他很久,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卓格楠!”她轉頭對其他人道,“我認識!他是我的朋友,卓格楠!”

天上風吹雲動,陽光透過院墻的一小片缺角照在她的身上,她站在陽光中對他笑著伸出手:“好久不見,卓格楠。”

那一年他15歲,她13歲。

再後來,他的3個哥哥和父親都死了,在死亡之海的戰役中以身殉國。

他忽然被推到了所有人眼前,莫名其妙地成為了薩拉圖家族的掌權人。

他終於走出了破敗的小院,站到了全天下的面前。沒有榮光,沒有祝福,有的只是無盡的惶恐。他的四周充斥著嘲笑和奚落,陰陽怪氣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地傳入他的耳中。

“廢物。”“他也配?”“運氣好罷了。”

他不會處理公務,不會執掌家族,撐不起薩拉圖的榮耀,甚至不敢擡起頭來,看一看四周冷漠鄙夷的目光。

——如果哥哥們還在就好了,如果父親還在就好了。

他不止一次這樣想。

心底卻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如果他們還在,你依舊是一只死不足惜的螻蟻,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

——不,伊麗莎會。

可他找不到伊莉莎,只能仿徨無助地獨自面對著洶湧而來的驚惶無措。

仆從們怠慢他,侍衛們瞧不起他,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撞倒了一個仆從。

他看著仆從在他面前掙紮著想爬起,和小時候自己被推倒在地的時候一樣,被毆打的記憶浮上心頭,於是他鬼使神差地踹了仆從一腳。

仆從是新來的,沒有老家奴對他的囂張跋扈,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任他打罵。

莫名的興奮充斥了他的大腦,他瘋了一樣對仆從又踢又砸——讓你們看不起我!讓你們罵我!讓你們欺負我!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手裏抓著一個染血的青石筆筒,面前的仆從已經沒了聲息。

他怔怔地轉頭看去,滿院子的侍衛仆從都驚呆了,見他看過來,噗通噗通地跪在了地上。

他看著一張又一張驚懼的面孔,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這樣可以讓你們怕我!

打死家奴、欺壓平民,原來都不用承擔任何後果!

他邁開了步子,18年來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出了侯爵府的大門,成為了皇城中最讓人懼怕憎惡的紈絝子弟。

他在皇城中四處游蕩,看過一個又一個的人,路過一棟又一棟的房子,卻一直沒找到他心中那個藍眼睛的、永遠笑著喊他名字的小姑娘。

直到年節晚宴的時候,他在索蘭達的身邊看到了她。

——王女伊麗莎。

她金色的頭發上帶著鑲滿珠寶的頭冠,在燈光下閃著華美的光,一身貴氣天姿,令人不敢逼視。

他悄悄地朝後退去,但伊麗莎卻發現了他,笑著朝他舉起了酒杯。

“要延續薩拉圖家族的榮耀哦!”伊麗莎對他說。

他收斂了暴戾與卑微,一點一點地笨拙地學習認字,學習記數,學習如何管理一個家族——雖然他做得並不好。他經常進宮去找伊麗莎,聽她為他分析解惑,鼓勵加油。

後來,他知道了伊麗莎最喜歡薔薇花,於是在侯爵福種滿了大片大片各色的薔薇花,每次薔薇花開的時候都請她來,進宮的時候也為她帶一束。

三年後,伊麗莎成了他的新娘。

那年的婚禮浩大隆重,整個皇城都鋪滿了薔薇花,漫天的花雨綿延不絕,從皇宮一路通往侯爵府。

他牽著他的新娘走入了他的人生,跪在她的腳下珍重地親吻她的指尖,握住她的手在時光的長河中同渡,路過一年又一年的薔薇花開花謝。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美好的時光,完美得如同夢境。

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離。

伊麗莎躺在他面前的冰棺中靜靜沈睡著,依舊如當年一樣美麗。但他知道在華服覆蓋之下,她的軀體是多麽殘破不堪,遍布瘡痍。

“伊麗莎。”他伸出手指隔著冰棺描繪她的輪廓,“其實當年我也準備了刀劍,我想,如果我們出不了城,我就能擋在你的面前。也許我一定會死,也許我連魔獸的皮都紮不破,也許我一生只有這一次機會保護你,可你一定會認為我也曾是一個英雄吧,就和我的哥哥們一樣。”

霍法恩轉身悄悄地離開了。

——原來當年他不是躲在車底。

——原來他也曾試圖保護過母親。

——即使他是全天下人口中的廢物。

“少爺,”侍從前來稟報,“李進伯爵來找您了。”

“請他在議事廳等我。”霍法恩面無表情地道。

一年不見,李進伯爵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容愈發陰沈,大腹便便的肚子也癟了下去,戾氣倒是更重了。

“大少爺,”李進也不和他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據說你明年要回銀星。”

“嗯。”霍法恩坐到他面前,為他倒了一杯茶。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李進道,“我知道男爵一直想要法拉墨。”

霍法恩沒接他的話,也沒看他。

“我要喻川。”李進的聲音陰鷙而仇恨,“用喻川的命,換法拉墨,你覺得如何?”

“你沒往銀星插人?”霍法恩道。

李進沈默片刻,他當然往銀星插了人。扮成修習者的身份進去,修紗穆總不能攔著。

但三個大師級武者派出去了,學費交了,報回來的結果居然是——沒把握?!

李進沒敢讓他們有什麽動作,他在銀星和蒼藍的外圍布置人手沒人管得了他,但在銀星裏面動手,如果沒有百分百一擊必殺收拾幹凈的把握,修紗穆一定會查到他頭上,到時候可不是在野外殺個平民那種交點罰金就能了結的事。

喻川的實力大大超出他的意料之外,雖然至今都突破不了他的包圍圈,但兩次沖陣,第一次殺了11個人,第二次死了16個,其中包括兩名大師級私兵和一個大師級獵人。

大師級的武者不是那麽好找的,在獵人中更是難尋,洗幹凈背景安插進銀星也費了他一番手腳,所以他暫時只能按兵不動。

數個進階級武士和大師級武士在野外攔不住一個喻川,三個高手在銀星又能有多大幾率弄死他?

三個吃閑飯的好吃好喝地在銀星供著,都能從初級格鬥系升到中級格鬥系了,而喻川的實力還在繼續提高,眼見機會越來越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得知了霍法恩要回銀星。

霍法恩可不是一般的大師級武者,伊麗莎本身就是一名進階級武者,他自小在皇城各路高手的手下培養,少年時期就跟隨家族狩獵隊數次歷經生死,後來更是擔任重騎兵團團長,在皇城育魔石一戰之中戰功赫赫,是整個皇城都有口皆碑的少年將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