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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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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有人已經到了林茉身後,是陌生的力量。

他是隨阿曼達來的?精神體並無惡意?

林茉感覺對方手掌遙遙鎖定自己後腰,很君子未曾碰觸,然後一股子的力量就這樣子的湧來。

那股子力量,使得林茉後腰法陣流淌一股子的熾熱。失控的“紅”被召喚陣的力量牽扯,吼叫著一點點沒入異界的縫隙之中。

是誰?究竟是誰?

對方啟動了林茉的召喚陣,送“紅”沒入異界之中。幾乎同時,他的身影已然到了林茉的跟前。

眼前兩位黑騎士已經失去了“紅”的壓制,他一人單挑兩名開啟六道神紋的人族武者。

對方手指並未凝結召喚陣,反而斜斜的手握一柄劍。那柄劍十分纖細,只有筷子粗細,可卻似蘊含了無限的力量。

那劍光快得好似閃電,斬斷了雨水,在夜色中煥發如音樂般一連串清脆悅耳之音。

哢擦哢擦的聲音傳來,卻是兩位黑武士手中黑劍斷裂的聲音。

就像是銀色的閃電,飛快從眾人的眼前掠過了一樣。

兩名黑騎士退後一步,各自探上的腰側,摸上了裹在皮革中的另外一件武器。他們趁手的,可盡力發揮實力的兵刃。武士用慣了的武器,就像身體一部分那麽親切。如今兩人身軀繃緊,蓄勢待發。

雨水滴落在林茉面頰之上,一點點的向著林茉領口滑了去,寒氣縷縷襲來。林茉忍不住心忖,他究竟是誰?被人動到自己死靈,林茉不覺滋生一抹別扭。縱然對方可能是好意——

失控的死靈是林茉自己無法收回的,幸而趕來的是路易斯家族的黑騎士。林茉心裏一酸,她這個巫師,終究是不完整了。

然而這位神秘劍客確實是令人驚嘆了。

天空中雨水紛紛,卻皆避開他的身軀,使得他身體是幹燥的。

劍客身體勻稱,體態俊雅,如此實力人族強者本來就沒有幾個。如果他是叛軍,對方名字也不覺已然呼之欲出。

她聽到對方溫和沈穩的嗓音:“兩位都是王都熟悉的人,需要我的劍,挑開你們的面具吧?”

兩位六道神紋者也未曾再動,拋開對自身名譽的顧忌,眼前劍客實力也給予他們非常大的壓力。

老路易斯一顆心卻也不斷往下沈:“賽繆爾,你來了。”

賽繆爾,三位神降者中的賽繆爾,叛軍之中的賽繆爾。

賽繆爾生了一張溫和英俊的面孔,讓人瞧間便覺得溫和安寧。從前在王都,賽繆爾也是三位神降者中人緣關系最好一位。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投身叛軍,反對提拔他器重他的神爵。

老路易斯手心出了一層冷汗,他好幾年沒有看到賽繆爾,現在賽繆爾似乎也變得更加強大,到底發生了什麽?此刻的神降者,似乎只稍遜米萊爾半籌。可誰知道呢,他們並不知道米萊爾的實力。人族的強者似乎都是這樣,就算一開始追逐武道,卻在一定高度發現人類身軀的限制,開始追求研究起巫術。

現在的賽繆爾目光微凜,輕輕點頭,緩緩說道:“今日我來,並非為了誅殺神聖家族。老路易斯,這個女巫是我要帶走之人,因為這是我的學生請求。”

他的學生已經到了林茉身後,輕輕的喚道:“茉莉。”

聲音是那樣熟悉,使得林茉眼眶頓時泛起了一抹酸意。

一雙手臂,輕輕攬住了林茉本來勉力支撐的身軀。

阿曼達,阿曼達,你來了,來救我了。

林茉以為已然幹澀的眼眶,忽而泛起了一縷潮潤熱意。

老路易斯沈聲:“她到底是帝國女巫,神會中人,賽繆爾,你救下她,當真合適嘛。”

他口中這麽說,卻已然察覺賽繆爾身後密林中隱隱遮掩著若幹人影。

“她雙手是幹凈的,並未沾染我們的血。她奉箭於深淵之前,盡管是以帝國軍的身份,卻對整個人類有功。她是我學生好友,對阿曼達極重情意。既然如此,我自然是來救她。”

“若為情意,以此冒險,有何不可!”

賽繆爾嘴裏說著慷慨激昂的話,手臂卻下垂微斜,那把細劍沒有對著兩位六道神紋高手,卻遙遙指向了艾威利。

艾威利在他劍氣籠罩範圍之內,被賽繆爾遙遙鎖定。

可以說只要艾威利稍有異動,他的身軀就會被劍氣攪碎,身軀四分五裂。

賽繆爾雖然沒有說什麽要挾的話,可是老路易斯也應該都懂!

老路易斯臉部肌肉輕輕顫抖,卻不覺嘆了口氣:“賽繆爾,你高貴的騎士精神呢,又究竟到那裏去了。我印象中的你,似乎也不是這樣子的人。”

賽繆爾手指比在唇邊噓了一聲:“今天我們大家都不講這個。”

今天大家都不要臉。

艾威利還是老樣子,雖然他總是一副沒有搞死林茉我簡直要死了的樣子,可他一直是個十分熱愛生命的人。所以這個時候,艾威利一句話也沒有。

林茉飽含諷刺的看著他,嗤笑了一聲。

那一聲輕笑,落入艾威利的耳中,說不盡的刺耳。

不過阿曼達不覺得這是開杠的好時候。阿曼達內心嘆了口氣,輕巧扶起了林茉,帶著好友沒入林中。那些叛軍的身影悉悉索索的離去,溜得飛快。

這些帝國叛軍對於逃跑和隱匿個人痕跡有著豐富的經驗。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賽繆爾方才松開劍,身影沒入森林之中。

期間嘉碧一直哭泣,卻不敢露出一點兒聲音。她是那麽樣害怕,之前艾威利從馬車上掠下去時,她竟從馬上跌落。

嬌弱如她腿骨骨折,跌落在泥水之中,汙了自己的裙擺。

饒是如此,她仍然一點兒聲音都不敢有。因為這個世界是極殘忍的,她的生命並不比林茉高貴多少。

直到艾威利這個人質被賽繆爾放開,他默不作聲站起來,之前肩頭箭傷還殘餘痛楚。

艾威利伸出手臂,將泥水裏的嘉碧撈起來。對方急切的,好像抓住落水木板一般死死將艾威利抓住。

艾威利想,這個女人離開了我,是活不了的。

可能因為這樣子,他喜歡嘉碧。神聖家族的下屬會用飽含衡量的目光看艾威利,看他是否會合格。如果艾威利不堪為主,底下的惡狼就會將他吞噬。然而嘉碧,無論自己多狼狽,嘉碧的崇拜依賴是不會變的。

也許尷尬習慣了,艾威利竟也堅強了不少。

變小的雨水漸漸停歇了,老路易斯雖然已然派遣了探子暗中跟隨,卻知曉只怕沒有什麽作用。

本來已經咬在嘴裏面獵物竟已然是掙脫,怕也是追不回來。

老路易斯緩緩說道:“艾威利,現在我們有一個可怕的敵人了。”

某方面而言,叛軍是競爭對手,而林茉則是覆仇者。

艾威利慢慢的,用自己手臂摟住了懷中的嘉碧。

而離開後的林茉,很快陷入了昏迷之中。她的意志還是不屈不饒,可她的身軀卻傳來了火辣辣的痛楚。仿佛許多吸血的水蛭吸納自己的鮮血。

巨大的打擊使得林茉受到了嚴重的精神創傷,如果不是仇恨加以支持,只怕林茉已然會支持不住。

阿曼達給她餵了一些藥,又讓隨行巫師給予她一些治療。可最要緊的,是林茉自己的意志力。

加之他們匆匆趕路,林茉並沒有時間好好休息。期間林茉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周圍一切恍惚都不真實。林茉就像是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噩夢裏一樣。

而夢裏,都是極為慘烈的疼痛,以及滿地的鮮血。

好在林茉始終是個堅強的姑娘,縱然胃部傳來嘔意,林茉也會一點點的將藥湯咽到自己的肚子裏。這樣子一來,她也慢慢挺了下來。

幾日之後,林茉隨阿曼達到達了海爾曼城。

海爾曼城位處永恒帝國中部,四通八達,交通便利,南北之客皆聚集於此。

這裏魚龍混雜,風氣開放,大街上甚至還有蒸汽汽車突突的開過,惹得其他行人紛紛避讓叫罵。畢竟作為一個老城,海爾曼城的街道規劃得有些狹窄。

不過大多數時候,車主並不在意,他們享受的也是這種被人關註的感覺。

林茉小隊游歷時候曾經歷過這個地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裏的八卦,也是出奇的快。

有一個王都消息,比林茉等先來一步,飛到了海爾曼城。

那就是據說米萊爾大人身體出現了一些狀況了。

幾日之前,米萊爾身體忽而急劇衰弱,短短半日間,這位人族強者就需要臥床休息。

巫師替帝國之狐瞧過,說他受的是神魂之傷,並且比神損還要嚴重,已經不可治愈。坊間傳聞,這或許是跟林茉這個學生背叛有關。

然而一些明眼人卻對這種獵奇八卦不屑一股。

那位黑女巫固然叛神,卻絕不會有機會傷及米萊爾。米萊爾自述,是自己與惡魔融合,一路搏殺的後遺癥。這個理由似乎也顯得合情合理,畢竟林茉曾經也出現過神損,只不過米萊爾運氣更加糟糕罷了。許多人為之遺憾,認為這個人族英雄犧牲未免太過於慘重。

如果人類失去了米萊爾,以後又會有什麽樣的命運呢?

一來二去,人們已經不那麽關註帝國優秀女巫林茉叛神的事情了。

此刻的林茉被安置在海爾曼城中一處黑診所裏面,暫時休息一陣。畢竟到了海曼爾城後,他們也稍稍安全了些。

這個無良貪財的醫師會一些簡單治療巫術,一向不好好做人。診所裏收留都是些見不得光的人,其中不少還是帝國的通緝犯。

當然,這兒的消息也是最靈通的。

林茉就在這樣子的一個地方休息,啃著阿曼達為她洗好的水果。

她的雙掌已經清洗幹凈,塗抹了藥膏後包紮起來。林茉只能像哆啦A夢一樣捧著水果啃,小小的咬著一口、兩口。

她自然也聽聞了米萊爾將死的消息,內心充滿了憤怒。

據說現在,米萊爾躺在病床上,每日要接見來來往往的客人,安排自己的後事,將自己手中的權力一件件分配出去。

哢擦,水果甜蜜的汁水充滿了林茉的口腔。

女巫白慘慘的臉蛋上,沒有一點血色。

這一天清晨,被關押在地牢的埃裏克終於被藍音大神官放了出來。

當光芒透出陰暗的石牢之中時候,那個終於沈默的瘋子飛快的掙紮出來。一瞬間,藍音大神官都已經有些認不出自己這個孩子了。

短短十數日,埃裏克發生了極為鮮明的變化,他碎裂指甲猶自泛起幹涸的紫色凝汙,他眼中失去了最後的明潤。

埃裏克的頭發本來是蛋白色夾雜著金色的透明。

可是如今呢,這頭發絲接近淡淡的銀色,襯托他痛苦俊美面頰。

埃裏克掙紮起來,無力跪在藍音身側,死死的攥緊了藍音大神官的衣服角:“大神官,大神官,你告訴我呀。茉莉死了嗎?她死了嗎?”

埃裏克本來幹涸的眼眶又湧出了淚水,他的臉頰寫滿了絕望,他的心裏也已然有了一個十分可怕的答案。

藍音緩緩的說道:“茉莉.卡萊恩沒有死,她還活著,可是她已經叛神了。”

這麽說著,藍音嗓音微微頓了頓,然後緩緩的:“那麽以後,她就是我們敵人了,埃裏克。”

而這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在遠遠的海曼爾城。

林茉輕輕的跪在地上,受創的雙掌交疊在一起。她在祈禱,祈禱對象並不是這個世界認定的“神”的生物,當然也不是白彌耶。而是林茉自己也不知道的,渴望存在的天地間一種因果之力。又或許,她並不是像誰祈求,而是說出自己內心渴望。

“請保佑米萊爾,讓我的老師一定要好好活著啊。希望他,一定不要這樣子死了。”

林茉說的那麽真誠,那些話也出自肺腑。

然而她真誠的聲音是冰冷的,面頰凝結寒意,眼中滿滿都是仇恨。

如果太恨一個人,自然不大希望他舒舒服服死在溫暖的床上。

老師,你不能就這樣子死了啊,你一定要等著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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