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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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而出的勇氣,甚至那傻乎乎的願意豁出命給他陪葬的決定。

他記得爍金鎮年節熊熊燃燒的篝火和吵鬧溫暖的小屋,記得一份又一份悲催的黑暗料理。

那些歡樂的無奈的頭疼的哭笑不得的瑣事,一點點在這異世界的大陸拼湊成了他僅有的幸福。

但他不敢想肖然,不敢猜如果他死了,肖然會崩潰到何種程度。

他怕他一想到肖然,就會舍棄背後的至交好友,只求獨活。他可以為朋友死戰,而肖然的名字卻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渴望。

他不能那樣做,所以在瀕臨死亡的絕境中,他把肖然壓進了回憶的深處,只身面對數十倍於自己的敵人。

血戰到底!

喻川的身影映著周遭晃動的火把光線,在法拉墨的眼中形成一個忽明忽暗的輪廓。

像極了12年前的他父親。

6歲那年的宮變,他的家族慘遭襲擊。

母親和皇姐帶他躲入了床底,親王府被叛軍一把火燒得滿目瘡痍。

透過床底的縫隙他看到父親持刀而立的背影被蜂擁而來的叛軍砍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那一幕成了他心頭永遠的夢魘。

長大後他一遍又一遍地問母親:“父親當時痛嗎?他一定很痛吧?為什麽不逃跑呢?”

母親每次都回答他同樣的話:“愛與守護是超越一切痛苦的力量。”

那一年的宮變他也受了傷,他知道刀砍到身上有多痛,他也記得母親的話。所以他寧願承受痛苦,也不願將痛苦施於他人。

但他似乎永遠在給周遭的人帶來不幸,以前是父親,現在,是那個遍體鱗傷也絕不退後的身影。

——母親,你說愛與守護是超越一切痛苦的力量,為何它如此微弱,我甚至感受不到?

敵方一輪齊射,十餘只箭破空而來!

緊隨其後的還有數個沖向喻川的身影。

身邊的路路卡撲到他身前,一只箭紮進了路路卡的胸口,血流如註。他悶哼一聲,依舊死死地將法拉墨護在背後。

——我比他們多活好幾十年呢,不虧。

路路卡在失去意識前茫然地想著,倒在了法拉墨身旁。

喻川還在戰鬥,每一個動作都會伴隨著身上傷口甩出的鮮血,一簇又一簇血花在他身上綻放,他的動作越來越慢,但握刀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法拉墨睜大眼睛看著匍匐在他身側的路路卡,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父親,血,刀,箭,死亡。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緊閉雙目的路路卡和前方不知第幾次跪倒在地,又重新踉蹌戰起的喻川的背影。

接踵不斷的回憶和鮮血擊潰了他的精神,穿透了12年的時光,重新將他帶回了那個夢魘中血氣彌漫的床底。

——你父親因你而死!

——都是因為你!

——你!

“啊——”法拉墨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

喻川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面對射來的羽箭和刀光,最後一次揚起刀。

但他的刀刃沒有觸及到任何東西。

一片耀眼而灼目的光幕從山壁中悍然暴漲,澎湃的力量如海嘯一般洶湧而出,擊飛了所有弓箭刀刃和敵人。

十米光幕將喻川和路路卡護在中間,如同神諭,驅散了絕望與死亡。

法拉墨張開右手,手上的戒指華光流轉,掌心噴發出太陽一般刺目的光芒,光影中他淚流滿面,衣衫破爛,滿身瘡痍。

卻宛如神子。

喻川終於倒下了。

毫無後顧之憂地,倒在了他用生命守護的同伴懷中。

護衛隊一遇到襲擊就發射了傳訊煙火,修紗穆原本得知育魔石即將出世的時候就已經親自帶兵出了進修所,剛抵達戰場邊緣就看到了護衛隊的求援煙火。

修紗穆心下一緊,料想是法拉墨那邊出了狀況,分出一半兵力支援護衛隊之後一騎絕塵當先開路。他右手一揚,腰中長劍出鞘,舞出一片水潑不進的絢爛劍影,從魔獸群中沖殺而過,撕出一條淋漓血路,帶著剩下一半護衛隊直線向永夜鎮與荊雨澤交界的山林飛馳。

喻川一行人四處轉移,魔獸肆虐,刀光劍影,修紗穆和護衛隊在永夜鎮邊緣戰圈沖殺了數個來回才在偏離戰場五裏地的角落發現他們。

餘下的死士們被法拉墨鎮住,他身上的元素力量似乎洶湧無比,足足半個小時不消不退,護佑光幕絲毫不見削弱。

修紗穆的馬術精妙絕倫,黑色獨角獸在山地林間騰挪轉移竟似毫無阻攔,人未至劍先到。長劍破空飛出,夜幕中銀光一閃,刺穿了一人的喉嚨。飛劍去勢不止,帶著這人猛地朝後飛去,劍刃撞入另一人肋間,發出一聲淒厲慘叫。慘叫未絕修紗穆縱馬而過,順手拔起二人喉中長劍,提韁一抖,獨角獸騰空而起,當場又踏死一人,落地長嘶一個疾沖殺入戰局,所過之處的敵人均被一劍斃命,長袍獵獵而舞,勢如奔雷。他沒有追擊逃跑的人,只是朝山崖背後一片明亮的光幕處沖去。

死士們認出他來,肝膽俱裂,化整為零四下逃竄,飛速隱沒於黑暗中,簌簌的腳步聲四散而去,瞬間不見蹤跡。

法拉墨依舊撐著光幕,直到清晰的看到修紗穆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收手。”修紗穆肅然道,

他的聲音拉回了法拉墨全部的神志,手一軟,垂下了頭。

修紗穆翻身下地,快步上前扶住他,他還有意識,但已睜不開眼,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他們會死嗎?”

“你們都會好好活著。”修紗穆道。

三人在同一個病房躺了四天,第一個醒來的居然是傷勢最重的喻川。

他身中6箭,重傷4處,其他傷口無數,戰到脫力。但極好的身體底子讓他恢覆得飛快,第三天的時候已經可以勉強坐起來自己吃東西了。

第6天,路路卡醒了。他胸口被射了一箭,還好被肋骨卡住了箭頭,肺部雖然受創,但傷口並沒有想象中深。但他的身體素質不能和戰鬥人員比,雖然用了最好的傷藥,依舊恢覆得比較慢。

法拉墨卻沈睡了足有半個月。

輝月帝國有兩件亞神器,一件是輪回之心,一件是神佑之戒。

輪回之心是一枚吊墜,擁有者在佩戴超過300年直到生命最後一刻,轉世之後就能依舊保存上輩子的記憶和容貌。

神佑之戒就是修紗穆當初給法拉墨的戒指,在危及性命的關頭可以召喚神識庇佑。每次只需要開一兩秒護住周身,抵消掉致命的攻擊即可。光幕非傳說級武者不可破,使用得當的話效果堪比神器。

修紗穆原本沒指望他現在能用,只想著以戒指的空間給他參考一下元素之力增長的速度,以後再讓他用來防身。結果法拉墨不顧後果地瘋狂透支精神力強行激活了亞神器。而且這小子一緊張,鋪張浪費地撐了足足半小時十米大的神佑光幕,消耗過大,導致好好一件亞神器直接報廢,晶石上破開老大一個裂口。

院長大人心疼得險些把自己捶出一口老血。當初法拉墨一個哆嗦把他滿腦袋烏黑亮麗的長發燒成了滿清大背頭,氣得他足足三天沒吃飯,一照鏡子就想掀桌。給他戒指的時候氣還沒消,也就沒有詳細和他說清楚這枚戒指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修紗穆揪著自己長了一半的頭發淚流滿面,頭發算什麽?亞神器如果能重鑄,讓他天天頂著光頭杵在廣場當燈泡他也願意啊啊啊!

在法拉墨睡到第10天的時候學院開學了,路路卡還不能下床,喻川卻可以去上課了。

修紗穆一天三次地來看法拉墨,畢竟這貨比亞神器還稀有。亞神器輝月帝國有兩件,別的國家也有,但自帶元素能量的法師可僅此一人,別無分號。神佑之戒因他損壞,雖然有點冤枉,也算死得其所。

所以他每次看到法拉墨還在床上躺屍的時候都把草藥學的霍爾頓教授噴得狗血淋頭。

“為什麽還不醒?!”

“你藥是不是有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咋不醒!”

“找醫護學?他媽的沒傷沒病找什麽醫護學!”

“什麽?沒傷沒病不用吃藥?老子把你打成白癡你也不用吃藥!”

修紗穆真急了,900多年的修養都不要了,直接爆粗。法拉墨現在簡直是他的心肝寶貝,至今還沒醒,爆粗算什麽,他只想打人來著!

霍爾頓日日以淚洗面,誰讓他是草藥學最好的教授呢?雖然他只喜歡教一二學年的學生——畢竟新生比較能容忍他的話癆和跑題。

第14天,法拉墨終於醒了。

他消耗巨大,剛醒過來前兩天神志不清,說話也很費力。

霍爾頓喜極而泣,簡直想給這祖宗跪了。

他懷疑法拉墨再晚幾天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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